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道
【味 道】味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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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道】依稀在我五六岁的光景 ， 身体特别孱弱 。 那个冬季的一天夜里 ， 屋外雪大如席 ， 丝毫不见阡陌 。 待母亲在灶台边忙完一天的活计 ， 时针已走过当天的最后一个刻度 。 当母亲走到床前习惯性地把脸贴到我的脸颊上时表情顿然凝固 ， 一场高烧刚过的我再次回光返照发起高烧 ， 瘦弱的身躯颤抖不停 。 母亲被我的异样吓坏了 ， 她一边将还未解完的外衣纽扣手忙脚乱地重新扣好 ， 一边焦躁地唤醒忙碌了一天、正在熟睡之中的父亲 ， 用当时家里仅有的一条棉毯将我裹紧 ， 毫不迟疑地走入屋外茫茫的雪际 ，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镇里的医院赶去 。 一路上 ， 我所能感到的除了父亲急促的喘息和母亲的只言片语 ， 就是父亲身上时隐时现的烟草气息 ， 给我带来满满的安全感和依赖感 ， 伴我躺在父亲温暖宽厚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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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 ， 雪后初霁 ， 冬阳炫目爬上梢头 。 睁开朦胧的双眼 ， 父亲正坐在门口走廊的条凳上抽烟 ， 斜射进来的暖阳均匀地涂在父亲的右肩上 ， 面前是一摊已然冰冷的草木灰烬 。 一夜的折腾 ， 平添的胡茬 ， 满脸的倦容 ， 升腾的烟雾 ， 构成了我童年记忆中一个挥之不去的温暖剪影 。 随着母亲的一声呼唤 ， 父亲带着满身的烟草和草木灰的味道走进病房 ， 凝固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 ， 在我的脸上吻个不停 。 那是属于父亲的味道 ， 醇浓且安适 。 那个送我去医院的寂寂冬夜 ， 父亲抱着我只顾赶路 ， 母亲则紧搀父亲的胳膊 ， 在行至离家不远的池塘边 ， 母亲脚下一滑 ， 连着父亲跌入了冰冷的水塘里 ， 而父亲则把我高高地举过眉心…这是我后来知道的事 ， 也是父亲面前那摊草木灰烬的由来和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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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上大学 ， 满怀着闯世界念头的我 ， 依然穿着那个夏天一直穿着的短裤和背心 ， 故意显出几分自以为是的成熟和不羁 。 我的父亲是个农民 ， 早年由于兄妹众多 ， 生活的重担过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 独立门户的时候一穷二白 ， 父亲除了一年四季精心伺候田间耕种 ， 还分秒不闲地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意 。 临近开学 ， 当坐在门槛上抽烟的父亲将一沓一百元、五十元、十元、五元等面额大小不一的学费交给我的时候 ， 属于父亲的味道依然如故 ， 但我的心之硬核豁然被击出一个漏洞 ， 并从那一点上开始破碎 ， 眼泪顷刻夺眶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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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缝很宽 ， 光阴尤瘦 。 如今父亲已年过花甲 ， 经由岁月打磨和半生操劳 ， 父亲满头斑白 ， 额间皱纹深壑 ， 眼睛日渐浑浊 ， 神思愈显迷钝 ， 脊背弯得厉害 ， 但父亲抽烟的习惯却经年未改 ， 那个熟悉的味道就那么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陪我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 。 现在 ， 每当看到父亲颤颤地再次点燃那一息微弱的烟火 ， 随着熟悉的味道晕染开来 ， 心底总是涌起一股温热的情愫 ， 也更加深刻地懂得父亲的巨大变化意味着什么 。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探路者 ， 已然或终将脱离父母的羽翼呵护 ， 到广阔的人生丛林劈荆跋涉 ， 到无限深邃的高远天地独自翱翔 。 有时也曾无端生发这样的感触 ， 觉得父母的关切过于浓烈 ， 似乎成为自己成长的阻碍 ， 长大以后尤其是业为人父之后终才发现 ， 原来所谓的代沟 ， 所谓的羁绊 ， 只不过是还没有被读懂的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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