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庙|上海的鲁班路与曾经的鲁班庙
文/老周
了解上海的朋友 ， 一般都知道上海的路名大多会以全国其他省市的名字来命名 ， 不过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以人名命名的路名 ， 如黄兴路、自忠路、安澜路、晋元路等 ， 大多都是为了纪念近现代的英雄人物而设 ， 而以古代人物命名的马路则相对较少 ， 如鲁班路、光启路（徐光启 ， 明朝大臣）、文定路（徐光启字文定）、化成路（陈化成 ， 反对外来侵略的民族英雄）等 。 甚至还有神话人物 ， 如盘古路（在宝山区） 。
本文图片
其中的这条鲁班路北起徐家汇路 ， 南至黄浦江边 ， 全长约2公里 。 而与一般为了纪念名人 ， 故以之命名的路名不同的是 ， 鲁班路的得名 ， 实际上是来自于一座祠庙——鲁班庙 。 中国传统民谚中有“三百六十行 ， 无祖不立行”之说 。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特定的行业神崇拜 ， 我国行业祖师、行业神的信仰始于春秋战国 ， 发展于汉唐 ， 繁荣于宋元 ， 鼎盛于明清 。 一般都是以真实的历史人物在先 ， 而后人们依据其事迹和技能 ， 将其奉为本行业保护神 。
鲁班祖师作为中华民族最具影响的行业信仰神之一 ， 在历史上确有其人 。 《墨子·鲁问》及《墨子·公输》都有对“公输般”最详细的记载 。 在《墨子·鲁问》中 ， 更以“公输子”称之 ， 由此可知公输般在当时的上层宫廷是十分受人尊敬的 。 其后在《孟子》、《吕氏春秋》、《战国策》中 ， 都有对于公输子的记载 ， 但内容大体不超过《墨子》的记述范围 。 至汉代《淮南子》、《盐铁论》、《论衡》均以巧匠的身份来描述公输般 。
而在《淮南子》中首称公输子为“鲁般” ， “般”通“班” 。 故此后典籍又称公输般为“鲁班” ， 并延续至今 。 据明代午荣等人所编的《新镌京板工师雕镂正式鲁班经匠家镜》卷一《鲁班仙师源流》记载：“师讳班 ， 姓公输 ， 字依智” ， 也可简称作“公输” 。 因鲁定公封他为太师 ， 赐以国名故称鲁班 。 历代皇帝都曾诰封鲁班仙师 ， 名号甚多 。 例如明朝永乐皇帝曾封鲁班为“待诏辅国大师北成侯” ， 春秋二祭 ， 礼用太牢 。 ”
又因其神工鬼斧、独具匠心的木工才能 ， 被土木行业奉为祖师 ， 道教尊为巧圣仙师 。 鲁班作为中华民族最具影响的行业信仰神之一 ， 其神迹遍布神州 ， 跨越了时代 ， 超越了地域 ， 也跨越了行业 ， 鲁班同时被木、石、泥、瓦等行业都奉为祖师 ， 对其顶礼膜拜 ， 成为了少见的“多行一神”的行业祖崇拜现象 。
本文图片
上海县城内硝皮弄鲁班殿
老上海县城内鲁班殿
上海近代第一座鲁班庙 ， 创立于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 ， 上海开埠的同一年,它是本帮石匠朱顺高捐地九亩四分五毫起建的 ， 位于上海县城的硝皮弄内 ， 三年后 ， 即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 ， 沪上江浙各帮的建筑工匠们集资银洋162元兴建了一个龙亭 。 这个龙亭的出现 ， 说明当时鲁班殿是上海各帮建筑工匠的共同组织 。 此时开埠不久 ， 外地工匠人数应该不会很多 ， 主体应是以浦东帮为主 。
同治七年（1868年） ， 上海开埠已经20多年 ， 随着外地各帮匠人的人数越来越多 ， 如广东的红帮木匠 ， 绍兴宁波帮木匠 ， 苏州洞庭香山匠人 ， 都在上海占有一席之地 ， 上海的鲁班殿作为上海及旅沪各帮的水木业行会组织 ， 由于缺乏有号召力的领导人 ， 历年冲突不断 ， 组织松散 ， 还经常发生诉讼 。 后来在上海知县朱凤梯调停下 ， 大家重新走到一起 。 上海知县并委派官匠朱炳石作为鲁班殿主管 ， 并由各帮轮流主持鲁班殿事务 。 同时规定在上海的各帮都要按工抽厘 ， 包括工匠营业必须先入殿领到行单 ， 无行单依殿规处罚 。 入伙的工匠施行统一工价 。 每年农历五月初七祭奠鲁班神议大事 。 行业内外纠纷发生由殿主持为最权威裁决 。 鲁班殿主持日常开销以及殿屋维修从工价中提成 。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 ， 鲁班殿重新整修 ， 由当时浦东帮匠人首领杨斯盛的杨瑞泰营造厂负责 ， 所需经费银洋1800余元 ， 均由各帮捐助 ， 其中浦东帮所出占了多数 ， 宁波、绍兴次之 。
本文图片
上海浦东帮木匠领袖杨斯盛先生
历史悠久的鲁班殿作为一种同业组织 ， 无论从组织形式还是活动内容来看 ， 毕竟显得有些陈旧 。 因此 ， 当它重新整修之际 ， 浦东帮中最具号召力的杨斯盛联合顾兰洲等10 余位知名营造厂厂主 ， 创议组织上海水木业公所 。 从现有的记载看 ， 浦东帮仍然占据了主导地位 。 然而各帮分歧难以消除 ， 部分帮派出于对上海本帮一统天下的不满 ， 暗中串联 ， 抵制公所的决议 ， 于是这个公所刚建立不久就宣告解散了 。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 杨斯盛不顾年迈体衰 ， 再度邀请江浙同业组织沪宁绍水木公所 。 杨本人操劳过度 ， 在会上讲演时竟当场呕血 ， 同业大为感动 ， 在这次会上 ， 杨斯盛被选为领袖董事 。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杨斯盛谢世 ， 浦东帮在顾兰洲、江裕生等带领下与绍兴帮联合 ， 宣统三年（1911年）组织起沪绍水木公所 。 本帮的顾兰洲、江裕生、周瑞亭、张效良等先后担任董事长 。 沪绍水木业公所公所设立后 ， 沪、绍两地的同业在4年内捐银达28813.4两 ， 以兴办事务及事业 。 设有小学1所 ， 艺徒夜校4所 。 并建立向同业给医药、施棺榇的制度 。 其中的宁波帮则在7年后另立浙宁水木公所 。
本文图片
浙宁水木公所鲁班庙所在地——山东会馆
浙宁水木公所鲁班庙
当宣统三年（1911） ， 上海的宁波帮水木作业决心与沪绍水木业公所分道扬镳时 ， 宁波帮所设立的浙宁水木公所 ， 也建起了一座鲁班庙 ， 其土地是租借了当时山东会馆的部分空地所建造 ， 位于现在的上海鲁班路附近 ， 即自忠路与重庆南路的交界处 。 山东会馆的前身,是旅沪的山东和关东(合称“关山东”)两帮集资所购进上海县城西50余亩土地建立的“关山东公所义冢” ， 其功能用于安厝客死上海的山东同乡 。 据目前所知的资料表明 ， 这是外帮商人团体在上海设立的第一个义冢 。 咸丰战乱后, 疏于经管, 遂被当地民户所侵 。 文史记载,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由时任知县的山东历城人汪懋琨收回产权,且募银万余,请驻沪商约大臣吕钟宇主持,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营建了这所会馆 。
鲁班本来就是山东人 ， 也是山东人的祖先神 ， 于是水木业的祖师爷和山东人的老祖宗不谋而合 ， 所以山东会馆也因此被叫作“鲁班庙” ， 而与现在的鲁班路相通的重庆南路在解放前租界时期被叫做“吕班路” ， “吕班”、“鲁班” ， 一字之差 ， 读音十分相近 ， 可能是当时口音讹差所造成的口误 。 现今的鲁班路之所以得名鲁班 ， 也有可能是与这所浙宁水木公所的鲁班庙有关 。
除了以上两座上海曾经存在过的鲁班庙之外 ， 上海还曾有过两座与轮船制造业工人 ， 即人们俗称的红帮木匠有关的鲁班庙 ， 他们分别为梧州路鲁班庙和里虹口鲁班庙 。 上海是中国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 ， 有悠久的造船历史 。 鸦片战争 ， 开埠后的上海 ， 无论是外国资本的船厂 ， 还是李鸿章等洋务派在上海创办的江南制造总局都为上海带来了许多造船工人 。
红帮宁波工匠鲁班庙
“红毛”最初是对荷兰人的称谓 ， 后来泛指欧洲人 。 在老上海 ， “红帮”指的是西式的服务业或修造业 ， 这些工匠 ， 因为他们都是制造西洋轮船 。 所以人们也称他们为红帮木匠 。 解放前 ， 上海修造船业职工中 ， 技术工人多数是从广东香山县（今中山市）、广州及香港等地招募而来的 ， 因此在制造局内的广东人中间很快形成了一个联系紧密的移民群体 ， 非技术性工人来自浙江、江苏和上海农村中的贫苦农民和手工业者 。 至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 ， 江南制造局内的职业分层已很清晰 ， 这些同乡关系 ， 组成自己的行会 ， 以便在不稳定的上海地界有安全保障和竞争能力 。
本文图片
老地图上的梧州路公输子庙
梧州路的鲁班庙 ， 为浙宁红帮木业公所所建造 。 名为“公输子庙” ， 清咸丰七年（1857年） ， 宁波旅沪木匠曹鹿章、李大肃向宁波籍造船木工（俗称红帮木匠）同行倡导组建公所 ， 名为浙宁红帮木业公所 ， 择址在虹口东余杭路与梧州路交叉路口的东北转角 ， 初建公输子庙 ， 占地3亩4分 ， 正门朝南开在东余杭路255号 ， 边门开在梧州路94号 ， 20世纪30年代上海通志馆蒯世勋著《上海公共租界史稿》(1984年上海人民出版社重版)中也提到：“1899年上海道台同意公共租界扩张 ， 但协定又规定 ， 新扩张的租界内有天后宫、鲁班庙、静修庵等几处属中国的官产或庙产 ， 它们永远属于中国产业 ， 租界不得侵犯 。 ”蒯世勋还标明了上述几处的位置或地点 ， 其中把鲁班庙标出为“梧州路” 。
培养行业中的互敬互学的合作精神 。 公所规章表明 ， 凡从事船舶木工的 ， 不分劳方、资方 ， 都可作为成员 。 公所设有董事会 ， 每年召集成员大会 。 会所成立以后 ， 陆续举办了助材、公墓、子弟小学等福利事业 ， 并增置了张桥路6亩地产 。 该公所创办的水木业子弟小学 ， 解放初改称“劳动小学” ， 后又改称“梧州路第一小学” 。
本文图片
江南制造总局造船旧照片
红帮粤籍工匠鲁班庙
广东籍红帮木匠所建的鲁班庙 ， 在“里虹口” ， 同治《上海县志》中记载:“鲁班阁 ， 又称公输子庙 ， 在里虹口 ， 不详何时建 。 ”这里讲的“里虹口”应该就是指今汉阳路桥附近的区域 。 之所以建在这里 ， 则是与广东移民聚居地有关 ， 今天汉阳路桥东堍南侧的西安路有一条叫“shi子弄”的一弄堂 ， 谁也不知该“shi”怎么写 ， 大多写作“狮子弄” 。 实际上“输”在沪语中念如“shi” ， 鲁班姓公输 ， 鲁班庙又称之“公输子庙”或“输子庙” ， 《同治上海县志》中讲的“鲁班阁”就是“输子庙” ， 也许就在这条“狮子弄”里 。
近代以前 ， 广州是中国惟一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 ， 外国的木帆船经过长期的海上航运到了广州 ， 进港后就得大修或小修 ， 于是 ， 广州形成了一支庞大的外国木帆船的修理队伍 。 近代以后 ， 中国的外贸中心向上海转移 ， 大批的广东西洋船修理工进入上海 ， 上海造船厂的第一个木匠包工头李荣就是广州人 ， 他本人也曾是广州某外商船厂的一名木匠 ， 1850年左右来到上海 。 作为包工头的李荣常常往返于上海和他的家乡台山县之间 。 短短几年间 ， 他就招来数百名台山木匠（有些是有经验的大师傅 ， 其他的则是年轻学徒） ， 到不断发展的上海造船厂工作 。 后来 ， 另一位广州包工头卢文从台山以外的县份招工 。 卢文的“仁德堂”专包外国船厂的木船舱面上的生意 ， 称为“上架行”；李荣的“荣记号”专包外国船厂的木船船体生意 ， 称为“下架行” 。 1858年 ， 卢文要下属工人每人每工捐铜元三枚 ， 积有成数后 ， 筹建木业行会 ， 名为“鲁班殿” ， 作为同行酬神和议事的场所 。 鲁班殿位处虹口区 ， 这里是广东人聚居的中心地带 。 很快 ， 鲁班殿就成为所有广东木匠共有的行会 ， 无论他们原籍何县或是干的什么专门活计 。 凡从广东新到上海者 ， 在他能作为木匠找到工作之前 ， 都被要求加入鲁班殿 。 人会费和年费为加入者薪水的15％一30% ， 鲁班殿则保证其成员的就业机会 ， 并在遇到生老病处时 ， 并提供一定的救济救助 。
本文图片
上海浦东龙王庙内的鲁班殿
今日上海鲁班殿
解放前的这些鲁班庙 ， 随着历史的发展 ， 渐渐隐没在了历史大潮之中 ， 只留下了鲁班路这个路名 ， 默默诉说着过去的历史 ， 然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 在上海本帮木匠的诞生地浦东 ， 又重新建起了一座鲁班殿 ， 出资捐建人为浦东本地工匠钱振明老先生 ， 钱老先生建国初期和大批浦东的建筑工匠移居香港 ， 投身于建筑热潮 ， 以自己的技艺实力在香港立足 ， 而且创立了实业 。
【鲁班庙|上海的鲁班路与曾经的鲁班庙】据钱振明先生自我介绍道：当时去港时带有一张老城隍庙鲁班殿相片 ， 后来上海的浦东帮匠人 ， 在香港照此照片建造了一座鲁班殿 。 香港回归前 ， 征得浦东川沙龙王庙的同意 ， 在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的日子里 ， 钱振明先生等人把曾经根据在香港建成的鲁班殿雕像移置于上海浦东龙王庙的鲁班殿内 ， 落叶归根 ， 上海从此又有了鲁班殿 。
推荐阅读
- 这8道上海经典名菜，谁是你心中的NO.1？
- 同葱油拌面一样的朴实，让上海人最爱的一道素菜，给肉都不换
- 上海的传统小吃葱油面，学会在家也能做，味道不比外面的差
- 上海人喜欢的生煎包到底是怎么做的？
- 科学家|上海85后女科学家何以登上《自然》
- 上海中心气象台|带伞！上海今天阴有小雨 最高温12℃
- 免疫系统|《自然》刊登上海团队成果：发现植物两大免疫系统协同抗敌
- 海平面|海平面上升，地面下沉，科学家警告：上海纽约等城市可能面临淹没
- 上海|上海8日新增境外输入确诊病例2例 治愈出院3例
- 上海青|这5种蔬菜，不焯水我从不吃，再懒也别省这一步，为了健康要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