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余庭光与“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下)

_原题是:余庭光与“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下)
文/江志伟 图/汪苹
第793期
倘若没有余庭光 , 就没有“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 就没有“徽学”的诞生!——题记成立屯溪古籍书店
1956年底 , 余庭光突然接到了让他负责筹建屯溪古籍书店的新任命 , 专门从事徽州古籍的采购与销售工作 , 店址就在新华书店隔壁 , 经济核算仍与新华书店一块 。
余庭光后来才听说 , 原来余庭光帮韩世保淘购的徽州古籍 , 一部分辗转到了韩世保的书友、文化名人李一氓、郑振铎、康生等人的手里 , 他们见到这么多珍贵的古籍 , 纷纷询问韩世保到底从什么地方觅得的 , 这才知道徽州屯溪 。 于是这些名人给时任安徽省委书记的曾希圣提出了“要抢救、保护徽州古籍”的建议 , 这个建议很快就引起徽州地委的重视 , 于是决定由余庭光负责创办成立屯溪古籍书店 。
关于这段历史 , 安徽大学徽学研究中心主任卞利教授曾讲述过当时的具体情况:
1956年4月的某一天 , 刚从国家文物局局长岗位上调任文化部副部长的郑振铎家中 , 来了一个老熟人——韩世保 。 郑振铎曾从他那里淘了不少旧书 。 前一段时间郑振铎向韩世保打过招呼 , 让他帮忙收集徽州版画方面的古书 。 韩世保这次带来的有关徽州版画的古书 , 让郑振铎爱不释手 。 交谈间 , 韩世保说起安徽徽州地区的古籍 , 在“土改”中流散和破坏很严重 , 许多被用来烧火、做鞭炮、造纸、包东西 , 甚至有的村庄将这些古籍烧毁 , 三天三夜都没有烧完 。 书贩子都抢着到徽州去收购 , 仅屯溪当地的书贩子就有100多人 。 徽州是个历史悠久、人杰地灵的地方 , 历史上十分重视教育 , 再加上当地刻书业发达 , 留存在徽州民间的古籍十分丰富 , 素有“文献之邦”“文物之海”的美誉 。
长期从事文物保护和管理工作的郑振铎知道 , 如果不加以保护 , 这些文献文物将流失殆尽 。 几天后 , 对档案文物流失十分着急的郑振铎 , 专程找到来京开会的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 , 请他想办法制止徽州古籍流散受损 。 听完郑振铎的话 , 曾希圣也着急了 , 当即表态 , 回省后马上过问此事 。 事隔不久 , 安徽省相关部门就采取了一系列的抢救措施 。 这些措施中 , 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在合肥、芜湖、屯溪、安庆四地成立古籍书店 , 专门负责收集管理这四地发现的古籍 。 应该指出的是 , 郑振铎通过曾希圣成立的四地古籍书店的任务 , 仅仅只是限于“古籍古书” , 并不包括“徽州文书” 。
屯溪古籍书店一共4个人 , 另外三人为:王多吾、章馨吾和汪洋 。 在此之前他们或为有名的收藏家 , 或为有名的古董商 , 都有与徽州古籍打交道的历史和丰富的古籍经营经验 。
五大|余庭光与“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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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文书的发现地之一祁门县
1958年的一天 , 余庭光再次来到祁门县供销社废品收购站的库房 , 在堆积如山、被当作废品等待转运出去的“纸山”上翻检挑选 。 然而 , 这段时间很少有人来卖古书类废品 , 这“纸山”上的废品几乎全是一些各朝代遗留下来的契约、薄册之类 , 这让余庭光很有些失望 。
但当他细细翻阅其中的几张“废纸”时 , 却发现它们年代久远 , 从宋代一直到民国每个朝代都有 , 有的按了手印 , 有的画了押 。 这些东西虽然不是古书 , 然而至少是古物 , 作为废品处理掉实在可惜了 。 最后 , 余庭光以8分钱一斤的价格把这些“废纸”装袋买回屯溪 , 共装了整整30只麻布袋 。
东西运回店里时 , 好些人都不理解他“不收古书收废纸”的怪举动 , 只有章馨吾打开几个麻袋略微细看之后 , 断言这些东西可能很有价值 , 并且这价值可能远远高出多少部古书 。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章馨吾的慧眼识珠 , 这些8分钱一斤买来的“废纸” , 竟然就是“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的徽州文书的重要部分 。
自刻油印《契约目录》
屯溪古籍书店自从收进了这30麻布袋徽州文书之后 , 就热闹了起来 。 余庭光采纳了章馨吾的建议 , 发动全店员工一齐上阵 , 利用一切非营业时间加班加点 , 对这些徽州文书分门别类加以整理归纳 。 他们在店堂里用一块块长木板搭在凳子上作为工作台 , 先将这些徽州文书按朝代分类整理 , 然后又在各朝代的徽州文书中 , 按照田契、地契、房契、分家阄书、婚书、租妻契约、典妻契约、卖妻契约、卖儿契约、卖女契约、修桥补路善款公告、封山告示、禁渔告示和鱼鳞册等分门别类 , 归堆摆放;最后 , 再将这些经过初步分类、整理的徽州文书陆续编号、登记、造册和包装存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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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 , 余庭光在绩溪县周家祠堂博物馆
而文化圈内的一些名流 , 则并不因为他的退休而不再来拜访他 , 因为他们有的还得依仗余庭光带他们到绩溪的深山小村去淘宝 , 有的还得从余庭光的口中获悉诸多关于徽学、徽州文书等方面的活史料 。
比如:当时的安徽省委宣传部部长、著名版画家赖少其先生 , 就曾经在他的陪同下在绩溪城中花了600元买到文徵明的山水画真迹;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鹿工 , 在余庭光的陪同下在绩溪龙川购得《名木刻版北西厢》古籍一套 , 特地邀请他去北京游玩予以答谢 , 并请他到有名的北京小礼堂看戏;安徽省博物馆的文博专家石谷风先生 , 就多次在他的带领下 , 到绩溪胡家购得一块朱元璋题写的“龙凤恩永”的匾额极品 , 丰富了省博的馆藏;安徽省徽学研究会秘书长鲍义来先生 , 也多次介绍并带领各地的徽学研究者特地慕名前来绩溪 , 拜访余庭光、倾听徽州文书发现的逸事……
然而 , 每一次面对仰视着他的造访者的访谈与提问 , 余庭光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回答:怎么也想不到 , 自己认为的“歪打正着”收购来的徽州文书 , 会创造出“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的奇迹;更没想到 , 自己会成为“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的第一功臣” , 每一次都说得造访者们感动不已、唏嘘不已 。
徽州文书几乎包括了徽州的政治、经济、文化、生产劳动、社会生活、社会交往、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所有方面 。 它不仅是徽学这门学科得以成立的重要前提和条件 , 而且在历史学、社会学、文化学、文献学等领域也都有着重要的研究价值 。
五大|余庭光与“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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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庭光摄于2008年3月
因此 , 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里 , “余庭光”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每一位专家学者提到“余庭光”的名字时 , 都会肃然起敬 , 尊为功臣 。 因为倘若当年没有余庭光的发现、抢救、保护与输出 , 这大批量的徽州文书 , 则会或被抛入化浆炉中化成纸浆 , 或被用作包裹雪梨的纸袋 , 或被制成鞭炮……倘若没有余庭光 , 就没有“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 , 就没有“徽学”这一新学科的诞生 , 甚至就没有中国社会科学院徽学研究中心的建立 。
2004年 ,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庆祝建所50周年 , 纪念文章和大事记中 , “余庭光”的名字及其“发现”人生被多次提及并最终载入史册 。 2008年11月29日 , 这位“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的第一功臣” , 走完了他辉煌却又低调的一生——低调到至今仍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早已驾鹤西去的噩耗 。 这倒让我想起臧克家为纪念鲁迅而作的《有的人》诗中的两句诗来:“有的人活着 , 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 , 他还活着”……
五大|余庭光与“中国历史文化的第五大发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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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原黄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 黄山市汪华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 《徽州社会科学》杂志编委)制作:童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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