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秦灭六国，楚最无辜”？芈月背后的大国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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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秋时代 ， 秦国和楚国一向被中原各国视为文化落后的夷狄 ， 秦国被视为西戎 ， 楚国被视为南蛮 ， 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华夏正统 ， 彼此之间可能还存在着些许“惺惺相惜” 。 然而 ， 秦一统天下后 ， 响亮的反秦口号中不乏一些这样的话 ， 比如“秦灭六国 ， 楚最无辜”“楚虽三户 ， 亡秦必楚” 。 这两句话的内涵虽然有待推敲 ， 但至少从侧面反映了秦楚之间不一般的苦大仇深 。 那么问题来了 ， 秦楚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恩怨纠葛？
这一切要从一块石头开始说起 。 在北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年） ， 凤翔府（今陕西凤翔）出土了一件秦代的石刻 。 此时 ， 苏东坡正巧在凤翔府做签书判官 ， 负责文书工作 ， 石刻文内容的古奇引起来苏东坡的感慨 。 于是他当即做诗一首 ， 还就出土的情况作了说明 ， 并将石刻移送到州府的便厅保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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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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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
经过苏东坡的介绍 ， 这件事情轰动了当时的文化界 。 大文学家兼历史学家欧阳修也对刻石的文字做了考证 。 神奇的是 ， 几年后 ， 即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 ， 在平梁（今陕西平梁）出任渭州知州的蔡挺也收集到一件石刻 ， 文字内容同上面的石刻几乎一样 ， 只是祈祷的大神换成了大沈厥湫 。 与此同时 ， 洛阳还出现了另一块文字内容几乎一样的刻石 ， 祈祷的大神变成了亚驼 。 至此 ， 三块大石头被集齐 ， 能召唤出神龙吗？
没有 。 经考证 ， 最后这件石刻是赝品 ， 但前两件石刻确很珍稀 。 第一件全文共三百二十六字 ， 内容是秦王遣使宗祝（巫师长）向大神巫咸诅咒楚王不道 ， 祈求打败楚国的文章 ， 因此被称为《告巫咸文》 ， 第二件则被称为《告大沈厥湫文》 。
历经宋金之间的战火 ， 北宋灭亡以后 ， 上述三件刻石都下落不明 ， 原始的拓本也见不到了 。 到了南宋时代 ， 方才有根据原始拓本拼凑而成的两种拓本出版 ， 被称为《绛帖》和《汝帖》 。 到了元代至正十九年（1359年） ， 又有一种摹刻的拓本刊行 ， 被称为《元至正中吴刊本》 ， 一直流传下来了 。 其后在20世纪 ， 著名金文专家容庚先生、郭沫若先生、战国史大家杨宽先生都对其作了考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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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至正中吴刊本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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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诅楚文考释》书影
《诅楚文》中有这样的记载：
昔我先君穆公及楚成王 ， 是僇力同心 ， 两邦若壹 ， 绊以婚姻 ， 袗以斋盟 。 曰枼万子孙 ， 毋相为不利 。
秦穆公 ， 秦国第十代国君 ， 公元前659—前621年在位 。 楚成王 ， 楚国第二十三代国君 ， 公元前671—前626年在位 。 这句话是说 ， 从前 ， 我秦国的先君穆公与楚国的成王 ， 合力同心 ， 两国关系紧密若一 ， 又联成婚姻 ， 结盟起誓 ， 告诫子孙万代 ， 不做不利于对方的事情 。
《诅楚文》在回顾了秦穆公和楚成王开创了秦楚两国联姻结盟的关系以后 ， 笔锋一转 ， 严厉指责楚怀王在国内荒淫无道 ， 在外对秦国背信弃义 ， “兼倍十八世之诅盟 ， （率诸）侯之兵以临加我” 。 这句话指责楚怀王亵渎神明 ， 背叛了秦楚两国十八代的诅咒盟誓 ， 率领诸侯各国的军队进攻秦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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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元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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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谜：重新发现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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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 ， “十八世之诅盟”引起了《秦谜：重新发现秦始皇》的作者李开元教授的注意 。 他推测 ， 自秦穆公和楚成王以来 ， 到秦惠文王和楚怀王的三百余年间 ， 秦楚两国很可能有着长期的联姻结盟关系 。 这么看来 ， 秦楚之间倒颇有些“相爱相杀”的意味 。 曾经“与子同袍”的两个国家反目成仇起来 ， 真是分外眼红 。 那么 ， 秦楚联姻的推测是否合理呢？并非无迹可寻 。
热播剧《芈月传》中“芈月”的原型正是出身楚国而嫁到秦国的 ， 秦惠王的侧室夫人芈八子 。 芈是她的姓氏 ， 继承自楚国王族熊姓芈氏 ， 八子是侧室夫人的等级称号 。 待她与秦惠王的儿子嬴则成为秦国第三十一代王——秦昭王后 ， 芈八子就成了宣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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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剧照
宣太后有两位弟弟 ， 一位叫作魏冄 ， 后来封为穰侯 ， 另一位叫作芈戎 ， 后来封为华阳君 。 在秦昭王时代 ， 魏冄是楚系外戚的头面人物 ， 国内国外的大事 ， 出头露面的多是他 。 他的姐姐宣太后 ， 则身居宫中 ， 垂帘听政 ， 是楚系外戚的核心人物 。 楚系外戚的其他成员 ， 都在她的卵翼之下 ， 分据要职 ， 牢牢地将秦国政权掌握在手中 。
宣太后是秦始皇爷爷的奶奶 。 秦始皇的父亲庄襄王嬴异之所以能够成为王太子继承人 ， 也是因为他投靠了楚系外戚 ， 被父王的宠妃——华阳夫人收为养子的缘故 。 而华阳夫人呢 ， 正是宣太后弟弟华阳君芈戎的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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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夫人家系表
庄襄王即位后 ， 华阳夫人被尊为太后 ， 威临国政 ， 楚系外戚继宣太后之后又达到权力的顶峰 。 然而庄襄王很快逝世 。 长子嬴政即位 。
援引秦国王室的成例来看 ， 秦武王的母亲惠文后是魏国夫人 ， 她为武王迎娶的是魏夫人 。 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是楚国夫人 ， 她为秦昭王迎娶的是楚夫人 。 孝文王（安国君）的母亲是唐八子 ， 出身不明 。 不过 ， 安国君成为王太子 ， 还是借力了以祖母宣太后为首的楚系外戚集团 ， 因此他的正妻华阳夫人 ， 也是楚夫人 。 可见 ， 秦王的婚姻 ， 多由太后决定 ， 而太后为子王选定的王后 ， 则往往来自自己的出生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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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年龄：秦始皇的高祖父秦惠王十九岁即位 ， 二十二岁行冠礼成人亲政,二十三岁大婚 。 先行冠礼 ， 继而娶王后 ， 很可能正是秦王室的制度 。 然而 ， 秦王政九年 ， 嬴政二十二岁 ， 行冠礼 ， 史书却没有记载任何关于嬴政迎娶王后的事 ， 不能说不蹊跷 。 这是否会和华阳太后的干涉和势力有关呢？
秦始皇生有长子扶苏 ， 扶苏的母亲又会是谁呢？会是青年秦王政的王后吗？秦始皇晚年明明很看重长子扶苏的才能 ， 虽然将他贬斥出京 ， 到上郡（今陕西榆林南部一带）蒙恬所统领的北部方面军中出任监军 ， 但上郡地区一直是军事重地 ， 这种派遣不能不说是怒中有爱 ， 贬斥中有重用 。 那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 在继承人问题的处理上 ， 犹豫不决 ， 摇摆不定的？这其中是否牵涉到扶苏的母系出身？长子扶苏的母系势力难道正好让秦始皇有所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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