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志三说:19年前,上天送给我一个儿子,却带走了我的母亲

小舅|志三说:19年前,上天送给我一个儿子,却带走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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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前 , 上天送给我一个儿子 , 却带走了我的母亲 。
那年的今日 , 离万家团圆的中秋节还有12天;掌灯时分 , 老家突然来了电话 , 说母亲病情加重 。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 与病魔抗争了两年多的母亲 , 怕是要走了 。
穿过田野 , 越过夜色 , 深一脚浅一脚 , 踏进小院 , 便听到了屋内的哭声 。 白发苍苍的外婆呆呆地呜咽着 , 已经流干了眼泪;面容憔悴的大姨、小姨、姐姐 , 已经哭哑了嗓子 。
母亲静静地躺着 , 面容安详 , 远离了尘世的痛苦烦扰 , 定是去了那仙音清扬的极乐佛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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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桂树八月烟漠漠 , 兰花三春香悠悠 。
外公外婆不识字 , 如有神助般地给他们这个1950年出生的大闺女 , 取了一个高雅的名字:赵桂兰 。
心有猛虎 , 细嗅蔷薇 。 属虎的母亲 , 内心刚强 , 外表温柔 。 在我看来 , 称得上是穷乡僻壤的奇女子 。
辫儿 , 是母亲的小名 。 大眼睛 , 长睫毛 , 走起路来 , 长长的辫子 , 左右跳动……虽然 , 我记事的时候 , 母亲已经是齐耳短发 , 但我仍能想见她少女时的青春婀娜 。
母亲生在一个叫王赵庄的村子 , 位于新野、唐河、油田、官庄的交界 , 过去属于唐河张店镇 , 现在划归官庄工区 。。
在村子里 , 赵家人旺:母亲上一辈弟兄七个 , 到她这一辈男男女女十几个 。
母亲的母亲 , 我的外婆 , 幼年从漯河(漯河新闻网)临颖逃难过来 。 记忆中 , 苦命心善、任劳任怨的外婆 , 一天到晚都在种地打粮 , 纺花磨面 , 在烟熏火燎的厨房中做饭、洗刷 。
外公 , 脾气害 。 印象中 , 小舅没少挨他的打骂 。 平日里 , 他来我家 , 多是晌午 。 母亲总要炒俩菜 , 倒壶酒 , 看着他有滋有味地喝到微醺 。
外公去世时 , 我正好初中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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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母亲只有一个姑姑 , 我叫姑婆 。
听母亲说 , 姑婆很亲她 。 几岁的光景 , 夏天她常在姑婆家住;那时 , 没有电 , 更没有冰箱 。 为了让母亲能随时吃上清凉甘甜的西瓜、打瓜和黄瓜 , 姑婆就将这些瓜果放在竹篮里 , 用绳子系上 , 放进院里的水井中 , 母亲渴了 , 姑婆就提上来切给她吃 。
疼爱母亲的 , 还有她的“怪物叔” 。
记得这位“怪物外公” , 表情丰富夸张:眨眼 , 摇头 , 耸肩 , 大嗓门 , 爱逗小孩儿玩 。
他单人独户 , 来去自由 , 爱逮鱼 。 母亲没少吃他或煎或炸的鱼肴 , 一直感激他的淳朴善良 。
逢年过节 , 回娘家 , 母亲总要带着礼物去看望“怪物叔” 。
天资聪慧的母亲 , 有三个妹妹 , 两个弟弟 , 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 , 让她失去了上学的机会 。
嫁到我家后 , 辛勤劳作之余 , 母亲有空就在父亲的指导下 , 识字写字 , 有时闹出些笑话 , 但仍孜孜以求 。
我家的村子 , 叫杜营 , 位于新野最北边 , 隶属于施庵镇兴隆观;村北有一条渠 , 名曰三分干 。 过了渠 , 就是夏铁楼 , 原属南阳县 , 现在是官庄工区管辖 。
夏铁楼 , 是奶奶的娘家 。 我还不记事 , 奶奶就去世了 。
奶奶的哥哥 , 我叫大舅爷 。 是远近出名的贤德之人 , 虽没念过什么书 , 却爱走街串乡 , 见多识广 , 或在茶馆里聊天听书 , 掌握了丰富的社会知识 , 婚丧嫁取 , 邻里纠纷 , 总少不了他的主持调理 。
母亲爱学习 , 俨然把大舅爷当成了老师 。 一有机会 , 就听大舅爷讲佚闻趣事 , 俗语古礼 。
“能人是笨人的奴隶 。 ”这是我记忆犹新的一句民间哲理 , 母亲说 , 这是从大舅爷那里听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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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上小学时 , 我家还住在村中的老宅院里 。
屋子破旧 , 但院子整洁 , 院外有片小树林 , 有茂盛的榆树和粗壮的柿子树 , 初春能吃到清香的榆钱蒸菜 , 秋天能吃到熟透了的红灯笼般的柿子 。
我们姐弟三人 , 都出生在老宅里;姐姐长我两岁 , 我长弟弟四岁 。
听邻居说 , 姐姐很早就帮父母操持家务 , 当年背着我在村里玩 , 有人开玩笑 , 把我藏起来 , 她急得直哭 , 想着我是被人偷走了 。
弟弟出生后 , 长得虎头虎脑 , 嘴巴也甜 , 讨家里人喜欢 。
“大哩亲 , 小哩娇 , 就是不亲那二杠腰” 。 我那时小小年纪 , 听到这样的顺口溜 , 竟感觉自己“被边缘化”了 。
一次 , 我不合时宜的倔劲儿 , 惹得父母气恼 , 似乎吃了点苦头 。 弟弟拿了一块糖 , 过来拉拉我衣襟 , 心里忽然就有一种温暖 。
没人逼 , 更没辅导班可上 , 我的功课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 。
傍晚放学 , 大人们还在地里干活 , 进灶间摸出一块凉馍——开始是花卷 , 后来就是白面馒头 , 再拿出母亲买的收音机 , 蹲在院里的青石洗衣板上 , 开始听评书 。 回想一下 , 听过的有《岳飞传》、《杨家将》、《隋唐演义》、《明英烈》 , 等等 。
我考上了镇里的重点初中后 , 劳累的母亲 , 步子更加轻快 , 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 。
寒暑假 , 功课之余 , 除了练书法 , 母亲还鼓励我写信 。
母亲一旁做着家务 , 我则边想边写 , 写完就念给她听 。 那些年 , 曾给远嫁山东的二姨写信 , 给舅爷家的大姑写信 , 给村里很早就在南阳上班的一个叔写信 , 给村里军属千里之外的子弟兵写信……
每念一封信 , 母亲总饶有兴致地静静听着 , 脸上满是笑 , 眼晴里闪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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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母亲出自大家庭 , 与邻里相处 , 不论大人孩子 , 皆客客气气 , 常教导我们“礼多人不怪” , 见村里的长辈 , 打招呼前都要先有个“尊称” 。
与人为善 , 却被某些强势惯了的人看成软弱 。 显然 , 他们这样看 , 是看走眼了 。
某年秋天的一个早上 , 母亲挑着水从外面回来 , 北面的邻居发难:这一块地 , 是俺们的 , 以后别从这里过 。
凭啥说是你们的?母亲放下水 , 笑着据理力争 。 似乎是蓄谋已久 , 对方男女老少一下子上来七八口 , 想以多欺少 。
其时 , 三舅正在村里玩 , 一看大姐被围在当中 , 上来劝说;一众妇女不干了 , 放开母亲 , 把三舅围在当中 , 推推搡搡 。
好男不跟女斗 。 母亲在三舅后背上打了一巴掌 , 赶他快走 。
到村边 , 恶邻仍穷追不舍 , 三舅跳过街边的排水沟 , 反手扔出一块石子 , 正中那个追在前面、平日里被我尊称为“小爷”的男子前胸 。 这帮人见势 , 才不追了 。
那个老大不小的“小爷”——当时 , 还是生产队干部 , 便借势撒泼 , 被抬进我家堂屋 , 闭着眼在那里一边哀嚎 , 一边污言秽语 , 连我们这些小孩子也不放过 。
母亲喊来村组干部 , 在院门口的空地上 , 起高了嗓门 , 向老少爷们讲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 从老辈的积怨 , 讲到了现在的仗势欺人 , 说到激动处 , 语带哽咽 。
围观的人们不住点头称是 , 村干部也觉得母亲言之有理 。 一番调解 , 那个想讹人的家伙 , 灰溜溜地爬起来回了家 。
自此 , 乡邻们见识了母亲的侠气和口才 , 村里的干部笑言:“你这人不敢有文化 , 有文化要当领导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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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来 , 我到南阳上学 , 吃上了“商品粮” , 母亲更是挺直了腰杆 。
放假回乡 , 第一顿饭 , 母亲照旧要给我炒金灿灿的柴鸡蛋 , 里面拌有青翠的窄叶韭菜;炒好后 , 再往地锅里的鸡蛋上续点水 , 吃到嘴里 , 那酥软和清香 , 传遍味蕾 。
假期里 , 母亲总是变着法儿 , 展示她高超的厨艺 , 或是做黑白菜咸米饭 , 或是做正宗的手擀面 , 有时再把葱姜蒜青辣椒剁碎 , 加少许盐 , 洒上小磨油和界中醋 , 搅拌后就成了下饭的可口小菜 。
大年三十 , 一大早 , 母亲洒扫庭院 , 将方桌抬到院中央 , 铺好桌布 , 小碟子里倒入墨汁 , 我就开始写春联 。
堂屋、厨房、牛屋的门上 , 要写上下联、横披和门芯;此外 , 还要写“小心灯火”、“槽头兴旺”、“五谷丰登”、“满院春光”、“出门迎喜”、“日行千里 , 夜行八百”等窄小的杂联 。
临近中午 , 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 , 已经调好了面做的浆糊 , 全家人一起动手 , 把我写的春联 , 贴满各个屋门和院里院外 。 母亲总是反复交待 , 要贴得整齐严实 , 任凭风吹雨淋 , 保证一年都不会脱落 。
中午的饭 , 是母亲用肉、粉条、萝卜、海带等烩成的饨菜 , 盛一碗 , 再配一个透着麦香和豆香的豆包馍 , 感觉天底下最好的美食 , 不过如此 。
那时候 , 生活苦点 , 但在父亲的辛勤耕种和母亲的用心经营下 , 袅袅炊烟中有温暖的呼唤 , 砖墙瓦舍里有幸福的欢笑 , 清平如水的日子里溢满了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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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志三说:19年前,上天送给我一个儿子,却带走了我的母亲】(六)
奈何老天悭吝 , 送我一子 , 夺我慈母 。
儿子出生几个月 , 做完手术、顽强抗争两年多的母亲 , 病情急转直下 。
自知大去之日不远 , 母亲让三个姨带外婆来南阳 。 一直痛苦不堪 , 连坐一会儿都喘息不止 , 那天为迎接外婆 , 竟穿得整整齐齐 , 神采奕奕 , 给外婆端吃端喝 , 给她梳头 , 一起唠嗑 , 笑呵呵地挥手与外婆道别 。
“你大姐有啥大病?我看不是好好的嘛!”回去的路上 , 外婆还嗔怪几个姨吓唬她 。
次日 , 母亲从南阳(南阳新闻网)回老家 , 静等佛菩萨的召唤 。
弟弟嫌堂屋前乱 , 要收拾一下 , 种上花草 。 母亲平静地说:“过两天 , 来人多 , 进进出出 , 还不把花草踩坏啦 , 等我出去了再种吧 。 ”
……
林肯曾说:“生命的意义就好像好文章 , 不在长短 , 只在内容 。 ”母亲一生贫寒 , 一生困顿 , 熬过了苦难 , 没享多少福 , 却在短暂的尘世中 , 用热情和坚强写下了精彩的华章 。
母亲 , 你的外孙女到上海读大学时 , 我带上你的相片 , 让你看了上海的繁华;过两天 , 你的孙子到黑龙江读大学 , 我还带上你的相片 , 你再看看北国的辽阔……
(黄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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