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格丽克|译者柳向阳:2020诺奖得主露易丝·格丽克的疼痛之诗

按: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 , 美国诗人露易丝·格丽克摘得桂冠 。 本文为其译者柳向阳在其诗作《月光的合金》中文版出版时所作的序言 。
露易丝·格丽克|译者柳向阳:2020诺奖得主露易丝·格丽克的疼痛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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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读到格丽克 , 是震惊!仅仅两行 , 已经让我震惊——震惊于她的疼痛:
我要告诉你些事情:每天
人都在死亡 。 而这只是个开头 。
露易丝·格丽克的诗像锥子扎人 。 扎在心上 。 她的诗作大多是关于死、生、爱、性 , 而死亡居于核心 。 经常像是宣言或论断 , 不容置疑 。 在第一本诗集中 , 她即宣告:“出生 , 而非死亡 , 才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 ”(《棉口蛇之国》)
从第一本诗集开始 , 死亡反复出现 , 到1990年第五本诗集《阿勒山》 , 则几乎是一本死亡之书 。 第六本诗集《野鸢尾》转向抽象和存在意义上的有死性问题 。 此后的诗集 , 死亡相对减少 , 但仍然不绝如缕 。 与死亡相伴的 , 是对死亡的恐惧 。 当人们战胜死亡、远离了死亡的现实威胁 , 就真能摆脱对死亡的恐惧、获得安全和幸福吗?格丽克的诗歌给了否定的回答 。 在《对死亡的恐惧》(诗集《新生》)一诗里 , 诗人写幼年时的一个恶梦 , “当那个梦结束 /恐惧依旧 。 ”在《爱之诗》里 , 妈妈虽然一次次结婚 , 但一直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带在身边 , 给儿子“织出各种色调的红围巾” , 希望儿子有一个温暖、幸福的童年 。 但结果呢?诗中不露面的“我”对那个已经长大的儿子说:“并不奇怪你是现在这个样子 , ∕害怕血 , 你的女人们 /像一面又一面砖墙 。 ”或许只有深谙心理分析的诗人才会写出这样的诗作 。
《黑暗中的格莱特》是又一个例子 。 在这首类似格莱特独白的诗作中 , 格丽克对格林童话《汉赛尔与格莱特》皆大欢喜的结局深表怀疑:虽然他们过上了渴望的生活 , 但所有的威胁仍不绝如缕 , 可怜的格莱特始终无法摆脱被抛弃的感觉和精神上的恐惧——心理创伤 。 甚至她的哥哥也无法理解她、安慰她 。 而这则童话中一次次对饥饿的指涉 , 也让我们想到格丽克青春时期为之深受折磨的厌食症 。
终于 , 在《花园》这个组诗里 , 她给出了“对出生的恐惧”、“对爱的恐惧”、“对埋葬的恐惧” , 俨然是一而三、三而一 。 由此而言 , 逃避出生、逃避爱情也就变得自然而然了 。 如《圣母怜子像》一诗中 , 格丽克对这一传统题材进行了改写 , 猜测基督:“他想呆在 /她的身体里 , 远离 /这个世界 /和它的哭声 , 它的 /喧嚣 。 ”又如《写给妈妈》:“当我们一起 /在一个身体里 , 还好些 。 ”
格丽克诗中少有幸福的爱情 , 更多时候是对爱与性的犹疑、排斥 , 如《夏天》:“但我们还是有些迷失 , 你不觉得吗?”她在《伊萨卡》中写道:“心爱的人 /不需要活着 。 心爱的人 /活在头脑里 。 ”而关于爱情的早期宣言之作《美术馆》写爱的显现 , 带来的却是爱的泯灭:“她再不可能纯洁地触摸他的胳膊 。 /他们必须放弃这些……”格丽克在一次访谈中谈到了这首诗:“强烈的身体需要否定了他们全部的历史 。 使他们变成了普通人 。 使他们沦入窠臼……在我看来 , 这首诗写的是他们面对那种强迫性需要而无能为力 , 那种需要嘲弄了他们整个的过去 。 ”强调的是“我们如何被奴役 。 ”这种理解或许有些旁枝逸出 , 但在格丽克诗歌中远非个案 , 显示格丽克似乎是天赋异禀 。
一直到《阿基里斯的胜利》一诗 , 格丽克给出了爱与死的关系式 。 这首诗写阿基里斯陷于悲痛之中 , 而神祇们明白:“他已经是个死人 , 牺牲 /因为会爱的那部分 , /会死的那部分” , 换句话说 , 有爱才有死 。 在《对死亡的恐惧》(诗集《新生》)中再次将爱与死进行等换:“每个恐惧爱的人都恐惧死亡 。 ”这其实是格丽克关于爱与死的表达式:“爱=>死” , 它与《圣经创世纪》所表达的“获得知识 => 遭遇有死性”、扎米亚金所说的“π = f (c) , 即爱情是死亡的函数”有异曲同工之妙 。
按《哥伦比亚美国诗歌史》里的说法 , “从《下降的形象》(1980)组诗开始 , 格丽克开始将自传性材料写入她凄凉的口语抒情诗里 。 ”这里所谓的自传性材料 , 大多是她经历的家庭生活 , 如童年生活 , 姐妹关系 , 与父母的关系 , 亲戚关系 , 失去亲人的悲痛 。 她曾在《自传》一诗(《七个时期》)中写道:“我有一套爱的哲学 , 宗教的 /哲学 , 都是基于 /早年在家里的经验 。 ”后期诗歌中则有所扩展 , 包括青春、性爱、婚恋、友谊……逐渐变得抽象 , 作为碎片 , 作为元素 , 作为体验 , 在诗作中存在 。 这一特点在诗集《新生》、《七个时期》、《阿弗尔诺》中非常明显 。 更多时候 , 自传性内容与她的生、死、爱、性主题结合在一起 , 诗集《阿勒山》堪称典型 。 同时 , 抒情性也明显增强 , 有些诗作趋于纯粹、开阔 , 甚至有些玄学的意味 。 罗伯特·海斯曾称誉格丽克是“当今写作者中 , 最纯粹、最有成就的抒情诗人之一” , 可谓名至实归 。
因此 , 格丽克诗歌的一个重要特点就在于她将个人体验转化为诗歌艺术 , 换句话说 , 她的诗歌极具私人性 , 却又倍受公众喜爱 。 但另一方面 , 这种私人性绝非传记 , 这也是格丽克反复强调的 。 她曾说:“把我的诗作当成自传来读 , 我为此受到无尽的烦扰 。 我利用我的生活给予我的素材 , 但让我感兴趣的并不是它们发生在我身上 , 让我感兴趣的 , 是它们似乎是……范式 。 ”
实际上 , 她也一直有意地抹去诗歌作品以外的东西 , 抹去现实生活中的作者对读者阅读作品时可能的影响 。 而且愈来愈决绝 。 比如 , 除了1995年早期四本诗集合订出版时她写过一页简短的“作者说明”外 , 她的诗集都是只有诗作 , 没有前言、后记之类的文字——就是这个简短的“作者说明” , 在我们准备中文版过程中 , 她也特意提出不要收入 。 译者曾希望她为中文读者写几句话 , 也被谢绝了;她说她对这本书的惟一贡献 , 就是她的诗作 。 此外 , 让她的照片、签名出现在这本诗选里 , 也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
格丽克出生于一个敬慕智力成就的家庭 。 她在随笔《诗人之教育》一文中讲到家庭情况及早年经历 。 她的祖父是匈牙利犹太人 , 移民到美国后开杂货铺谋生 , 但几个女儿都读了大学;惟一的儿子 , 也就是格丽克的父亲 , 拒绝上学 , 想当作家 。 但后来放弃了写作的梦想 , 投身商业 , 相当成功 。 在她的记忆里 , 父亲轻松 , 机智 , 最拿手的是贞德的故事 , “但最后的火刑部分省略了” 。 少女贞德的英雄形象显然激起了一个女孩的伟大梦想 , 贞德不幸牺牲的经历也在她幼小心灵里投下了死亡的阴影 。 她早年有一首《贞德》(《沼泽地上的房屋》);后来还有一首《圣女贞德》(《七个时期》) , 其中写道:“我相信我将要死去 。 我将要死去 /在十岁 , 死于儿麻 。 我看见了我的死亡:/这是一个幻象 , 一个顿悟——/这是贞德经历过的 , 为了挽救法兰西 。 ”格丽克在《诗人之教育》中回忆说:“我们姐妹被抚养长大 , 如果不是为了拯救法国 , 就是为了重新组织、实现和渴望取得令人荣耀的成就 。 ”
【露易丝·格丽克|译者柳向阳:2020诺奖得主露易丝·格丽克的疼痛之诗】格丽克的母亲尤其尊重创造性天赋 , 对两个女儿悉心教育 , 对她们的每一种天赋都加以鼓励 , 及时赞扬她的写作 。 格丽克很早就展露了诗歌天赋 , 并且对诗歌创作野心勃勃 。 在《诗人之教育》中抄录了一首诗 , “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写的” 。 十几岁的时候 , 她比较了自己喜欢的画画和写作 , 最终放弃了画画 , 而选择了文学创作 。 并且野心勃勃 。 她说:“从十多岁开始 , 我就希望成为一个诗人 。 ”格丽克提到她还不到三岁 , 就已经熟悉希腊神话 。 纵观格丽克的十一本诗集 , 她一次次回到希腊神话 , 隐身于这些神话人物的面具后面 , 唱着冷冷的歌 。
“到青春期中段 , 我发展出一种症状 , 完美地亲合于我灵魂的需求 。 ”格丽克多年后她回忆起她的厌食症 。 她一开始自认为是一种自己能完美地控制、结束的行动 , 但结果却成了一种自我摧残 。 十六岁的时候 , 她认识到自己正走向死亡 , 于是在高中临近毕业时开始看心理分析师 , 几个月后离开了学校 。 以后七年里 , 心理分析就成了她花时间花心思做的事情 。
格丽克说:“心理分析教会我思考 。 教会我用我的思想倾向去反对我的想法中清晰表达出来的部分 , 教我使用怀疑去检查我自己的话 , 发现躲避和删除 。 它给我一项智力任务 , 能够将瘫痪——这是自我怀疑的极端形式——转化为洞察力 。 ”而这种能力 , 在格丽克看来 , 于诗歌创作大有益处:“我相信 , 我同样是在学习怎样写诗:不是要在写作中有一个自我被投射到意象中去 , 不是简单地允许意象的生产——不受心灵妨碍的生产 , 而是要用心灵探索这些意象的共鸣 , 将浅层的东西与深层分隔开来 , 选择深层的东西 。 ”(《诗人之教育》)对于格丽克 , 心理分析同时促进了她的诗歌写作 , 二者一起 , 帮助她最终战胜了心理障碍 。
十八岁 , 格丽克在哥伦比亚大学利奥尼·亚当斯的诗歌班注册学习 , 后来又跟随老一辈诗人斯坦利·库尼兹(1905-2006)学习 。 库尼兹与罗伯特·潘·沃伦同年出生 , 曾任2000-2001年美国桂冠诗人 。 按格丽克的说法 , “跟随斯坦利·库尼兹学习的许多年”对她产生了长久的影响;她的处女诗集《头生子》即题献给库尼兹 。
1968年 , 《头生子》出版 , 有评论认为此时的格丽克“是罗伯特·洛威尔和希尔维亚·普拉斯的一个充满焦虑的模仿者” 。但我看到更明显的是T.S.艾略特和叶芝的影子 。 如开卷第一首《芝加哥列车》写一次死气沉沉的旅程 , 不免过于浓彩重墨了 。 第二首《鸡蛋》(III)开篇写道:“总是在夜里 , 我感觉到大海 /刺痛我的生命” , 让我们猜测是对叶芝《茵纳斯弗利岛》的摹仿 , 或者说反写:作为理想生活的海“刺痛”了她的生活 。 她后来谈到《头生子》的不成熟和意气过重 , 颇有悔其少作的意味;说她此后花了六年时间写了第二本诗集:“从那时起 , 我才愿意签下自己的名字 。 ”
格丽克虽然出生于犹太家庭 , 但认同的是英语传统 。 她阅读的是莎士比亚、布莱克、叶芝、济慈、艾略特……以叶芝的影响为例 , 除了上面提到的《鸡蛋》(III)之外 , 第二本诗集有一首《学童》(本书中译为《上学的孩子们》) , 让人想到叶芝的名诗《在学童中间》;第三本诗集中那首《圣母怜子像》中写道:“远离 /这个世界 /和它的哭声 , 它的 /喧嚣” , 而叶芝那首《偷走的孩子》则反复回荡着“这个世界哭声太多了 , 你不懂 。 ”相同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拒绝 , 不同的是叶芝诗中的孩子随精灵走向荒野和河流 , 走向仙境 , 而在格丽克诗中 , “他想呆在 /她的身体里” , 不想出生——正好呼应了她的那个名句:“出生 , 而非死亡 , 才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 ”
希腊罗马神话、《圣经》、历史故事等构成了格丽克诗歌创作的一个基本面 。 如作为标题的“阿勒山”、“花葱(雅各的梯子)”、“亚比煞”、“哀歌”等均出自《圣经》 。 《圣母怜子像》、《一则寓言》(大卫王)、《冬日早晨》(耶稣基督)、《哀歌》、《一则故事》等诗作取材于《圣经》 。 在《传奇》一诗中 , 诗人以在埃及的约瑟来比喻她的移民到美国的祖父 。 最重要的是 , 《圣经》题材还成就了她最为奇特、传阅最广的诗集《野鸢尾花》(1992) 。 这部诗集可以看作是以“圣经·创世纪”为基础的组诗 , 主要是一个园丁与神的对话(请求、质疑、答复、指令) , 关注的是挫折、幻灭、希望、责任 。
在此我们应该有个基本的理解:格丽克是一位现代诗人 , 她借用《圣经》里的相关素材 , 而非演绎、传达《圣经》 。 实际上 , 当她的《野鸢尾花》出版后 , 格丽克曾收到宗教界人士的信件 , 请她少写关于神的文字 。 她在诗歌创作中对希腊神话的偏爱和借重 , 也与此类似 。 “读诗的艺术的初阶是掌握具体诗篇中从简单到极复杂的用典 。 ”了解相关的西方文化背景和典故 , 构成了阅读格丽克诗歌的一个门槛 。 如诗集《新生》中《燃烧的心》一诗 , 开头引用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五章弗兰齐斯嘉的话 , 如果熟悉这个背景 , 那么整个问答就非常有意思了 。 接下来的一首《罗马研究》 , 如果不熟悉相应的典故 , 读起来也是莫名其妙 。
希腊罗马神话对格丽克诗歌的重要性无以复加 , 这在当代诗歌中独树一帜 。 如早期四本诗集中的阿波罗和达佛涅(《神话片断》)、西西弗斯(《高山》)等 。 而具有重要意义的 , 则集中于诗集《阿基里斯的胜利》、《草场》、《新生》、《阿弗尔诺》 。 如《草场》集中于如奥德修斯、珀涅罗珀、喀尔刻、赛壬等希腊神话中的孤男怨女 , 写男人的负心、不想回家 , 写女人的怨恨、百无聊赖……这些诗作经常加入现代社会元素 , 或是将人物变形为现代社会的普通男女 , 如赛壬“原来我是个女招待” , 从而将神话世界与现代社会融合在一起 。 《新生》的神话部分主要写埃涅阿斯与狄多、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克两对恋人的爱与死 , 《阿弗尔诺》则围绕冥后珀尔塞福涅的神话展开 。
写到这里 , 建议读者有机会温习下《伊利亚特》、《奥德赛》、《埃涅阿斯纪》、《神曲》 , 以及《希腊罗马神话》、《圣经》 。 当然不用说这些著作本身就引人入胜 , 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 , 这里只说熟悉了相关细节 , 读格丽克的诗作会更加兴味盎然 , 甚至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 比如我发现海子的《十四行:王冠》前两节是“改写”自阿波罗对达佛涅的倾诉(允诺) , 而有些论者的解读未免不着边际 。 当然 , 于我而言 , 更多的是考量翻译的准确性 。
从《阿勒山》开始 , 格丽克开始把每一本诗集作为一个整体、一首大组诗(book-length sequence)来看待 。 这个问题对格丽克来说 , 是一本诗集的生死大事 。 她曾谈到诗集《草场》 , 她最初写完了觉得应该写的诗作后 , 一直觉得缺了什么:“不是说你的二十首诗成了十首诗 , 而是一首都没有!”后来经一位朋友提醒 , 才发现缺少了忒勒马科斯 。 格丽克说:“我喜欢忒勒马科斯 。 我爱这个小男孩 。 他救活了我的书 。 ”一本诗集怎样组织、包括哪些诗作、每首诗的位置……格丽克都精心织就 。 再以《阿弗尔诺》为例 , 尼古拉斯·克里斯托夫在书评中说:“诗集中的18首诗丰富而和谐:以相互关联的复杂形象、一再出现的角色、重叠的主题 , 形成了一个统一的集合 , 其中每一部分都不失于为整体而言说 。 ”有兴趣的读者不妨细加琢磨 , 并扩展到另外几本诗集 。 如此 , 或能得窥格丽克创作的一大奥秘 。
格丽克写作五十年 , 诗集十一册;有论者说:“格丽克的每部作品都是对新手法的探索 , 因此难以对其全部作品加以概括 。 ”总体而言 , 格丽克在诗歌创作上剑走偏锋 , 抒情的面具和倾向的底板经常更换 , 同时又富于激情 , 其诗歌黯淡的外表掩映着一个沉沦世界的诗性之美 。 语言表达上直接而严肃 , 少加雕饰 , 经常用一种神谕的口吻 , 有时刻薄辛辣 , 吸人眼球;诗作大多简短易读 , 但不时有些较长的组诗 。 近年来语言表达上逐渐向口语转化 , 有铅华洗尽、水落石出之感 , 虽然主题上变化不大 , 但经常流露出关于世界的玄学思考 。 统观其近五十年来的创作 , 格丽克始终锐锋如初 , 其艺术手法及取材一直处于变化之中 , 而又聚焦于生、死、爱、性、存在等既具体又抽象的方面 , 保证了其诗作接近伟大诗歌的可能 。 2012年11月 , 她的六百多页的《诗1962-2012》出版 。 但另一方面 , 格丽克似乎仍处于创作力的高峰 , 让我们期待着惊喜 。
笔者从2006年初开始阅读、翻译格丽克诗歌 , 转眼就到第十年了 。 其间大部分自由时间放在了格丽克诗歌上 。 最初的八卦欲望 , 关于她的生平 , 关于她的评论 , 关于她两任丈夫的情况……需要的资料都查到之后 , 八卦欲望满足之后 , 翻译的压力并不稍减 。 一名之立 , 旬月踟蹰 。 我记得那首《卡斯提尔》 , 当初读到时 , 喜欢得无以复加 。 背 。 译 。 “另一首《卡斯提尔》 , 写春天 , 爱情 , 梦想……飘荡着橙子花香 , 让人沉醉!最初读到时 , 我奇怪一贯刻薄写诗的格丽克居然也写这样美丽的诗!”我曾这样提到这首诗 。 译得很快 , 但推敲、修改却耗了一个多月 , 还是心里不踏实 。 后来在一次朗诵会上听一位朋友朗诵了这首诗 , 效果之好 , 让我惊喜 。 之后还有多次修改 , 包括得一忘二兄提醒的两处 , 包括后来的几次修订 。
早在2007年 , 译者即同格丽克联系 , 希望出版她的中文诗选 , 但她不愿意出版“诗选” , 而是希望《阿弗尔诺》、《七个时期》等诗集一本一本完整地翻译出版——那时她的第11本诗集还没有出版 。 即使在美国国内 , 格丽克几十年来也从未出版过一本诗选!2012年面世的《诗1962-2012》没有用“诗全集”这个名称 , 也是已出版的11本诗集的合订本 。 她终于避免了被“诗选”的命运!现在摆在读者面前的 , 涵盖了她的11本诗集 , 其中前5本诗集是选译 , 后6本诗集是全译 。 译者根据单行本翻译 , 后期则根据诗全集校对 。 几乎全部译诗 , 都经版权代理转给她过目;她的好友、耶鲁大学教授宋惠慈(Wai Chee Dimock)女士帮助审读了译诗 。 实际上 , 就连“诗人简介”也是她提供的 。 译者遇有不确定之处 , 则向她请教 , 后来又将她的部分回复译出 , 作为译注 , 并标明“作者解释” 。
译者在阅读翻译过程中参考了Daniel Morris的著作《露易丝·格丽克诗歌:主题研究》 , 和Joanne Feit Diehl编的评论集《论露易丝·格丽克:改变你看到的》 , 这也是目前仅有的两本专书;通过谷歌图书和谷歌搜索阅读了更多论及格丽克诗歌的著作和资料 。 译者从中摘译了部分内容并注明出处 , 引为相关诗作的注释 。 同时 , 鉴于格丽克对文化典籍和典故的倚重 , 译者查阅资料 , 制作了部分注释 。 一本诗集 , 如《新生》中涉及埃涅阿斯的诗作有多首 , 译者的注释有多个 , 各有侧重 , 相互参照 。 注释的目的是提供诗歌的文化背景或一种理解思路 , 而非答案 , 尤其是要避免泯灭诗作可能的歧义 。 注释费时费力 , 更费斟酌 , 惟恐越出“译者”的界线;也正为此 , 译者在最后阶段删减了多处注释 。 望读者诸君明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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