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曾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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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李金宵
我的曾祖父李兴园 ， 是祖父的继父 ， 不是我嫡亲的曾祖父 。
他出生于1907年 ， 离开我们已经30年了 。 他去世的那天是六月初六 ， 我已经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了 。 当时听湾里人说 ， 有福六月生 ， 无福六月死 ， 这个爹爹一生命苦啊！
曾祖父在世时我喊他老爹 ， 老爹确实命苦 ， 他本是沔阳人 ， 父亲早逝 ， 童年时家乡又发水灾 ， 他跟着母亲颠沛流离 ， 逃难至此 ， 无一安身之地 ， 他从小给地主家放牛砍柴 ， 成年后受本地人歧视 ， 无力成家 。 我的嫡亲曾祖父因病早逝 ， 经人撮合 ， 他26岁时就给祖父当了继父 ， 那年 ， 祖父才8岁 。
后来 ， 他与曾祖母唯一的亲生女儿又夭折 ， 他干净的来 ， 干净的走 ， 没有在世上留下一点痕迹 。 唯一能让人记起的就是老家后面长满野草的土丘 ， 和年年清明节为他升起的烟火 ， 证明他曾在这个世界上辛苦走一遭 。
他生前很多人也说老爹是有福之人 。 他确实算有福 ， 在那个年代活到了少有的八十多岁高龄 ， 少有的四代同堂的大家庭 ， 儿子媳妇 ， 女儿女婿对他孝顺有加 ， 7个孙子孙女除了最小的没有安顿之外 ， 都成家立业 ， 曾孙辈有12人了 ， 不得不说这是他的荣耀 ， 因为这里面浸透着他的汗水和辛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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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世时 ， 葬礼是少有的热闹 ， 附近湾的乡亲都来给他送行 ， 都来对这个勤劳、忠厚、正直、善良的人致以最后的敬意 ， 几乎所有的人都忘了他来自异乡 ， 他早已跟这里的土地融为一体 。
他跟母亲逃难到此 ， 母亲给地主家帮佣 ， 他从小在地主家放牛 ， 吃剩饭剩菜 ， 睡潮湿的地板 ， 一生落下很重的凉气 。 因忠厚老实勤快诚实 ， 地主家对他也还不错 。 后来“四清*运动 ， 人们要他上台揭发在地主家受到的虐待 ， 他老实又不识趣地说了句：我觉得他对下人还好 ， 没有怎么虐待我 ， 被人轰下台 。
他时常对后人们说 ， 人的一生只能记别人的好 ， 不能记别人的仇 。
老爹年轻时身强力壮 ， 吃苦耐劳 ， 做事是一把好手 。 和曾祖母合家后 ， 视子女为己出 ， 用心的疼爱和教育 ， 更加没日没夜地干活 ， 卖粮食花生油到夏店 ， 又从那里挑棉花过来卖 ， 到大山挖药材卖 ， 想尽一切办法供祖父读书到师范 。 这是那时多少亲生父母都无法做到的 。
祖父考师范时 ， 他还怕祖父考不上没面子 ， 让他挑一担油 ， 说是去大悟卖油 ， 考上了才说实情 。 那次祖父不负所望 ， 油卖了 ， 学也考上了 。
在大集体时 ， 他做事永远是最勤快又最卖力的人 。 分田到户后 ， 上下湾的很多田地都是经他长年累月用双手挖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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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自然灾害时 ， 一家已是9人的大家庭 ， 想尽了所有的办法还是吃了上顿无下顿 。 那时的人们讨饭、逃荒、靠亲戚接济、卖儿卖女、夫妻分道扬镳者多之 ， 为了一口饭吃 ， 都是想尽办法 。
老爹打听到山那边有一殷实人家 ， 家人重病想买一口棺材 ， 于是他把从大山里背回的上好柏树为自己做的棺材做了交换 ， 换了三斗大米 ， 解了当时的燃眉之急 ， 一家人总算没有谁被饿死 。 后来别人居然没人来抬棺 ， 估计是特殊时期 ， 别人不敢 ， 也找不到抬棺之人吧 ， 这未完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病 。
二十年过去了 ， 那家人终于来了 ， 几个人买了一袋杂果来抬棺 ， 老爹二话没说 ， 让别人抬走了 。 湾里人都说：这个佬儿真是老实 ， 都过去几十年了不来抬 ， 还承认做么事 ， 最多把米加倍还给他家就是 。 老爹只是叹口气说：“做人不能过河拆桥 ， 当时怎么说的 ， 就得怎么兑现给人家 。 ”
往后几十年 ， 再也没有找到那好的树木 ， 他去世时 ， 只睡了一口普通的棺材 。
再穷不能失信 ， 老爹以他无声的行动传递着家风 ， 影响着我们一代又一代后人 。 老爹一生爱帮助人 ， 自己过得苦 ， 还总是可怜比他更苦的人 。 帮湾里几家人做房子时 ， 别人差树木材料 ， 只要家里有 ， 他就回来无偿的拿给别人救急 。 湾里缺少劳动力的家庭 ， 他总是无偿的帮忙别人耕田耕地 。 对待任何人 ， 只要能帮忙 ，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力气、财物 。
农村人不会说感激的话 ， 那时听见别人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老人一生行善积德 ， 有个好晚景 ， 子孙出人又出才 ， 这都是好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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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曾祖父】在我的印象中 ， 老爹身材高大 ， 光头 ， 微驼 ， 穿着青布短衫 ， 冬天还穿着短袍子 。 夏天赤裸着上身 ， 一条长毛巾搭在肩上或系在腰上 ， 穿一条阔腿裤 ， 面目严肃又慈祥 。 记得有一次 ， 山里的亲戚送来了一点板栗 ， 我闻着香味凑了过去 ， 他正坐在桌子前剥着吃 ， 见我去了 ， 给了我几个 ， 这是我这辈子最早吃到的最香甜的板栗 。
老爹从年轻到老 ， 一直是家里的主劳力 。 祖父常年在外教书 ， 从城市到农村到处调动 。 一大家十几人的重担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 他寒来暑往 ， 每天天不亮起床 ， 开始一天的劳作 ， 对待七个孙子孙女 ， 疼爱有加 ， 对待每一个人都很公平 ， 越是老实不受重视的 ， 他越是关照得多 。
老年时 ， 老爹还在田里地里不停地忙碌 ， 70多岁爬大山 ， 挖金银花藤回来编帽壳 ， 他编的滕帽等手工艺品质量很好 ， 村子远近闻名 ， 都来购买 ， 还拿到集市上卖 ， 卖了钱换家庭生活日用品 ， 补贴家用 。
到八十岁 ， 还下地干活 ， 除草放牛 ， 从没有人叫他或要他干 ， 都是他自己主动去做事. ， 直到做不动了 ， 放牛就成了他的专属工作 。 湾里人说：爹爹 ， 别放牛了 ， 到哪里哒倒了 ， 么办哦！他说 ， 还是动一下好 ， 吃饭也香些啊！
他一生劳动过的地方 ， 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 他用脚步无数次丈量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 这里的土地也保佑他一生都平平安安 。
到了最后半年 ， 他有点老年痴呆了 ， 有时跑不见了 ， 家里人找到他 ， 他还说 ， 我要去放牛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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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父没上过一天学 ， 但对教育却是非常重视 。 他不仅把祖父培养成了光荣的人民教师 ， 把孙子们培养成材也是他最大的希望 。 我的三叔李群高考前一晚 ， 曾祖父说他做了一个梦 ， 自己的担子突然松下来了 ， 他说这是一个好梦 。 后来三叔果然考取了华中农学院 ， 从此后一直为大家庭分担着重担 ， 接下了他的责任 。
曾祖父虽然没有上过一天学 ， 可是他却用实际行动教给儿孙们为人要勤劳、善良、乐观、豁达、宽容、大爱 ， 让我们受益终身 。
所谓上慈下孝 ， 曾祖父为家庭尽心尽力 ， 祖父母对曾祖父一直敬重有加 ， 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 家里有好吃好喝的 ， 从来都是先孝敬他 ， 家里来了客人 ， 他也总是坐在桌子上位 。 大姑母 ， 三叔在外回家 ， 总给他买他最喜欢吃的糖水罐头 。 三叔那时从南京回来 ， 还专门给他照相录音 ， 以做永久的纪念 。
每年的清明节 ， 祖父都会虔诚地带着儿子、孙子去给老爹烧纸磕头 。 那小小的土丘 ， 留存着我们多少记忆 ， 见证着我们多少牵挂 ， 土丘边升腾的烟火寄去我们晚辈多少的思念 。 土丘是孤单的 ， 而躺在土丘里的曾祖父并不孤单 ， 如若在天有灵 ， 他定能感知到 ， 他的后人又来看他了 。
祖父和大姑母多次说 ， 老爹为我们这个大家庭奉献了太多太多 ， 如果不是他 ， 哪有今天这个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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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大家庭在湾里甚至村里都是少有的团结、友爱、知书达理的大家庭 。 不管是儿子、孙子、曾孙、外甥 ， 都像曾祖父一样 ， 善良、诚实、正直、守信、到哪里都能赢得很好的口碑 。
如今 ， 祖父95岁的高龄 ， 瘫在床上一两年了 ， 儿子女儿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 从无一句怨言 ， 把他料理得很好 ， 让湾里人羡慕 。
这所有的一切 ， 都是托了曾祖父的福啊！
曾祖父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十年了 ， 我还时不时想起他 ， 做梦还梦见过他几次 。 我时常想起 ， 他在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里默默奉献着一生 ， 影响了几代人 ， 让后人得以铭记与感激 。 说什么血浓于水才有真情？我们没有血缘胜似有血缘的关系 ， 在我们后代人的记忆中 ， 他比我们嫡亲的曾祖父还亲啊！
人生在世 ， 为人正直、乐观、善良、宽厚、奉献 ， 你就算没有真正的亲人 ， 你还拥有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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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李金宵授权印象黄陂发布
关于作者李金宵 ， 女 ， 蔡店人 ， 现在前川五小工作 。 对生活有一颗感恩之心 ， 对朋友有一种简单的信任 。 热爱工作 ， 努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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