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医患冲突双方都被处拘留 医生告警方要求撤销处罚
8月28日上午 ， 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一起行政诉讼案件 ， 医生将两级公安机关诉至法院 ， 要求撤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 。
因提醒年近八旬病人蒲某“血糖高注意饮食”致其情绪低落 ， 主治医生王翔被病人儿子俞某找到理论 ， 双方在病房内发生争吵推搡 ， 在推搡过程中王翔拳击对方眼部两下 ， 俞某则踢了王翔一脚致其左膝盖骨折 。 事后 ， 警方认定两者互殴 ， 俞某、王翔分别被安徽含山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7日、3日处罚 。
此事发生在疫情期间 ， 发生地又在医院 ， 受到广泛关注 。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采访人员现场聆听了庭审过程 ， 并采访了相关当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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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翔医生参加当天庭审
医生回忆事件经过
因劝病人注意饮食引发矛盾
今年46岁的王翔 ， 是安徽省含山县人民医院的一名心血管内科医生 ， 1996年来到该医院 ， 从医至今已24年 。
庭前在接受扬子晚报紫牛新闻采访人员采访时 ， 皮肤黝黑的王翔显得很是木讷老实 ， 不善言辞 。
王翔向采访人员回忆了事件经过 。 2020年3月30日上午 ， 王翔在例行的查房过程中发现 ， 自己的病人蒲大妈正在吃一种上面铺了很多麻油的当地干丝小吃 ， 便进行了善意的提醒 ， 让老人要控制饮食 。 “蒲某年近8旬 ， 在我们医院多次住院 ， 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 ， 而且心脏不太好 ， 还做过心脏支架手术 。 ”他说 ， 让他难以预料的是 ， 这个原本属于职责范围内的提醒 ， 后续发展却远远在意料之外 。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时 ， 有护士告诉王翔 ， 11楼12床的病人家属找他 。 于是 ， 他又回到了蒲某所在病房 。 “当时蒲某的儿子俞某就质问我 ， 还说一些伤人的话 。 ”王翔对采访人员说 ， 虽然进行了解释 ， 但俞某根本就听不进去 ， 甚至拿出手机拍摄 ， 还对他进行了辱骂和推搡 。
就这样 ， 事情升级到肢体冲突 。 而在此过程中 ， 王翔称碰到俞某的眼部下方一两下 ， 自己也被对方一脚踢中膝盖 ， 跌倒在病房的一把椅子上 ， 后被闻讯赶来的医院同事拉开 。
随后 ， 王翔掏出手机报警 ， 当地含山县公安局环峰派出所民警赶到了现场 ， 对该事件进行调查走访 ， 并用随身携带的执法记录仪进行了全程拍摄 。
当天下午2点 ， 王翔医生感觉到腿部不适 ， 于是到医院做了核磁检查 。 诊断证明书显示：1.左膝关节复合伤；2.左膝胫骨平台骨折；3.左膝关节腔积液；4.左膝胫骨髁间嵴-前交叉韧带撕脱性骨折合并前交叉韧带损伤；5.创伤性关节炎 。
警方调查后认定双方行为是互殴 ， 含山县公安局对王翔作出行政拘留3日的处罚 ， 对俞某作出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 。 王翔不服 ， 向马鞍山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 ， 要求撤销处罚决定 ， 但复议的结果是维持原处罚 。 为此 ， 王翔将含山县公安局和马鞍山市公安局告上法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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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翔被打后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
公安机关认定双方是互殴
均受到行政拘留处罚
8月28日上午8点30分 ，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采访人员赶到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 ， 经过安检后进入第一法庭旁听席 。
原告方由王翔和两名代理律师出庭 ， 被告方分别由马鞍山市公安局和含山县公安局各派两名法制科人员作为一般代理出庭参与诉讼 。 合议庭成员由一名法官和两名人民陪审员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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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现场
8点50分 ， 法官宣布开庭 。 本次庭审分为三个阶段 ， 分别是陈述行政争议、查证辩论和最后陈述 。 当天庭审中 ， 原被告双方进行了数轮“交锋” 。
【拘留|医患冲突双方都被处拘留 医生告警方要求撤销处罚】法庭先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 由被告方含山县公安局对其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办理情况作出陈述 。 含山县公安局出庭人员对查明的事实作了阐述：2020年3月30日上午九时许 ， 俞某在探望住院的母亲时被告知 ， 王翔医生查房时告诉她因血糖高 ， 要注意饮食 ， 现在她情绪低落 。 后俞某和王翔在病房发生争执 ， 相互推搡在一起 ， 后王翔用拳头在俞某眼睛下方打了一两下 ， 俞某踢了王翔左膝盖 ， 导致其骨折 。 这些事实由双方的陈述、辩解和证人证言支持 ， 最终警方认定双方行为是互殴 。 由此作出对王翔行政拘留3日的处罚 ， 对俞某作出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 。 而维持复议的马鞍山市公安局称 ， 含山县公安局办案程序合法 ， 处罚并无不当 。
原告王翔及其代理律师针对该案进行了陈述 ， 要求法院撤销对其作出的行政拘留3日的处罚（因疫情未实际实施）及行政复议决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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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含山县公安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法庭辩论阶段的
四个关键问题
在查证辩论阶段 ， 法庭认为被告方负有举证责任 ， 需要向法庭提交证据 。 被告方提供了9组证据 ， 原告方逐条进行了质证 。
是否属于正当防卫？
原告表示 ， 事件起因是由俞某挑起 ， 先行对王翔进行了辱骂和推搡 ， 王翔出于自卫才将手落于俞某眼睛下方 ， 属于正当防卫 ， 而公安机关却将俞某先动手的情况避而不说 ， 反而将王翔认定为先动手 。
公安机关认为 ， 殴打他人并不要求造成严重后果 ， 王翔的行为也不是正当防卫 ， 在此次事件中 ， 王翔先出拳 ， 不存在自卫一说 。
王翔还提出 ， 自己在向警方陈述中多次提到对方先辱骂自己 ， 但公安机关获取的证人证言中并没提到“辱骂” 这个词 ， 而是直接跳跃到“相互推搡”的步骤 。 对此 ， 警方表示在取证中 ， 完全按照证人对现场的描述记录 ， 并无不当 。
是否违反国家有关部门关于“医闹”的规定？
原告代理律师认为 ， 此案发生在医院 ， 又是疫情防控关键时期 ， 为此国家有关部门还专门制定了关于辱医、伤医的有关规定 ， 显然公安机关忽视了这一点 。
公安机关回应说 ， 处罚决定并不违反有关国家规定 ， 已于4月份对俞某进行了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 。 另外 ， 警方还表示 ， 将于9月底对王翔进行伤情鉴定 ， 根据鉴定结果将决定后续是否对俞某作出故意伤害的刑事立案 。
为何迟迟不予伤情鉴定？
王翔提出 ， 被打成骨折后 ， 尽管其本人多次提出要进行伤情鉴定 ， 但公安机关一直未予履行 。 公安机关表示 ， 已咨询了相关法医 ， 将在9月底进行 。
警方为何选择较重的处罚？
原告代理律师提出 ， 即使王翔先动手也未造成后果 ， 情节显著轻微 ， 也不应受到处罚 。
公安机关表示 ， 王翔的行为具有社会危险性 ， 不是情节特别轻微 ， 只能认定为情节较轻 ， “原告作为医务人员 ， 与患者家属发生纠纷时不能冷静处置 ， 而先动手殴打 。 ”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 ， “殴打他人 ， 情节轻微 ， 可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处以500元以下罚款 。 那么为何警方选择较重的限制人身自由的处罚？警方表示之所以选择处罚较重的原因有两点 ， 一是王翔提醒患者时态度不好 ， 二是因为他们处理过多起医患纠纷 ， “这是第一次医生‘先出拳’打患者家属 。 ”
此次开庭持续了约2小时 ， 法庭未当庭宣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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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复议决定书
事情发生后经常失眠
称“若败诉将上诉”
开完庭后 ， 王翔表示因为最近压力太大 ， 庭审时并未表达出自己的完整想法 。
“我最近老失眠 ， 自从事情发生后 ， 压力实在太大了 ， 没睡过一个好觉 。 ”王翔告诉采访人员 ， 为了当天开庭 ， 昨晚只睡了3个小时 ， 庭中精力有些不太集中 。
“他没有叙述清楚发生打斗前的事实 ， 这让他吃了很大的亏 ， 我都替他着急 。 ” 参与法庭旁听的王翔的朋友站在一旁 ， 摇着头大声对紫牛新闻采访人员说：“对自己有利的事实没有说清楚 ， 表述没有重点 。 ”
王翔告诉采访人员 ， 事发第二天 ， 俞某的姐姐还赶到医院向他道了歉 ， “她还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 我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 ， 也说不准备追究她弟弟的责任了 。 谁知她后来又到我们医院举报 ， 说我态度不好 ， 还先动手打人 。 ”
王翔告诉采访人员 ， 此后他很气愤 ， 住院养伤期间 ， 警方多次建议双方协商解决 ， 不要走司法程序 ， 但自己认为“是在工作中无辜遭受对方寻衅攻击 ， 依法依规应申报工伤 ， 需走司法程序获得法律文书提交工伤保险部门”予以拒绝 。
王翔表示 ， 这次如果败诉 ， 将会上诉 ， 并要求警方提供当时执法记录仪的视频 ， 还原当时对话的场景 。
图片来源 受访者提供 采访人员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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