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角落|为什么有些演员立文艺人设会让人觉得无比尴尬?
前段时间《隐秘的角落》大火的时候 , 扮演王瑶的李梦 , 小出了一下圈 。
有人夸她演技好 , 也有人夸她有气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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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她自己也说 , 要感谢这个角色 , 让她更有信心成为张曼玉那样的传奇女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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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看小张曼玉的心态 , 我也去看了《隐秘的角落》 , 结果有点失望 。
因为李梦塑造的绝望主妇王瑶 , 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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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发呆、发疯 , 似乎一切都是对的 , 但又暗暗觉得哪里不对 。
反复品味之后 , 发现问题大概出自这个角色不合时宜的文艺气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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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就来跟大家聊一聊 , 这种尴尬文艺感的根源及背后的逻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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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沉浸于自我 , 所带来的审美体验肤浅化
隐秘的角落|为什么有些演员立文艺人设会让人觉得无比尴尬?。观察李梦的表演 , 我们可以发现 。
她的表情动作、身体语言 , 除去动作本身的功能意味 , 总会我们一种时刻聚焦于自身、漠视外界的距离感 。
似乎只考虑到向外展示 , 而缺乏与其他角色、环境和剧情的联系 。
比如在朱永平给朱朝阳买鞋、王瑶带着女儿出现的这场戏中 , 我们可以顺着朱永平的身体语言找到其他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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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们顺着王瑶的身体语言 , 却几乎只能找到她自己 。
她与最亲近的女儿中间 , 似乎都隔着自我 。
这与周春红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令人毫不怀疑的母亲气场 , 对比明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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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与其他人的互动缺乏微妙的联系 , 李梦身体语言的细节也浸透了“自我” 。
比如成功带走老公时的摇头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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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信自己胜券在握时 , 头部微小幅度的连续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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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懒散、外向、轻飘飘的动作细节 , 无不在展示着“我、我、我” , 显露出高高在上的心理姿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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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 王瑶作为“后妈”的人设 , 可以让我们在剧情刚展开时 , 不会太排斥这样的表演 。
然而随着剧情的推进 。
这种沉浸于自我、文青式的表达 。 在其他角色的表演节奏越来越趋于融合的前提之下 , 就显得越来越突兀 。
比起因丧女而导致的失心疯 , 我们更容易在她的表演中 , 提取出某种对自我存在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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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她到底是在哀痛女儿的离去 , 还是也附带着发泄了内源性的神经质 。
在进行没有台词的群戏时 , 这种“独自美丽”的身体语言 , 也极易偏离《隐秘的角落》所营造的真实感 , 显得有一些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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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是在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悬疑片 。
王瑶的节奏 , 似乎更应该出现在诸如《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 这类喃喃自语的残酷青春剧情片中 。
这样对镜自照式的表演状态 。
除了导致身体语言跳戏之外 , 还会使得演员对于自我审美的坚持 , 超越塑造角色本身 。
演员会下意识地 , 把角色中那些有悖于自己审美偏好的部分替换掉 , 而不太顾及这个角色究竟成立与否 。
所以我们能看到 , 《那个我最亲爱的陌生人》中的单身妈妈 , 跟《隐秘的角落》的王瑶 。
以及《少年巴比伦》里的白蓝和《一场呼啸而过的青春》里的紫薇 , 几乎没什么区别 。
一样喜欢摇头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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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喜欢独自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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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喜欢气呼呼地甩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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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来讲 , 她不是在塑造角色 , 而是在表演做演员的自己 。
不是在呈现教科书式的表演 , 而是在表演教科书 。
我们之所以能从李梦扮演的角色身上 , 感受到文艺气息 , 也是因为在此之前 , 我们已经见过周迅、舒淇、让娜·莫罗、朱丽叶·比诺什们这样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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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真正成熟的演员那样 , 有跳脱固有模式、彻底放空自己接受角色的能力和胸襟 。
角色要求什么就呈现什么 , 干净利落、细节丰富 , 没有偶像包袱 。
阮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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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丽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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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否认科班出身、认真表演的李梦 , 必定有着超越一般人的表演哲学和技术 。
只是这也导致她容易跳过针对角色的写实性塑造 , 而直接进行表现性塑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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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的表演、她的文艺 , 建立在思想认知而非实践之上 。
因无根而无力 , 进而在有些时候显得不合时宜、令人尴尬 。
李梦刚毕业还没有文艺上身时 , 在《天注定》里塑造得妓女莲蓉 , 反而显得生动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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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尬文艺的行为背后 , 是对文艺美学的误解
人制造现象 , 而观念塑造人 。
尴尬的文艺审美背后 , 自然是当事人对文艺美学的误解 。
说当其冲的 , 是把文艺美学看作是一种感官消费、一种为生活日常添加奇遇的效果器、一种可选择的生活方式 , 而非一项真正严肃的事业 。
这表现为对于情绪爆发、行为失控的纵容和欣赏:
崇尚各式各样的视觉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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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党同伐异的小众认同 。
当事人热衷于为自己披上一件 , 嫁接了艺术家情感体验的外衣 , 致力于标榜自己的敏感不凡和与众不同 。
于是像杜尚这样当了半辈子图书馆管理员、热爱下棋、情绪特别平静的艺术家 , 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就属于文艺效果不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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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早睡早起、生活无比规律、为人随和且高寿的黄宾虹 。
在这样的标准下 , 简直可以用“毫无文艺气息”来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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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 , 原本丰富的文艺美学范畴 , 被狭窄和单一化了 。
粗糙、平淡的世俗生活 , 饱含烟火气的日常经验 , 被边缘化了 。
文艺美学被架空为符号和概念的集合 , 变成了附庸风雅的装饰品 , 与土地和生命都失去了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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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种对文艺美学的曲解 , 体现在表达情绪先于表达情感 。
贾樟柯曾在他的随笔集里批评过这种现象 , 他说:
“单纯的情绪表现成为了一种艺术时尚 。 创作者关注的并非生命个体而是单纯的自己 , ……除了自恋还是自恋 , 事实上拒绝与人真诚交流 。 ”
除了自恋 , 这种对于表达情绪本身的执着 , 所代表的对于廉价情感经验的痴迷 , 还透露着当事人对自己的不爱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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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为“作为摇滚乐手 , 二十六岁已经活得太长了”而激动落泪;
为侯麦算不算新浪潮大师而跟其他人争得面红耳赤;
以及为恋人不喜欢爵士乐而暴跳如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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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似乎永远都无力凝视自己真正的生活 , 那些充斥于自我生命中的真情实感 。
那些人性中的不堪与龌龊 , 那些能真正定位“我是谁”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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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 , 文艺美学在情绪的包裹中 , 显得很轻佻 。
缓慢、细腻的情感表达 , 被消解在了情绪持续释放的高潮体验里 。
让那些严肃对待生命的人 , 感到厌烦 , 也让文艺青年的title , 越来越具有了讽刺的意味 。
从豆瓣三大红人 , 到精致女孩出片标配的文艺滤镜 。
营造文艺感 , 的确是一个人迅速提升外型腔调的好方法 。 因为它乍看之下是深刻的 , 批评它有门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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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方式又具有上手快、精通难的特点 。
很多被文艺美学感召的人 , 终生都会停留在李梦目前的这个阶段 。
看样学样、被文艺装饰 , 但始终没有将自身纳入到关怀个体生命经验的格局 , 进而呈现出一种常常被调侃为文青的别扭和浅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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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 文艺美学并非只能由艺术家专属 , 它理应是全人类的精神财富 。
只是我们不应被那些“看上去文艺”的现象所迷惑 , 违背自己的判断去附会它的美学标准 。
忘记了文艺本身 , 是为了向人类提供精神自由而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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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博伊斯曾说 , “人人都是艺术家” 。
从这个意义上讲 , 每个人也必定都有她 , 植根于独一无二生命经验的文艺美学 。
这在很多时候 , 都无关乎视觉的绮丽、精致和情绪的跌宕起伏 , 而在于我们进行了怎样的人生选择和实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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