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货店|小说里的南货店，已经在现实中开了150年
坐落于南京东路630号的三阳南货店是颇受上海人民喜爱的一家百年老字号 ， 最初是由宁波畈田塘八位唐姓商人合办 ， 作为沪上南北货的“金字招牌” ， 一百五十年来未曾易址 。
老店 ， 不仅是商业的载体 ， 更是历史的窗户 。 推开它 ， 可以从现代都市的繁华一直看到遥远的历史景象 。
小说家张忌的最新长篇《南货店》 ， 就是这样一部以南货店为背景的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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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阳食品店
主人公秋林在南货店小天地中学习、成长 ， 见识人情变故 ， 自身亦成为俗世一角 。 小小的一方县城为张忌提供了丰沛的创作灵感 ， 百年老店背后的人情与规矩更是他温暖记忆的源头 。
小说出版之际恰逢三阳南货店150周年大庆 ， 8月14日上午 ， 《南货店》的作者张忌与学者汤惟杰、当代“南货人”葛颋一起实地探访了三阳南货店 ， 将小说场景变为现实 ， 一同追溯生意人与小说家之间跨越两个半甲子的奇妙渊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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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忌 汤惟杰 葛颋直播现场
生意人：漂洋来沪的宁波移民往事
“东南财赋地 ， 江浙人文薮” ， 富庶江南 ， 其来有自 。 历史上的江南 ， 是指长江流域下游南岸的浙江全境、苏南、皖南及上海地区 ， 自唐代以来就逐渐成为中央财政的重要来源 。
到两宋时期 ， 两浙路的蚕丝业、手工业、渔业等行业蓬勃发展 ， 成为当时的全国中心之一 。 这种历史性优势一直延续到今天 ， 两浙人民凭借他们的辛勤耕耘与精明计量继承了江南自古富庶的优秀传统 。 在这其中 ， 宁波堪称佼佼者 。
许是某种历史的巧合 ， 当年创立“邵万生”与“三阳”两家南货店的店主都是移民到上海来做生意的宁波人 。
汤惟杰系统讲述了一段“宁波生意人来沪移民往事” ， 在上海经商的名人中 ， 有很多来自宁波或者宁波周边地区 。
比如上海20年代以后总商会的会长虞洽卿就是地道的慈溪人 。 上海虹口有一位宁波大佬叫叶澄衷 ， 曾开设顺记五金洋杂货店 ， 并承办外轮所需船舶五金 ， 又进口英国配件 ， 营业大盛 。 叶家花园就是叶澄衷的产业 ， 如今已是著名的上海肺科医院 。 被誉为“海上之王”的香港船王包玉刚也是浙江宁波人 ， 十三岁时随父到上海求学 ， 后辗转重庆、香港等地 ， 建立起睥睨世界的海上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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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花园主楼
在汤惟杰的印象中 ， 上海的宁波移民勤勉精明 ， 性格直爽强势、易于交往；口味偏咸 ， 喜好腌腊、海货 ， 像臭冬瓜、苋菜米线这样的美食 ， 都是宁波人餐桌上的常客 。
而在土生土长的宁海人张忌的记忆里 ， 宁波和上海也有一种特别亲近的关系 。 因为靠海 ， 许多宁波年轻人的理想就是坐着船去上海打拼 。 张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出门远行的经历就是少年时代坐着夜轮船来上海 ， 从宁波码头出发 ， 坐一夜 ， 凌晨才到十六铺 。
他至今都记得轮船开进十六铺时恰看到外国邮轮进港 ， 船灯在夜幕里闪烁 ， 那个璀璨的夜晚 ， 是他对上海这座陌生都市的第一印象 。
小说家：历史的细节在书中沉淀
葛颋（现任上海邵万生商贸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对南货相关的知识如数家珍 ， 堪称南货知识小百科 。 身为“当代秋林” ， 他在阅读《南货店》后感触颇深 ， 坦言这是他“目前为止看得最快的一本小说” 。
葛颋说 ， 《南货店》里的秋林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大江东去》里的宋永辉和《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 。 这三个人都成长于改革开放初期 ， 高中毕业后走向了各自的人生岔路 。 宋永辉通过高考顺利进入大学深造 ， 少平虽有机会进供销社 ， 但他放弃了 ， 而秋林则在供销社系统中一路成长 。
葛颋在《南货店》中读出了从1978年末期以来改革开放完整的历史演变历程 ， 张忌把丰富的历史细节在书中沉淀下来 ， 化为小说中一个个鲜活的细节与人物 。
身为“生意人”的葛颋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 他在阅读《南货店》时也发挥了这一优长 ， 从纷繁复杂的人物关系中提炼出了别有生趣的“三”式结构——在秋林的成长经历中 ， 围住他的总是“三”：三个师傅 ， 马师傅、齐师傅、吴师傅；三个好友 ， 卫国、海生、知秋；三个有情感纠葛的女性：春华、爱春、杜英 。
更有意味的是 ， 秋林的人生似乎也能以空间为界分成标志性的三个阶段：长亭村、黄埠、县城 。 在这三个地方 ， 他分别受到了三位高人指点：长亭村的豆腐老倌给他安慰 ， 黄埠的鲁一贵为他树立榜样 ， 而县城的许主任在被调到文化局后对他说的那一番肺腑之言 ， 更对秋林产生了毕生的影响 。
葛颋感叹这种精巧的人物设计做到了“在大故事中嵌套小故事 ， 在小故事中嵌套小人物 ， 最终从小人物中见出大道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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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南方人 ， 葛颋对《南货店》里的方言描写十分亲切 ， 在阅读的过程中 ， 他总忍不住用方言念出小说中的段落 。 随便翻开小说中的任何一页 ， 用上海话读来都会觉得栩栩如生 ， 一下子就将他带回到现实中的买卖场景 。
《南货店》里的生意经：
技艺傍身 ， 诚信为上
张忌笔下的这间南货店虽不似三阳南货一样招牌响亮 ， 却也是由一把算盘、一卷账簿、一打老酒与几斤鱼干等搭建起来的妥帖、平稳的日常 。
【南货店|小说里的南货店，已经在现实中开了150年】物资匮乏的年代里 ， 食物就是维系生存的重要资源 ， 一蔬一饭皆来之不易 。 在一方主要由熟人社会所构成的生活天地中 ， 人情往来直接勾连着物质经济 ， 现实的考量之下 ， 仍有某种原始、古朴的道德观念根深蒂固 ， 与精打细算的俭省原则相协调 ， 成为资深生意人之间口口相传的生财之道 。
身为后生晚辈的秋林在三位老师傅的言传身教与耳濡目染之下 ， 渐渐习得了不少经营买卖的门道 ， 是金钱的盘算 ， 更是做人的计量 。
《南货店》里的生意经选读
马师傅教秋林打酒 ， 马师傅说 ， 酒提要轻轻放入酒缸 ， 不能直直往下压 ， 酒提一压 ， 酒水翻动 ， 缸底的东西浮上来 ， 酒就混了 ， 吃酒的人就不欢喜了 。 酒提要慢 ， 小心斜着 ， 让酒自然灌到里头 。 酒有粘性 ， 出酒埕时要稳 ， 要戴一顶酒帽儿 ， 显得这一提酒满满当当 ， 都要漫出来了 ， 顾客看了高兴 ， 以为占了便宜 ， 以后就欢喜到你这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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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师傅又说 ， 站柜台 ， 顾客来了 ， 你不能朝里站 ， 将屁股对着顾客 。 要面对面 ， 要带笑脸 ， 和颜悦色 。 你态度好了 ， 他当然愿意来做你的生意 ， 你忖一忖 ， 谁欢喜将脸来对你的冷屁股？生意难做 ， 生意也好做 ， 点滴都不能漏过 。
又譬如扫地 ， 平日里 ， 你不能拿着笤帚往外扫 ， 要是旧时代这么扫 ， 师傅一定会拿板子打你手心 ， 这样扫 ， 财气都被你扫出门了 。 当然 ， 新时代不讲这些封建迷信 ， 但顾客进来了 ， 你朝外扫地 ， 也不礼貌 ， 难道你要将他扫地出门吗？这都是规矩 。 做生意要诚信 ， 要对顾客好 ， 你诚信了 ， 对顾客好了 ， 他愿意来 ， 这生意也就做成了 。
马师傅的一番闲话讲得秋林服气 ， 他想自己运道好 ， 能碰见这么个好师傅 ， 他一定要听马师傅的话 ， 学出名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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