治疗|一场心理治疗延续13年 她陪患者一起成长( 二 )


他多次试图解释 , 但越是解释 , 父亲越凶 , 他一面觉得自己没错 , 一面觉得父亲说得也有道理 , 觉得混乱又难过 , 遂出现了抑郁的情绪 。 之后 , 李玖菊与孩子父亲进行交流 , 对方承认 , 自己一方面生气孩子行为幼稚 , 另一方面觉得对方家长找上门来 , 应该给对方家长一个交代 。
“在孩子求助的那一刻 , 父亲无法理解和处理孩子的感受 , 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 反过来向孩子发泄情绪 。 如果这样的相处模式不改变 , 孩子的抑郁情绪持续 , 会发展为疾病 , 日后遇到类似事情 , 也容易再次受到伤害 。 ”李玖菊说 , 明了症结后 , 她肯定了李强的正义感 , 同时引导他寻找更成熟的处理冲突的方式 , 更重要的是 , 帮助孩子父亲从自己的理解和情绪中站出来 , 试着倾听和理解孩子在整个过程中的感受和情绪 。
从业13年 , 她慢慢发现 , 一个被抑郁折磨的孩子身后 , 往往是出现裂痕的亲子关系 , 关系的另一端 , 系着伤痛中的父母 。
李强的症状不重 , 原生家庭较健全 , 心理治疗效果明显 , 第二次就诊时 , 李强的状态已经恢复正常 。 而当大人的人格结构不够健全、心理状态不够健康时 , 孩子的治疗 , 往往会变得困难而漫长 。
特殊的依赖关系
与林红接触的13年里 , 李玖菊多次尝试和林红的母亲谈话 。
林红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中长大 。 她出生后 , 家里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保姆 , 爸爸与保姆出轨了 , 母亲知道后选择了离婚 , 但始终不能从婚姻破裂的伤痛中解脱 。 在母亲心中 , 是林红的到来导致丈夫的背叛 , 独自抚养孩子的压力 , 让这种怨恨越发沉重 。
林红四五岁时 , 一次母亲跪在她身前 , 一边斥责她带来了悲剧 , 一边给她磕头 , 林红母亲的情绪让林红难以从亲子关系中获得安全感 , 母亲的责备和怨恨 , 带来了她极为低下的自我认知 。 而15岁那年的挫折 , 则让经年累月的伤痛爆发了 。
每次接受了心理治疗 , 林红的状态就会好转 , 但是回到原本的家庭环境中 , 抑郁又会复发 。 李玖菊建议林红的母亲也接受治疗 , 但她没有接受 , 李玖菊只有在每次同她谈论林红时 , 引导她意识到自己的动机和情绪 , 帮助她自我察觉和疗愈 。
十多年过去 , 母女俩的情况都有所好转 。 以前 , 林红一周来治疗室两次 , 随着时间推移 , 频率越来越低 , 至今 , 林红已有一年不再向李玖菊寻求帮助 。
遇到类似的案例 , 李玖菊会从个人治疗拓展到家庭治疗 。 也有家长不具备反思、共情和改变的能力 , 这个时候 , 李玖菊就会加大心理治疗的频率 , 将孩子从原生家庭中“抽离”出来 , 给他们提供一段可靠稳定的互动关系 。
在这段关系中 , 孩子被全身心地倾听、理解、支持 , 开始信任和依赖治疗师 , 这种依赖在长久的时间中慢慢内化 , 当孩子们从中获得了足够的安全和支持 , 就能够走向成熟与独立 , 然后像林红那样 , 从这段依赖关系中脱落 。
治疗者也在成长
在治疗室中 , 改变的不只有患者 , 还有李玖菊自己 。
从业头几年 , 她还不时会想转行 , 回到自己喜欢的临床医学专业 。 但在不断接触患者的过程中 , 她爱上了这份工作 。
患上精神疾病的患者 , 很多行为不被外界理解 , 有时甚至被贬损地称为“神经病” 。 饶是承受如此大的痛苦 , 来访者也愿意向她袒露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伤痛 , 这种真诚和信任令她感动 。
她也从工作中收获了成长 。
刚从业不久 , 李玖菊接诊过一位住院的青年小伙 。 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 , 小伙子从小被寄养在北京的亲戚家 , 始终无法摆脱寄人篱下的感觉 , 与母亲联结的微弱 , 让他内心常年有所缺失 。 心理治疗一开始很顺利 , 突然 , 他请求李玖菊摸一摸自己的头 。
来自一个陌生成年男性的突兀要求 , 让李玖菊感到了冒犯 , 她拒绝了 , 治疗停止 。 离开了治疗室 , 小伙子便摔碎窗台的一个花盆 , 尝试用碎片自杀 , 未遂 , 但血流了一地 , 那样的恐惧深深印在李玖菊心中 , 久久不能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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