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百余封书信见证张爱玲晚年 重新“发现”张爱玲的人

张爱玲|百余封书信见证张爱玲晚年 重新“发现”张爱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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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给我的信件》 夏志清 天津人民出版社/新华先锋
张爱玲曾说过:“一个知己就好像一面镜子 , 反映出我们天性中最优美的部分来 。 ”有二人绝对堪称张爱玲的知己:一个是宋淇 , 另一个便是夏志清 。 两人皆是文艺批评家 , 夏志清最初读张爱玲的作品便是由宋淇推荐的 , 而若没有夏志清的“登高一呼” , 在其《中国现代小说史》中高度肯定了张爱玲小说的成就 , 张爱玲也许不会成为如今的文坛传奇 。
宋淇和夏志清都与张爱玲有上百封的书信往来 。 2014年 , 由夏志清编注的《张爱玲给我的信件》简体本在中国大陆出版 , 收录了张爱玲与夏志清在1963年至1994年间的百余封通信 , 为研究张爱玲到美国后的生活、交往、创作和翻译提供了重要参考资料 。 在往来书信中 , 张爱玲不断向夏志清通报写作的情况 , 与之切磋 , 甚至具体到字、词、句的探讨 , 无不显示出张爱玲对夏志清的信任及知遇之恩 。
夏志清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一书中对以前被忽略的作家如钱锺书、沈从文、张爱玲等人给予了高度评价 , 张爱玲的《金锁记》被他称为“中国从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 。 《中国现代小说史》出版以后 , 对于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才进入了西方高等院校 。 这对于孤身在美国生活的张爱玲来说 , 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
1955年 , 张爱玲乘船来到美国 , 第二年开始用英文撰写小说Pink Tears(《粉泪》) , 却不被美国出版商赏识 。 夏志清不久发表《张爱玲论》 , 首次肯定了张爱玲在中国小说史上的重要地位 。 在《张爱玲给我的信件》一书中也能看到 , 夏志清极力将张爱玲的小说推荐给中美学者和批评家 , 这也曾一度让不愿麻烦人的张爱玲感到心有内疚 , “愧疚”“感愧”“惭愧”“惶愧”“负疚”“歉疚”“guilty”(罪过)这样的词汇频繁地出现在张爱玲给夏志清的信件中 。
来到美国后的张爱玲遇到了她的第二任丈夫赖雅 。 后来赖雅身体越来越坏 , 每月只领到社会福利金五十二元 , 连付房租都不够 。 张爱玲在信中表达了自己对翻译工作的兴趣 , 又说:“我喜欢翻译也是因为是机械化的工作 , 不妨碍写作 。 ”可见张爱玲虽想要一心写作 , 却总是不得不为了生活接下其他可以获得额外收入的工作 , 即便说对翻译“感兴趣” , 也是因为无法靠写作维生的无奈之语 。
张爱玲在《天才梦》中说过:“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 , 上面爬满了蚤子 。 ”对张爱玲而言 , 生命是美好的 , 但生活的艰辛与人世的悲戚又如同蚤子一般挥之不去 , 啃噬着内心 。 这份艰辛除了经济上的困境 , 还有身体上的折磨 。
在第106和107封信中 , 张爱玲两次对夏志清提到因为老房子的虫患被迫仓皇搬家的事 。 夏志清在回信中盼望张爱玲早日安顿下来 , 找到一个适宜的住址 , 再去检查一下身体 。 这样才能安下心来多写些东西 , 让生活重返轨道 。 然而在此之后的三年里 , 夏志清多次写信挂念张爱玲的身体 , 都没能得到回信 。 直到1988年4月 , 张爱玲才写信告诉夏志清 , 在这三年里她仍旧因躲“虫患”而常常搬家 , 没有固定的地址 , 每日累得精疲力尽 , 剩下的时间只够吃睡 。 张爱玲自己也惋惜道:“除了怪我糊涂 , 没更努力去找好医生 , 白糟糟蹋了两年光阴 。 ”
夏志清在书中写道:“张爱玲为了生活不得不做她不喜欢的事 , 教书、做研究非其所长 。 她不与人接触 , 只能写她熟悉的事 , 她改写《怨女》《半生缘》都是说的老上海 , 不合美国人的胃口 , 得不到出版商的青睐 。 除了皇冠(出版社)的稿费没有固定的收入 , 耽误了看好医生 , 将皮肤痒当作跳蚤侵蚀 , 屡次搬家 , 影响了她的创作力 。 ”作为知己 , 夏志清欣赏张爱玲的才华 , 十分认可张爱玲对自身创作的期许——“对东方特别喜爱的人 , 他们所喜欢的往往正是我想拆穿的 。 ”作为朋友 , 夏志清更为张爱玲的怀才不遇和生活上的困窘而痛心、惋惜 。
除了“逃虫难” , 张爱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 几次写信告知夏志清自己患了感冒 。 夏志清猜想是1937年时17岁的她被其父毒打一顿而再禁闭半年所发生的后果 。 禁闭期间 , 张爱玲患了严重的痢疾 , 命差不多送掉 , 身体的免疫系统也必然大受损害 , 以前在上海期间 , 这个怪病偶尔也会发作 。 张爱玲并无长期的医药保险 , 每有病痛必要到公家医院去找医生治疗 , 不断为了去医院、上诊所而浪费时间、消耗体力 , 身上那些病痛跟着变得更顽劣难治 。
虽然在经济、健康和工作上 , 张爱玲屡遭打击 , 但她也偶尔能在这人世的“蚤子”间得到一种“无事忙”的逃避 。
张爱玲通过夏志清、夏济安兄弟的来信 , 不仅对翻译《海上花》提起了兴趣 , 还读了许多于学位、工作不相干的东西 , 例如研究考古与人种学 。 张爱玲写《怨女》序时提到《红楼梦》 , 因为兴趣关系 , 越写越长 , 最终写出一部《红楼梦魇》来 。 她虽然在信中对夏志清说:“完全是个奢侈品 , 浪费无数的时间 , 叫苦不迭 。 ”但这让她叫苦不迭的奢侈品 , 却是难得的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
迁居好莱坞后 , 最让张爱玲感到高兴的 , 是她又进入了“无事忙”的状态 , 从人类学记录、社会学调查 , 到历史小说、内幕小说 , 每看到一个逗引她兴趣的题目 , 她就到图书馆去把与题目有关的书籍 , 一本本借回家去看 , 花掉时间之多 , 实在使人无法相信……夏志清在按语中叹道:“中国作家间 , 除了张爱玲 , 谁会有这样大的傻劲 , 把一段与中国无关的史实调查得如此清楚的?”
与张爱玲恢复通信后 , 夏志清曾写信感慨“信愈稀 , 也就愈珍贵了” 。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 , 张爱玲连“无事忙”的快乐 , 也再没提过 。 她在最后一封寄给夏志清的信中说:“精神不济 , 做点事歇半天 。 过去有一年多接连感冒卧病 , 荒废了这些日常功课 , 就都大坏 。 好了就只顾忙着补救 , 光是看牙齿就要不断地去两年多 。 ”信寄出后一年又四个月 , 张爱玲便独自一人在公寓里过世了 。
夏志清说:“(爱玲)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 , 看似凄凉 , 但她晚年多病 , 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 ”这场跨越三十年的通信 , 竟真的就这样在愈来愈稀的信件中 , 画上了句号 。
夏志清的好友、学者王德威为《张爱玲给我的信件》一书作跋 , 他这样写道:“张对夏的尊敬和信任 , 不难从她的信中看出 。 但张爱玲毕竟是张爱玲 , 她写信的姿态是矜持的 , 就算谈自己的作品和充满灾难的生活 , 也带有一种客观语调 , 并不轻易露出底线 。 ”但潜藏在二人信件中的汩汩温情 , 却是张爱玲眼中“寒咝咝”的人世间里 , 仍然被她珍惜的一样东西 。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宋亚荟
【张爱玲|百余封书信见证张爱玲晚年 重新“发现”张爱玲的人】流程编辑 刘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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