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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与其去大三甲拼命，不如回基层躺平：临床“躺学”是怎么火起来的？

本文作者：手抖毛大夫（知乎 ID）
最近 ， 「临床躺学」火了 。
它的核心要义很简单：临床医生就业选择时 ， 尽可能远离北上广等一二线城市的知名医院 ， 放弃成为顶尖专家的想法 ， 直接转头「躺进舒适圈」 ， 回到小城市 ， 获得轻松、稳定的生活 ， 避免受累和受伤 ， 选择最没有压力的就业方式 。
还有人给出了更加具体的实操案例：
如果是协和 / 北医八年制但科研能力不咋地 ， 选择留在顶级医院 ， 尤其是重视科研的顶级医院就是找死 。 但是去个普通省市级医院 ， 靠着协和的 title 进一个热门科室 ， 甚至有机会 30 岁升副高 ， 比留在大医院 5 年都评不上主治的同学好多了 。
如果是 5+3+4 博士 ， 科研还不错 ， 但是去大医院拼 10 分拼国自然觉得吃力 ， 就去个普通市级三甲 ， 每年灌水 n 篇低分 SCI ， 科研奖励 1 分 1 万 ， 主任院长视为科研栋梁 ， 岂不美哉 。
如果是垃圾本科毕业 ， 两次考研失败 ， 找个热门点的县医院都进不去 ， 那努力考个医师证 ， 去莆田系 ， 通过反复跳槽 ， 找个好坑 ， 安安心心赚个万八千 ， 比在公立医院被压榨的毫无出头之日好得多 。
显然 ， 这是一个与医学领域传统就业理念大相径庭的选择 。
临床躺学是怎么火起来的？这是医学精英化道路的失落吗？
医生|与其去大三甲拼命，不如回基层躺平：临床“躺学”是怎么火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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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足球》电影截图
临床躺学：医生版「逃离北上广」
最近几年 ， 曾经流行过一场「逃离北上广」的思潮 ， 甚至有人开玩笑称 ， 深圳地区的人才引入政策就是靠宣传逃离北上广 。
临床躺学 ， 就是一场中国医生版本的「逃离北上广」 。
传统观念中 ， 对于大部分医学院校毕业生而言 ， 无论是学习还是就业 ， 知名、高等级的医学中心都显然是是更好的选择 。
在各大知名的医院平台上 ， 年轻医生们可以获得更正规的医学训练、获得更广阔的事业发展路径、更多的人生道路选择、更多的资源倾斜与患者数量 ， 以及最重要的——未来成为知名医学专家的更大可能性 。
也正是因为如此 ， 一二线城市知名医院的职位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的香饽饽 ， 医院主导的「买方市场」下 ， 学历与科研的招聘门槛不断抬高 。
过去的十余年间 ， 国内一流医院对医生学历门槛从本科、硕士一路飙升到博士、博士后 ， 科研方面的要求更是经历了一场堪比房价涨幅的「通货膨胀」 。
21 世纪初 ， 一篇 3～5 分的 SCI 论文足以评副教授 ， 时至今日 ， 超过 10 分的文章已经屡见不鲜 ， 高水平 SCI 论文和国自然基金更是成为了不少医院招聘年轻医生的硬性要求与「敲门砖」 。
此外 ， 越来越多的医院开始推行「非升即走」的制度 ， 这意味着如果不能「突围」晋升 ， 就得另谋高就 。
对于大部分医生 / 医学生来说 ， 进入知名医院正在逐步变成一件难度越来越大的事情 。 对于他们来说 ， 在知名医学中心读研、规培或进修后回到普通的医院工作 ， 才是更为现实的选择 。
买方市场带来的另一个怪象是 ， 在我国 ， 对于年轻医生而言 ， 医院等级、知名程度与个人收入水平并不一定成比例 。
高水平医院医生的收入并不一定比基层医院多 ， 如果算入居住和生活成本 ， 一二线城市知名医院的年轻医生收入 ， 有时反而比不上基层医院的同行 。
我在毕业工作时就亲身遇到过这样的怪事——和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上 ， 薪酬一栏为空白 ， 人事处工作人员的答复是「反正不管给多少钱你们都会来的」 。
在这样的背景下 ， 「临床躺学」应运而生 ， 并在短时间内获得了一些年轻医学生与医生的追捧——离开竞争惨烈的知名医院 ， 回到家乡享受安宁的生活 。
「在 30 岁的同龄人还在大医院里苦苦熬主治的时候 ， 身处基层医院的自己可能已经评上了副高」——这是「临床躺学家」们最让人动心的话术之一 。
「一不去一线大城市工作 ， 二不去大型三甲医院工作 ， 三不求晋升 ， 只求对得起良心」 ， 这是临床躺学共同的宣言 。
「躺学」当然可以成为一个现实的选择 ， 但躺下来就一定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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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选择的代价：大医院容不下肉体 ， 小基层装不下灵魂？
在丁香园论坛上 ， 早在「临床躺学」的概念提出之前 ， 已经不少类似观点的实践者 。
不少人从比较知名的医学院校毕业后 ， 选择返回家乡的基层医院工作 ， 过上了「有房有车、结婚生子」的生活 ， 但很快感到无法适应 。
许多人吐槽在「关系大过天」的小城中 ， 潜规则和人情成了小城医院里个人发展的最核心要素 。
与大城市医院里困难重重但相对公平的晋升路径相比 ， 身处基层医院则要和各种大大小小的潜规则搏斗 ， 曾以为能够提供傍身之处的临床技术和科研能力则成为了无用的屠龙之技 ， 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也很快让很多人失去了热情 。
有医生发帖表示 ， 硕士毕业后返回县医院工作的第一年「竟然」不知道逢年过节要去领导家里送礼 ， 备受领导和科室同事排挤 。
也有医生吐槽 ， 当初在大城市医院里上学时是「没有收入也没有时间」 ， 现在则是变成了「没有收入也没有尊严与原则」 。
在基层 ， 收入与业务量和「创收水平」相关 ， 面对复杂疑难患者很容易「两面不是人」——坚持医疗原则让病人转院会导致收入下降 ， 不让病人转院则存在「砸在自己手里」的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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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园论坛站友表达在基层医院工作数年后的种种不适应
有丁香园站友分享了自己名校毕业后返回老家市医院的经历——需要出力帮忙写论文申请课题时就是「你是高材生」理所应当 ， 不需要时则以「就凭你 ， 还是名牌大学生？」相讥 。
除了基层医院自带的部分困难之外 ， 心态落差同样是重要因素 。
有医生表示 ， 自己身处的基层医院要求 ， 晋升前去指定的大型医院进修 ， 而这些医院里就有不少自己当年的同学——曾经的同窗如今却要以「老师」相称 ， 自己情何以堪？但不进修就无法晋升 ， 因此甚为苦恼 。
如果能够端平自身的心态 ， 选择扎根基层踏实工作 ， 选择基层医院作为自己的工作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特别是对于那些志在建设不发达地区的医学人才来说 ， 这样的心态更加可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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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 ， 如果纯粹抱着「讨安逸」的「躺学」心态回到老家 ， 则往往很容易受到现实的另一轮打击 。
这既是对自己人生选择的不尊重 ， 也是对所选医院及就诊患者的不尊重 ， 更是对那些踏踏实实扎根基层医院的医护同行的不尊重 。
最后 ， 和当年那些「逃离北上广」后又再次「逃回北上广」的故事相似 ， 许多医生在经历几年基层医院时光的打磨后 ， 选择重返大医院 。
月亮与六便士
对于每一位医学生来说 ， 进大医院、当大专家、挣大钱 ， 自然并不是医学道路上的唯一选择 。
正如英国作家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中所说的一样 ， 有人看见了月亮 ， 因而选择了在医学的金字塔上迎难而上 ， 也有人看见的是六便士 ， 而选择了在更加基层的医院里扎根工作 ， 为自己、家人和社会创造价值 。
甚至也有人像这位弃医从文的英国作家自己一样 ， 离开了这个行业 ， 在其他的职业道路上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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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和六便士（图虫创意）
医学的职业道路不是短跑 ， 也不是马拉松 ， 而是一场每个人都各有终点的旅程 。 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成为冠军 ， 不是跑不进第一就没有意义 ， 对于每个人来说 ， 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终点和归程 。
无论如何 ， 只要是认真面对自己人生的选择 ， 都值得别人尊重 。
只是恐怕没有哪种选择 ， 是真的能够愉快「躺」着度过的 。 毕竟生而为人 ， 很难避免社会的毒打 。
也正因为如此 ， 网络上口喊「临床躺学」者不少 ， 但现实中真正选择躺的人并不多 。
与其说「临床躺学」是一种现实潮流 ， 不如说是一场网络狂欢 。
对于很多人来说 ， 「躺」与「不躺」并不重要 。 重要的是通过「躺」的口号 ， 表达自己对当下医学教育、医疗服务体系下种种弊端压抑已久的不满 。
现代医学作为一门学科 ， 由于其知识体系复杂性和知识快速更新的属性 ， 注定了医学教育的高投入、长培养周期属性 ， 一名合格医生的培养需要大量的前期 ， 学成后面对的又是相对漫长的收益周期 。
这一特性在不少国家和地区演变成了「医学精英化」的路线——前期的学习和培养需要个人承担巨大的时间和物质成本 ， 但学成后能够获得丰厚的薪酬回报 。
从某种意义上说 ， 「医学精英化」是维持日趋复杂和尖端的现代医学体系 ， 持续运转、培养后继人才的客观产物 。
但在我国 ， 由于种种原因 ， 「医学精英化」无法得到实现 ， 前期的投入与后期的所得并不匹配 ， 对于年轻的从业者来说 ， 自然会因此承担一些负面的情绪 。
在 2020 年这个特殊的年份 ， 一边是疫情下坚守的中国医务工作者 ， 另一边是消失的绩效和缩水的补贴；一边是疫情余波未平息 ， 医疗暴力再次抬头 ， 另一边是今年高考医学专业的异常火爆 ， 不少省份临床医学成为录取分数线最高的专业之一 。
在这些看似矛盾却又相互关联的现象背后 ， 从某种意义上说 ， 「躺学」本身并不值得所有人群起效仿 ， 但「躺学」兴起却是一个值得反思的现象 。 （策划：gyouza）
【医生|与其去大三甲拼命，不如回基层躺平：临床“躺学”是怎么火起来的？】题图来源：《少林足球》电影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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