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影视|第一次拣辣椒

安福影视|第一次拣辣椒

说到拣辣椒 , 现在的人真是不知所云 , 而凡是五六十年代的新安人 , 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 不仅拣辣椒 , 还拣萝卜、拣花生 , 而且去拣这些东西的人还是一支大军 。
镇对岸是一片沙洲 , 也是一片绿洲 , 实际上 , 它是一个孤岛 。 澧水从上游经石门到新安后 , 便进入到平原 , 也许是几千年 , 也许是几百年 , 在新安这一宽阔的河段中 , 河沙慢慢的淤积成一快沙洲 , 澧水便顺着这块沙洲从它两边流过 , 再到下游几公里远的地方重又汇合 , 而这这片沙洲经过几千年或几百年的人们的劳作生息 , 便变成了一个美丽富饶的绿岛了 。 这片沙洲或绿岛长约三公里多 , 最宽的地方近一公里 , 岛上的路像鱼骨一样 , 一条主路横贯东西 , 其它南北向的小路依次排列 。 五十年代岛上设两个行政大队 , 上游的那一段为上坪大队 , 下面的那一段为下坪大队 , 而人们一般都习惯统称它为洞子坪 , 人口与镇上的人口略等 。 这里因土地肥沃 , 出产丰富远近闻名 。 它的出产中最闻名的是棉花、烟叶、红皮萝卜、灯笼辣椒和花生 , 闻名的原因并不因它们是经济作物 , 而是它们的质量优、产量高 。 如烟叶 , 因质量之优 , 都被烟厂购去制作最好的香烟;红皮萝卜可说是独一无二 , 外皮通红 , 肉心却是真正的绿色 , 水分特足 , 生吃如同水果 , 又脆又甜 , 况且个头又大 , 赿是家庭人口多 , 家境不好的人家 , 赿是大量的买回 , 或做萝卜饭吃 , 或用大缸腌制盐萝卜 , 或晒制干萝卜 , 而酱厂拿来腌制成酱油萝卜 , 又香又脆 , 其它白萝卜无法和它比拟;辣椒真如红灯笼 , 又红又大又亮 , 一只当在半斤以上 , 肉又厚 , 生吃也是好甜 。 无论远近的人们 , 每年都要买不少或刴或泡 , 弄它几大坛 。
岛上的人们因不能种水稻而吃统销 , 即由国家供给他们定量口粮 , 因此 , 岛上的人们实际上比镇上的人们经济条件还要好一些 。 特别是镇上那些人口多 , 只有一人有工作的、或全家没有一人有工作的、以及妻子和子女没有户口的家庭 , 生活之艰辛 , 远远及不上岛上人家 。 人们总是想方设法去弄柴火、种小菜、打短工 , 来减轻困难 。 其中 , 家庭主妇和稍大一些的少年便是家庭副业的主力 。 自从有人从对河拣了不少辣椒的消息不胫而走后 , 人们便迅速的加入到这个队伍中 。
新安渡口永远都是忙碌的 , 那时过渡费只有两分钱 , 如果不是收获季节 , 只是岛上的人们上街买些生活用品再回去 , 若是收获季节 , 大量的产品要送过河来 , 一下子无数的小船便像穿梭似的往来不停 , 这时还要夹带着拣残次产品的大军 。
我家虽然困难 , 母亲却是不让我去拣辣椒的 , 但我偷偷的跟着一个长我几岁的朋友一起去了一次 , 我给他帮忙 。 一上渡船 , 我就很兴奋 , 因为我虽然天天都可以望着对岸 , 却从来没有过河 , 这次有人带我去 , 我一定要看看这个美丽而神秘的绿岛 。 这时是五六月份 , 河里没涨水 , 船夫用竹篙将船撑离岸后 , 我就一直观看河底 , 看那些不断后退的大大小小的石头 , 很快 , 船夫只用竹篙就将我们送到了对岸 , 不需要划浆 。
【安福影视|第一次拣辣椒】一上岸 , 我就被这美丽的景色迷住了 , 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 地势极为平坦 , 地面上几乎没有什么杂草 , 干净而又安宁 。 它不像我们街后那样清一色的水田 , 也不像产棉区那样清一色的棉花 , 它这里除了水稻外 , 几乎什么东西都有 。 当然这里的棉花也是一眼望不到头 , 可是这里的烟叶也是大面积的种植 。 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栽种中的烟叶叶片是这样的巨大宽阔;也是第一次看到了栽种中的小麦和芝麻 , 小麦的麦粒排列得整整齐齐 , 所有的麦芒集中在一起 , 就像无数根黄色的小针齐指着天空 , 一眼望去 , 金灿灿、毛绒绒的 。 芝麻杆竟然是这样的高 , 壮壮的荚壳像一个个蚱蜢围在杆儿的四周;当我看到还未采摘的辣椒地时 ,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那绿叶掩盖不住的红色 , 再一近看 , 那辣椒实在是太大了 , 看看街后私人菜园里种的辣椒 , 又小又稀 , 我们似乎从小人国来到了大人国 。 岛上的房屋这里一处 , 那里一处 , 都是青瓦木板房 , 用鹅卵石做的基脚 , 屋前屋后栽了许多桃树和其它一些果树 , 桃子结得密密麻麻 , 又红又大 。 有些人家的前面还栽了芭蕉 , 我还从没看到过真的芭蕉叶 , 只是在西游记里知道芭蕉扇是芭蕉叶做的 , 原来芭蕉叶这么的又宽大、又巨长 , 怪不得铁扇公主那么厉害 。 那颗芭蕉像树一样高 , 上面结的穗实又红又大 。 有些人家在后院还栽了竹子 , 太阳从竹林的叶片里泻下来 , 一道一道的真好看 , 在石头垒成的围墙上 , 还爬满了藤萝 , 不知什么树上 , 还传来小鸟的啁啾 。 这样的情景我们在对岸看不到 , 也从未想象到 , 这一看 , 真像是神话中的伊甸园 。
我跟着朋友他们走了很远 , 终于找到了一片采摘了的辣椒地 , 辣椒杆已被拔起 , 这里那里的到处堆放着 , 拣辣椒的人们一字排开 , 齐齐的朝前在土里寻找 , 他们每人的肩上都挎着一个布袋 , 只要坏得不是太厉害 , 就拾起来往袋里放 , 那份专注 , 那个个弯腰拣拾的动作真有点像法国画家朱尔·布雷东的名画《拾麦穗的女人》的再现 。
那时的农村 , 正实行着集体所有制 , 栽种的作物、面积、种子 , 都是由上级指定 , 上交和留存的数量也由上级指定 , 收购的价格全由国家指定 , 社员只是劳动工具 , 他们所创造的劳动果实——无论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 , 却不能由自己支配 , 因而集体制下 , 农民是很少有积极性的 , 责任心也小 , 这才有在采摘和挖掘之后 , 仍有残留作物可拣的可能 。
朋友告诉我 , 拣辣椒最好是在社员刚刚采摘完 , 别人还未拣时最好 , 这时 , 不仅有坏掉的辣椒可拣 , 还有社员不小心漏掉的好辣椒可拣 , 这样 , 运气好的活 , 一下午可拣二十多斤没问题 。 他说他还拣过麦子和芝麻 , 他上次拣的麦子他妈妈做了好大一坛子甜麦酱 。
我虽然也卖力的帮他拣  , 但我的目的主要还是来这里玩 , 等到我们转了好几个地方 , 他也拣了一大袋 , 觉得满意了时 , 我们便往回走 。 我赤着双脚 , 走在这平实又略带弹性的沙土地上时 , 那种感觉真的很爽 。 到了渡口时 , 我突然看到了过去我从没看到过的景象 , 这是从河对岸看自己居住的地方 , 整个新安的吊脚楼都在我的眼中 , 高高矮矮密密麻麻的木柱 , 千根万根的布满在岸边 , 参差不齐的青瓦屋面逶迤棉延 , 我还看到了自己的家和远处的宝塔 , 加上河里的帆船和空中飞翔的白鹭 , 真的很美 。 从这一刻 , 我知道了河的两边同样都很美 , 只是美得不同 。
坐在渡船上 , 看着同伴们个个满载而归脸上欣慰的表情 , 我也替他们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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