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离婚时，请为我准备一顿晚餐( 二 )
第一顿晚餐，因为荒废时日太久，我竟然记不得放盐，等着想到时，却又不知该放多少，只得一趟趟往返于饭桌和厨房之间。妻在一旁看着，默默地扒饭，儿子不乐意了，嚷着爸爸的手艺真臭，做的菜连妈妈的一半都不如。
第二顿，我汲取了教训，提前温习了菜谱，手脚不再忙乱，精明的儿子吃出了变化，冲着我说：“爸爸，你的进步好大哟，看来妈妈没有骗我，妈妈说，爸爸以前烧的菜才叫好吃呢！”我瞟了一眼妻，只瞥见她递给儿子带有笑意的眼神。
第三顿，恰好周末，我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买了虾和蟹，想当初，我做的海鲜在亲朋里是叫得最响的。晚上，儿子一进门便闻到香味，那个高兴劲啊，似乎把妻也感染了。她催促他洗手，顺带问了我一句：“需要帮忙吗？”我一愣，这是她答应离婚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饭桌上，儿子对我的手艺十分满意，面前的虾皮和蟹壳堆成了小山，而妻，却很少伸筷。我教育儿子好东西要想着妈妈，妻一反常态，淡淡地说让他吃吧，以后想吃也不容易了呢！我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我想着还有27天的“厨男”生涯，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丝惆怅，希望这27天不要太快。毕竟8年的夫妻，分开后形如路人，让人心生几许不忍。
四
星期三上午，正准备开会，电话响了，妻的。她说晚上想吃火锅，家里自己做的那种，让我下班后记着多带些菜。晚上下菜前，妻把我买的香菇拿走了，她说你不是对香菇过敏吗，怎么还买这个？我一时语塞，玫儿最爱香菇，每次都会点它，只是，每次过后，我都会忍受一宿的肠胃不适。
火锅十分尽兴，儿子吃得手舞足蹈，直说比外面的好吃，还让我以后每个星期做一次这种家庭大餐。饭后，我遵照约定，挽起袖子收拾桌子，妻拦住我，说让她来吧，准备火锅挺麻烦也挺累人的。茶几上，去火的菊花茶冒着热气，我惯常喝的那种。
听着妻在厨房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响声，一时间，我有种错觉，感觉我们依然是亲密的爱人，不过是在重复着从新婚延下的习惯而已，她依然是娇娇小姐，我依然是那个优秀的“厨男”。我还想起玫儿，这个从不喜欢在家吃饭的女人，仿佛变得若有似无起来。我想不起为什么非要和她结婚，是为了她的身体、还是为了她的容颜、青春或是激情？儿子在书房看书，屋里的灯光，桔黄色，暖暖的。
第三个周末，就在我把菜端上桌，准备开饭时，听到了卫生间里妻压低嗓门打电话的声音。好像在推脱什么应酬，我听不太清，但有一句却十分清晰：“我们就快离婚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你会说我傻……”一句话，撞得我心底生痛。
最后一个星期，厨房里多了一个人。妻在一旁帮我洗菜，轻声说着儿子的事情，英语又考了100分，数学这次有进步，作文和阅读还需加强。我认真听着，从没有过的那种认真，心里的错乱感越来越强烈。
玫儿仍隔三差五打来电话，告诉我哪家餐馆开业了，哪里的服饰又出了新款，我听着，有些不耐烦。
我感觉自己的厨艺提高很快，甚至超出了以前的水平。儿子，似乎对我更为亲密，拿着遥控板，我走到哪儿，小汽车就追到哪儿。
那日家里来客，临走时悄悄问我妻是否生病，形容怎如此消瘦。客走后我细看，发觉妻真的是气色蜡黄，精神憔悴。我想起，每日饭菜，都是儿子和我吃得多，妻似乎动筷很少。我明白，再美味的佳肴也抵不过离婚带来的精神压力。
五
一个月很快到了，按照约定，我将很顺利地结束这段让我生厌的平淡生活，投向另一个充满激情的怀抱。可是，理应兴奋的我找不到一丝激动，相反，还有一些失落。
最后一天。回到家时，妻已准备好晚餐，很丰盛，还开了红酒。儿子被妻送到了外婆家，我知道，妻不愿孩子看到这最后的晚餐。妻坐在我对面，端起盛满红色液体的酒杯，祝我以后幸福，嘴角挂着笑，眼角的皱纹却浸出了眼泪。妻什么时候有的这些皱纹，我从未在意过，可当我在意时，她却将不再属于我。我的心揪紧了，握住妻的手。
妻的手，明显老了，不再细腻嫩滑。都说夫妻做久了，就如左手摸右手，没有感觉。可这一瞬间，我感到即将失去右手的剧痛。
妻说：“真想今天能够永远下去，真想一辈子吃你做的饭，真想为你做一辈子饭。”我绕过餐桌，紧紧抱住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重复着两个字，会的会的。其实，我没有意识到，生活本不平淡，是我迷失了品味它丰富滋味的能力。
妻反抱住我，泣不成声，没有了往日的淡定，她说她舍不得我，依然爱着我，一字一句的泪水和着微醺的酒气，重重地砸在我脸上，锤在我心底。我放开妻，来不及解释什么，下楼，开车，径直驶到玫儿居住的小区。我感觉，我很迫切，一刻也不愿多等，我怕时间的游走会软化我刚刚坚定起来的决心。
玫儿开门，一脸惊喜。我说：“对不起，玫儿，我不离婚了，我没办法离开我的妻子和你在一起，对于你，我只能说声对不起。我曾经答应过要为她做一辈子饭，而她，为我生儿育女，她不仅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的爱人。我们之间的爱或许很平淡，但很深刻，以前是我没有珍惜，现在悟到了，不会再放弃。”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她终于明白过来，没有伤心，只有那种棱角分明的仇视和轻慢。
一张支票，换来身后重重的摔门声，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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