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心象甄选 山小兽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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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甄选：山小兽
插图丨梧桐网络编辑|心象（ID：turezyx）
山小兽：一只小兽 ， 蹑脚路过 。 请收起射它心脏的矢和打它头颅的石 ， 它不想懂这些！
山小兽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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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为爱
何以为爱 ， 当爱我者饥饿时我不及一把稻米
何以为爱 ， 当爱我者冷冻时我不及一床棉絮
【太阳|心象甄选 山小兽的诗】何以为爱 ， 当爱我者胃痛时我不及一粒药丸
我还比不上笼中八哥可以悦耳
墙角处的婆婆丁令你欣喜
有风时不及一条围巾
蹒跚时不及一根拐棍
走夜路时不及一粒萤火虫
甚至
弥留的剧痛时比不上一支杜冷丁
何以为爱 ， 在这世上
我是个债台高筑之人
可不见一双手向我讨还
余生有限
爱我者 ， 要多多珍重
如果从明天起
我好好学习稼穑、草药、织网、捕鱼、观星、占卜、唱大戏
好让自己偿还的能力强一些
一切
还来得及么
大典
化妆盒里的武器可以征服世界
之后
我又开始打理全身的毛发
让它们魅出眩晕的造型
散发酒庄和天堂化学反应的气味
但这次 ， 我不想成为捕获者
我要成为祭品 ， 神的灵运行在空气中
祭奠的时刻已来临
你带着对尘世的爱与拯救的疲惫如约而至
我盛装以对 ， 请兑现你允诺过的几种身份
放我龛里 ， 作为供物
放我灯下 ， 作为尤物
放我碗里 ， 作为食物
放我于膏肓 ， 作为苦旅随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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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解
车上很多人
我认识其中的不少数
我转向窗外
吃惊的发现
站台上孤立着一个我
她似乎对车内的一切都很陌生
包括我
短章（三）
（一）
物各有天敌
人
以万物为敌
身生而有枷
人
又为脑袋上了锁
路上本不平
人
又挖了很多坑
（二）
地上立了那么多灯、碑、塔
为什么
人还是迷路
（三）
孩子
路上你将看两类建筑
一为天堂
一为地袱
见前者
不要太惊喜
见后者
不必太恐惧
《冬夜》
午夜 ， 躺下来
床是世间最低洼之处
白天里说错的话 ， 伤了的人 ， 力不足之事
汹涌而来
梦 ， 并非一个好去处
有时 ， 日里的担忧、遗憾、恐惧
在里面全被一一坐实
挣扎逃脱后 ， 大悸不止
哦 ， 原来是场梦
四周黑漆漆的 ， 天 ， 还不亮
我一遍遍裹紧被子的边角
风 ， 无处不在
天 ， 又好似快亮了
我攥紧了一句妈妈说过的话:
细细地嚼 ， 慢慢地嚼
馒头里 ， 含着麦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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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太阳下的花朵
月光下的笑靥
都源于造物对繁衍之事的怂恿
情深款款杀机重重
他吻她光洁的额
高高的鼻
小巧的嘴一路向下
他的吻定格颈上刚刚诞生的艳紫的掐痕
如中箭的豹子他抽搐一团
哽咽不已
凡尘之爱的演绎
不在婚礼后死
就在葬礼后生
寂冷的黑夜
他像舒展花瓣一样绽放她
把她摆在祖坟的向阳处
他将以无期徒刑的疼痛
终生呵护
这个相拥时他想吞进肚里的女人
这个还未披上嫁衣的女人
这个让他先成天使后变恶魔的女人
太阳升起月亮未落
双星照耀的大地上
草木丰茂鸟兽深情
唯人间趔趔趄趄爱恨丛生
《暗物质》
地狱只是传说
囚狱只是摆设
大地上
狼烟袅袅
有霾质如城墙
有面具有鸩羽 有隐形衣
有舐蜜的剑
有暗中的器
有越栏的兽
烈日昭昭
无济于太古霉菌占据的肠道
金属制成的刃边
闪着银光
日光下解牛
月黑处拆人
掳来的谷粒和腿骨
沾着毛血和币的光
在主动脉的沟渠
循环着诅咒晨昏不绝
夜晚
有无数颗亮晶晶的眼
在天上
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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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鸿》
物皆有寿
在这春花已逝的五月
牵紧手
游乎野
浴乎风
涤乎尘劳
从人径到草丛
搭一座阔叶之桥
用密语引领误入歧途的蚯蚓
返回安居之所
遥赏河畔一位水鸟般的女子
对着镜面
描喙
梳理羽毛
肉体与草木
缘为同乡
五月的艺术关乎爱 美 阳光
关乎淡漠
生之痛楚
逃逸了重力
每一根骨头都在空气中漂浮
如在母腹
不去想
余生
雨打浮萍般倏忽
《大解》
名岳
已亚于大厦的海拔
登天的云梯
直逼父的脚下
人本来是有翅膀的
你看梯上挤满的子
因腾不出掸拭的手
被一粒尘
赘下
如落叶
一茬茬
混沌里
唯有那个全裸之人
背负种的遗嘱
眼含热泪
被征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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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侣》
当深刻体验过肌骨破碎如裂帛
我常捡起小径上的花朵
让它们远离尘世的浊足和车辙
远离人间生生的疼
即使零落入尘
无瑕也优雅
当深刻体味了生命的不易、快乐和无常
我会望着小禽小兽小虫们的眼睛
重温孩提时一起说过的话
温柔而干净
我的词典里
不生害虫
君笑我痴
我笑不辩
只将一枝春
低头
把来细嗅
《晶体》
我好想有副水晶的身躯
不为美貌
只为
当我站在光和你之间时
阳光能齐刷刷穿透我
不让我体内一丁点儿的阴暗
投影在你身上
《春祭》
自从那年
被一朵桃花
灼伤舌尖
南风的弦一响
味蕾
如万千惊鸟
再认不出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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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歌》
春土开始心软
春江已经水暖
春光山野乍泄
春意漫天渲染
我把面向南山的窗子悄悄关上了
这发酵了一整冬的春风啊
太过深情
我怕它吹过我心头和子宫时
会吹出个小生命
《生息》
月供 ， 学费 ， 国税 ， 肉身之需
一叠叠
碾碎了赎身契
遥赏
穴居岩洞的篝火 ， 自舞
还有陌上稼穑事 ， 数雁， 嗅花 ， 听鼓
高速公路
从早至暮
我以猎豹之姿穿越一个个山谷
食物、食物
食人之物
明天
就明天吧
寻草盛石茂山风处
砌白泉之池
收养闲云、 归人、 落花
三物
《大疫》
路一开辟出
都通向了身后
人群的前面仍一如既往
看不见一块可以反光的石头
狙击手不再躲在街垒的背后
他缩小尺寸无孔不入
靶向对手的呼吸枢纽
肉搏惨烈
儿童少年都已长大
那些顶举过他们的肩膀一副副倒下
恐惧在空气中搅起巨大的涡流
把人群逼向黑洞的中央
分歧、无知、傲慢、偏见
一步步升级惨痛的烈度
地上脚步凌乱
有人痛哭 ， 有人埋怨 ， 有人搀扶 ， 有人围观 ， 有人退缩 ， 有人上前
有人戴着口罩、面具和不透明的眼罩
推诿谩骂肆无忌惮
任性的行为 ， 躁郁的灵魂
多少人谨守先知的诫语
舟行海流 ， 天未晓 ， 不争吵
天使和死神在水面上争抢落水者
溺亡者的灵魂犹如水草海底招摇
用手语写下一串串问号、惊叹号、省略号
从病床上立起
大批重返家园的幸运儿
会对爱与生有着怎样颠覆性的思考
乌鸦还挡在太阳的前面
夜间的瞳孔正经历渐渐适应的过程
窗后无数双眼睛望着夜空
人们想起昨天的某些事情
想起劣根、惯性、谕示等词语
及他们对食物、水、尊严和明天的意义
空荡荡的大教堂
孤独而优秀的男高音站在台阶上
当寒风吹乱他的白发又安抚下来
他唱——
“我曾迷失
今被寻回
盲目得以看见
如此恩典
初信之时
即被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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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
清晨我拨落灌木丛上的露珠
来见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
他赐我以久违的音容笑貌
我报之以苦父、泪水和尘世安好
日上三竿 ， 泪渍无痕
换上艳装红唇
我急赴一场婚礼
红毯 ， 百合 ， 高脚杯 ， 白纱美人
全场都是笑脸
天堂、梦境、人间
难辨地点
夕照中一身素衣
我轻度到重症室门前
隔着玻璃
探一眼儿时的玩伴
盛夏还未过去 ， 谁主枯槁凋残
唏嘘中闭上眼
我看见当初太阳升起的地方
竹马 ， 矫健依然
卧榻辗转 ， 夜半
友发来图片
激动于家族刚呱呱坠地的新娃娃
她的喜悦感染了空气
随夜风破窗而入 ， 我抿起嘴角
度步到窗前 ， 看大地之上
繁星隐约 ， 弦月高悬
如一只
洞察的眼
《坐标》
天亮了
一束阳光照进来
空洞的房间透视出一道光的腹腔
里面飘荡纷扰的万千浮尘
和不远处蜗形的车流
车座上的每具肉身
肉身里的生物菌落
互为近亲
这是一个何等热闹的世界
对世上的行走妄下幸与不幸的评语
是坏思维的惯性
锉断的触角对刃边和鲜果的气息都已麻木
对蚂蚁来说 ， 得意和抑郁都是贵族的体验
沉溺其中任何一种都凶险无比
未配备一套发达的神经系统未尝不是一种爱
那常是一套自掘墓阱的工具
新闻里的早餐丰盛无比
每个人都有偏食症
每个时代也是
营养不良是会引发一些事情的
比如看不清大风的来处 ， 河流的走向
看清后会得到神的糖果还是落寞的鞭子？
我躺在尘埃未定的床上一动不动
秒针的大长腿舞步轻盈
我看见那些浮尘正一粒一粒
落在镜子上 ， 史书上 ， 我的鼻尖上
犹如昨夜的霹雳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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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石》
从不露面
却时时在场
谁在幕后
执万千玩偶的总纲
如头顶三尺神而不明
如随时可能下坠的高悬之剑
如孤独而无聊的一只老猫
生啖猎物前必上演的随欲摆布之戏
推 ， 嘴啃泥
踢 ， 腾空抛起 ， 后脑勺着地
呻吟之声可否能刺激餐桌的食欲
但你不知道的是
膝行是断骨的黑色高贵
你不知道的是
我甚至看到了下一步程序
我甚至找到了钥匙
我甚至看到了你讪讪地笑 ， 耍赖道：
哦 ， 钟快了 ， 我重新校调
时间未到 ， 再来一局
好吧
我的走法一如既往：不离不即
不离 ， 因无法逃避
不即 ， 因必须超越
《百合》
星星 ， 臀弧 ， 火上的兽肉
低吟 ， 大气亢奋的波峰
万物的赞美诗
子房接纳 ， 胚珠嘤嘤
天梯的两侧 ， 藤花自垂
人间一切假借的符号退幕
这仪式 ， 无需示意、象形
熔融 ， 骨架和魂灵
别出声
近近地 ， 紧紧地
在双躯叩响天门的瞬间
请出示真爱、挚爱、深爱、炽爱的
唯一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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