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希贤|野陌花开自在香——访农民书法家吴希贤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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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陌花开自在香
——访农民书法家吴希贤老师
文/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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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去武功县长宁镇河道社区 , 第一次去鼎鼎大名的皇甫村 , 第一次去拜访农民书法家吴希贤老师 。
在村口一家门前 , 我问三位正聊天的少妇:妹子 , 麻烦问一下 , 吴希贤老师家在哪里?她们一脸疑惑:吴希贤是谁?当老师的?我说:是你们村的 , 一个农民 , 一个书法家 。 其中一个想了想 , 指着北边街道说:是不是那边的 , 一个字写得很好的老汉……
这时 , 一位骑电动车的老人 , 停在路边我开来的车后面 。 先前的少妇问他:五伯 , 这人是不是找你?我忙走上前去:您是吴希贤老师?他说:是啊 。 他棱角分明、布满皱纹的脸上 , 泛出了一层笑意:你是张寒?……走 , 走 , 咱们回家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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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希贤老师 , 我多年前听书法家葛超提到过 。 记得那一次回老家 , 晚上在葛超的工作室聊天 , 他对我说 , 这位吴老师在书法方面自学成才 , 悟性极高 。 我当时有点惊奇 , 过后也就忘了 。
2019年暑期 , 经亲戚指引 , 我去长宁给父亲抓药 , 看到“武功县怀章中西药房”门前的对联 , 惊叹不已 。 和李怀章大叔谈起 , 我才知道 , 这副对联就是河道皇甫村吴希贤老师编写的 。 我想起来 , 这就是葛超讲过的那位书法家 , 不知是否有缘相见 。
今年暑期回老家探亲 , 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 交谈之下 , 我才知道对方就是吴希贤老师 。 他说 , 李怀章大叔和他聊到了我 , 谈到了我写的一篇小文章(《初识长宁李怀章药师》 , 2019年8月10日发于武功书院) , 希望方便时能够面谈 。 于是 , 我趁这次又去李叔处给父亲抓药之便 , 前往皇甫村拜访吴希贤老师 。
吴老师骑着电动车在前面带路 , 我开着车在后面跟着 。 右拐左拐 , 刚到门前 , 师母就迎了出来 , 招呼我进屋喝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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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一个误读的字聊起
这是两间坐西面东的大瓦房 , 走进门内 , 只见北山墙上悬挂着一方黑底白字“书医济世”的匾额 , 笔力遒劲 。 仗着自己也算个书法爱好者 , 认得那么几个字 , 我轻声读起了落款 。
“乙亥年阳春三月共和国同龄人秦……”接下来这个是什么字?我端详了一下 , “林”字头 , 底下看不清 , 应该是个“麓”吧 , 指我们大秦岭脚下 。 我刚念出来 , 吴老师说 , 是“秦农” 。
我脸一热 , 问:“是农民的‘农’?”他说是的 。 我有些奇怪 , 农民的“农”繁体字是“農”呀 。 我少时翻过一本《农民文摘》 , 封面用的就是“農” , 也正是从那以后 , 我认识了这个繁体字 ,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林”字头的“农” 。 我赶忙百度了一下 , 真有这个“辳” , 也是“农”的繁体 。 我真是孤陋寡闻 , 闹笑话了 。
瓦房的南半间 , 靠后窗是一面土炕 , 前窗下是一张窄小的写字台 , 旁边支着一张挂有蚊帐的木床 , 靠南山墙是一排板柜、立柜之类的家具 。 也许屋里地面曾垫高过 , 前后窗子显得有点矮小 , 加上屋前种有几棵核桃树 , 整个屋子里光线有点昏暗 。
和吴老师在写字台前坐下来 , 相对点燃一支烟 。 我问他怎么想着取了这么一个别号 , 他喝了一口茶 , 笑着谈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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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76年春天 , 27岁的我带着十几位书画人员 , 在当时的皇中大队实验站 , 为西北农学院驻皇中蹲点组李立科专家 , 搞油菜移栽、豌豆麦套种获得成功 , 办一组科研成果展板 。
有一天 , 前国务院副总理王任重一行来视察工作 。 王副总理看过展板 , 指着我问:“你是干什的?”我随口答道:“我是打牛后半截的 。 ”他上前拍着我的肩膀 , 握着我的手 , 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国家十亿人 , 那么多工人、学生、解放军 , 这些人都吃你们种的粮食 。 你们是伟大的 , 你们的工作很光荣 。 你是有知识的年轻农民 , 又写得一手好字 , 好好坚持下去 , 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 。 ”
第二天 , 王副总理一行西上宝鸡 , 在宝鸡峡钓鱼沟水库视察时 , 库领导请求首长题写库名 , 首长便派秘书梅复生驱车返回武功找我 , 让我为首长代写了“钓鱼沟水库”几个大字 。
当时 , 我只是写了几个字 , 但这是首长对一个青年农民的器重和鞭策 , 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前进的动力 。 为了不辜负王副总理对我的殷切期望 , 从此我便将“秦农”确定为自己的别号 , 激励自己就是做一个农民 , 也要认真做事 , 正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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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吴老师的话语 , 我想象着44年前 , 那个黄土地上的青年农民 , 提起抓笔 , 饱蘸墨汁 , 弯腰在一张张大白纸上 , 书写那一个个60㎝×60㎝的大字时的情景 。 我猜想他的心中 , 一定有意外、忐忑、自豪和紧张 , 然而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对人言说的激动 。
我突然想起了我们西崆峒村诗人张磐的父亲 , 那位我叫五叔的张建新 。
五叔是一位诗人 , 也是一位书法家 。 和吴老师不同的是 , 五叔是公家人 , 他的笔名叫秦梦笔 。 记得五叔在世时 , 曾对我说过 , 他给皇甫村写过什么东西 , 具体是什么 , 我记不得了 。 但“皇甫”这个村名 , 我一听就记住了 , 很好奇也很向往 。 因为它 , 总会让我想到少时看过的电视剧——《陈真》里的那个胖胖的前清武状元皇甫一骠 , 甚至还会使我想到黄埔军校 , 产生一种莫名的激动 。
我想问一问眼前的秦农 , 和那个我心中的秦梦笔是否认识 , 但想到五叔离开我们转眼快三年了 , 又没有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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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看写字忘了吃早饭
吃过师母端来的哈密瓜 , 翻看着吴老师一叠又一叠的书法作品 , 看着眼前这个黑瘦的农民 , 我的内心充满惊奇 。
先前吴希贤老师和我通话时 , 我还想着 , 他起码应该是一位乡镇机关的退休干部 , 或者是一位乡村退休教师 。 我没有想到 , 他的的确确是一位地地道道的黄土地上的朴实的农民 。
到底因什么机缘 , 吴老师开始学起书法来了?他到底是怎么学的?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 , 听他慢慢道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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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约是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 一天放早学(那时候是三晌) , 我背着书包回家 。 走到校门口时 , 我看见一张方桌上放着一架木梯 , 梯子上站着一个人 , 左手端一小漆桶 , 右手拿一支齐头笔 , 在七个方格里写“武功县皇甫小学”几个美术字(我后来才知道 , 这个人名叫华士凯 , 当时在武功县文化馆工作 , 他手里拿的齐头笔叫油画) 。
当时我很好奇 。 他站在高处 , 手里没拿尺子 , 却把字的边沿写得又方又直 。 我心里暗想:“这个人本事真大 , 有能耐极了 。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 , 完全入了迷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 像刀刻一样的七个大字 , 写在了皇甫小学的校门上面 , 实在美极了 。
这时候 , 吃过早饭的同学 , 陆续背着书包进了校门 。 我咽了咽唾沫 , 也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 虽然人坐在教室里 , 我脑海中却一幕又一幕浮现出那人写字的情景 , 这些念头久久无法散去 。
从那以后 , 课业之余 , 旧书废报便成了我练习美术字横平竖直的好材料 。 白天课余 , 我蹲下身子 , 手指当笔土地作纸在练;晚上睡在被窝里 , 我又手指代笔 , 在自己肚皮上写……这样一年之后 , 在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 , 我基本掌握了美术字的间架结构要领 。
后来上了初中 , 我又办板报、壁报、展板 , 搞展览 , 书写墙头标语 , 写字更有了功力 。 到最后写再大的美术字 , 只要用铅笔或粉笔画上边线 , 我直接用刷子蘸上油漆或色料 , 一挥而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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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 , 我真想看一看吴老师提着油漆桶 , 在一面大墙上书写的情景 。 我问他 , 现在还写那些大字吗?他笑着说 , 现在上了年纪 , 沿低架高的事 , 儿女坚决不许 , 很少再写那些大字了 。
吴老师又聊起了2000年 , 在西安市未央区人武部 , 当时在夜间的灯光下 , 他站在架板上 , 提着4寸的刷子 , 蘸上油漆 , 给墙上直接写了1.2m×1.5m的“团结奋进 , 求实创新”八个大字 。 我不禁想象着当时200多人屏息围观的场景 , 似乎听到了51岁的他写完最后一笔时 , 下面那经久不息的掌声和连连赞叹 。
我想起了同村的张罗策老人 。 小时候的腊月底 , 我常常站在我们薛固乡西崆峒村坡口的大皂荚树下 , 看他和五叔张建新给乡亲们写对联的情景 。 我突然发现 , 吴希贤老师的字和张罗策老人的字有相似之处 , 浑厚、饱满、有力 , 看不出传统名家的痕迹 , 都是味道浓浓的“我之体” , 连他们的自学成才和书写习惯都那么像 。
时至今日 , 每次回老家和父亲聊起张罗策老人 , 他都要感慨地说 , 那是一个对写字入了迷的人 。 他又说 , 昔日在生产队干农活休息时 , 别人在谝闲传 , 张罗策就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画那些空空字 。
小时候 , 我们村街道上 , 乡政府大院的墙上 , 都是张罗策老人写的宣传国家方针政策的白笔黑边大字 。 老人多年前去世了 。 几年前我又一次返乡 , 曾在村里的大街小巷 , 细细找过他的字 , 却未寻得一点痕迹 。 西崆峒村坡上坡下 , 不知谁家还留有老人的笔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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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初中时 , 我常去发小张欢笑家 。 那时他母亲还在扎纸活 , 家里请来张罗策老人写几个“奠”字 , 当时我正好在场 。 老人写好字 , 吃过荷包蛋 , 欢笑的父亲想让老人再写几个字 。 我和欢笑忙翻出了课本里崔颢的《黄鹤楼》 , 他一看说 , 这里面的字有意思 , 就写了起来 。 我也想让老人给我写一幅 , 又不敢开口 , 只好把欢笑拉到一旁让他代我请求 , 结果他最后也没吭声 。 看着那幅字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欢笑家前屋的东墙上 , 我满怀委屈、失望回了家 。
有好多天 , 一想起这事 , 我就觉得欢笑不够义气 , 都不想再去他家 。 我也恨自己胆子太小 , 我想如果我真的开了口 , 老人说不定也会给我写一幅字呢 。 后来 , 有好长一段时间 , 每次去欢笑家看到这幅字 , 我都会细细端详 , 真想把它撕下来带回家 。
多年前 , 欢笑家已搬到了村子坡底下 , 据说那间老屋已经卖掉 , 张罗策老人写的那幅字 , 应该也没了踪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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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处处留心学书艺
在欣赏吴老师的作品时 , 我发现他除了写有大量的楷书、行书作品外 , 还写了一些很有功力的隶书和篆书作品 。 我问他是何时学写这些字体的 , 他笑着说 , 那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的事了 。
我有些惊奇 , 一个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乡村初中毕业生 , 一个长期与黄土和庄稼打交道的人 , 在那样一个学习资源匮乏、学习机会稀缺的时代 , 他是从哪儿、如何学得这些书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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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串联时 , 我被长宁供销社、粮站两家的红色宣传活儿缠得难以脱身去北京 。 后来步行串联时 , 我随薛固中学12名同学背着行李首次到西安 , 被分在西北大学住宿 。
走进校园 , 看到墙上满张纸一个大隶书巨字的标语时 , 我顿时被吸引住了 。 在这里13天 , 一有时间 , 我便站在那些字前 , 一笔一画细细琢磨 , 一边在自己的裤腿上描画 , 就这样 , 我基本上掌握了隶书“蚕头燕尾”等要点 。 在以后的日子里 , 一有时间 , 我就在地板上、旧书废报上练习 。 学会隶书 , 给我增加了一种书体 , 也为我以后的宣传书写奠定了基础 。
记得是2000年以后的事儿 , 当时代家乡大寨村请来西安美院的书画团队 , 在周村搞文化墙建设 。 他们的画确实不错 , 可是各种大小插图字丑得要命 。 别说乡县领导看不过眼 , 连村民村干部都当面嘲弄 。 于是乡上决定换人重写 , 经人推荐我被叫去了 , 当天就更换了五六块板书 , 大家一致叫好 。 美院团队负责人赞叹说 , 你的手书、隶书、美术字穿插变换 , 板面活 , 加上颜色变化 , 美观大方 , 给人以美的享受 。 当场要去了我的电话 , 表示以后会邀请我与他们合作 。
我有一个习惯 , 每次外出 , 总要随身带一小本和铅笔 , 只要碰上好对联、新知识 , 我都会及时记录下来 。 人都是学而知之 , 处处留心皆学问 , 我将这些随时收集的好东西聚积起来 , 用来充实提高自己 。 闲时收集忙时用 , 它们的用处可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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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希贤|野陌花开自在香——访农民书法家吴希贤老师】吴老师翻开一本册子 , 里面都是他收集的有关书法方面的资料 , 有剪贴的文章、书法作品 , 还有他记录的许多对联、短文 。 他又翻开了另一本相册 , 我竟然发现了他和我叔父的一张合影 。 吴老师也很惊喜 , 他说 , 我和你叔父关系很好 , 我们时常交流书法创作心得 , 我的一些书写资料 , 还是从他那儿抄录来的 。
我的叔父陈昉 , 也是一位远近闻名的乡村书法家 。 以前我回老家 , 经常会去他家里 , 看他写字 , 和他交谈 。 这几年 , 叔父和婶娘随堂弟夫妇搬去了县城 , 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
今年春节回家 , 我和家族里几位堂兄弟 , 本来打算去县城看望两位老人 , 却因疫情阻隔 , 未能成行 。 这次暑期回乡探亲 , 却因母亲生病住院和其他杂事 , 又未能看望叔父 。 叔父已年过八旬 , 听说他如今提起笔来 , 因手指颤抖 , 往往无法书写 。 这对一位热爱书法的老人来说 , 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和遗憾!想到此处 , 我不禁心生悲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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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我叔父陈昉(背后即他的作品) , 中间是吴忠贤老师(吴希贤老师的二哥) , 右为吴希贤老师
四、农民书画学会和书赛会
我问起吴老师 , 他十七岁从长宁初中毕业后 , 为何没有进一步深造 。 他沉默了一下 , 有些感慨地说 , 我不光是没有继续学业 , 在以后还放弃了参军入伍、当民办教师、进县农行搞宣传等机会 , 就是为了继承三代祖传的外疮科 , 一心用在了治病救人上 。
我这才得知 , 吴老师出身于祖传世医之家 。 吴门四代悬壶济世 , 在武功、兴平和乾县一带颇具影响 。 百余年来 , 对老鼠疮、结石、疮痍、鹤膝风、海底漏、骨折、皮癌、鼻痔、手足癣、臌胀、年久胃积等均有良方 , 其中以“烧烫神油膏”最为有名 。
再说到书法 , 他说自己虽然书写不辍50余年 , 然而文化功底差 , 加上在乡村兼医兼农 , 活动受到了很大限制 , 只是偶尔参加一下外界书法艺术方面的活动 , 虽然也多次获奖 , 有作品被收藏 , 但由于年龄关系 , 手机操作也不大懂 , 和外界交流还是很少 。 此刻 , 我又想到了刚进屋子时 , 看到的“书医济世”四个大字 。
在和吴老师交谈时 , 我随手翻着他收集的有关书法资料方面的册子 , 一张纸掉了出来 。 我忙捡起一看 , 是复印的2006年3月29日《陕西日报》的一篇通讯报道——《皇甫村的新追求》 。 提起这篇报道 , 吴老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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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四月初三逢皇甫春会 , 经我倡导 , 在吴建中、王学敏等乡贤的支持下 , 武功县首家农民书画学会——“皇甫书画学会” , 在皇甫小学门前举办了成立大会 , 并邀请了乾县退休老干部程俊喆、陈伯涛等周边书画界人士 , 列席会议并现场创作 。
大会宣布了名誉会长、会长、秘书和会员等40人的名单 , 宣读了活动宗旨:义务宣写大政方针 , 每季定期组织活动一次 , 年关义务为村民写春联 , 平日义务为村民红白事书写等 。 会后 , 学会成员现场挥毫献艺一小时 , 赢得了众人的赞叹 。
作为远近闻名的大村 , 皇甫爱好书画者众多 , 成立这样一个相互学习交流的组织很有必要 。 成立之日恰逢春会 , 对周边的兴平和乾县影响很大 , 宣传了皇甫村 , 也为它早日建成文明小康村作出了贡献 。
2000年正月初九是一年一度的皇甫灯会 , 我个人出资数百元 , 购买了红纸、宣纸、金粉、墨汁和十几支毛笔 , 邀请了吴建中、王志道等七位评委 , 在皇甫小学门前 , 举办了“迎龙春两千年正九书赛会” 。 会场两边分别挂有“皇甫学子挥毫抒壮志 , 家乡书友泼墨播文明”的对联 , 中间放了两张书写台 , 两边放有四张评委席 。
当天上午九点半 , 我简单宣布了搞这次书赛会的初衷 , 现场挥毫献艺正式开始 。 全村近50位书法爱好者轮番登场 , 各显其能 , 有的写大“龙”巨“福” , 有的写横幅条幅 , 有的写楷书隶书 , 有的写行书草书……他们中间当时有70多岁的吴俊周老汉 , 也有13岁的吴贝小学生 。 仅两个小时 , 收到作品70多幅 , 评委们从中评选出了一二等奖15件 , 并向获奖者颁发了奖牌 , 以资鼓励 。
这次农民书赛会史无前例 , 且正逢乐闲之时 , 吸引了周边来自兴平、乾县走亲访友、逛会游玩的数百人争相观看 , 各种评论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 县电视台采访人员 , 对整个书赛会进行了全程采录 , 并在“武功新闻”中作了报道 , 扩大了皇甫村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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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 , 我连连赞叹 , 吴老师啊 , 您这两件事儿干得漂亮!他笑着喝了一口茶 , 又点燃一支烟说 , 昔日学业如能继续深造 , 或转做其他工作 , 也许我的一技之长能得到更好发展 。 但是 , 时光不可倒流 , 人必须面对现实 , 顺从命运的安排 。 我很早就下定决心 , 以“天道酬勤”信念 , 尽可能地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得更好 , 笑对人生 。
师母进来添茶 。 我提起二门外雨棚下 , 吴老师在桐木板上正刻写的诸葛亮的《诫子书》 。 吴老师说 , 我最近没事干 , 自己胡整呢 。 师母说 , 他整天写呀刻呀 , 反正现在孩子们都不在家 , 也没人说他 , 随他高兴胡乱闹腾呢 。 家里写的那些东西 , 光一次次装裱 , 都花过千元啦 。 吴老师说 , 我作为一个省市书协会员 , 功绩甚微 , 我搞书法的主要目的 , 就是要耍得热闹 , 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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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笔迹留甘青和个人书展
屋外阳光正好 , 前院枝头传来声声蝉鸣 。 我猛然省悟 , 不知不觉中 , 我们已聊了整整一个上午 。
我忙站起身来说 , 吴老师 , 已到午饭时间啦 , 今天我请您和师母一起到河道街道上吃顿饭 。 吴老师拉住我说 , 咱就在我家里吃 , 早上在街口碰到你之前 , 我就是去街上买面条的 , 想着顺便能接到你 。 我还想着你会和李怀章老师一块来 , 特意买了五个人的量 。
听到我们说话 , 师母忙进来说 , 我已经把水烧上了 , 正收拾菜准备下面呢 。 我说 , 您不用麻烦了 , 咱一起去外面吃吧 。 师母正色道 , 你来我家里了 , 怎么能不在我家吃饭呢 , 这不是让人笑话么 , 也让我心里不自在 。 你们聊天吧 , 饭一会儿就好了 。
面对这位像我母亲一样朴实的农妇 , 我不好再说什么 , 只好叮咛她不要麻烦 , 越简单越好 。 她笑着说 , 简单得很 , 咱中午就吃蘸水面 。 说着又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
我问吴老师 , 你写了这么多作品 , 有没有外出写过字 , 有没有想过搞一次个人书展 。 他笑着说 , 舞文弄墨了50多年 , 咋能没有出去过呢 , 我也算办过一次个人书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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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爱书泼墨 , 耗过的笔纸漆墨可车载缸量 。 我写遍了河道各个村和县内不少单位、学校 , 也写到了西安、咸阳等城市 。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 , 我随同武功县电影公司罗经伦、孙凌涛、高福祥等人 , 先后去36师、炮团、三原地空导弹部队、咸阳预备役师、甘肃永登部队油库、青海军区汽车团、格尔木兵站等多地 , 为部队搞正规化建设 , 制作干部职责板、沙盘 , 装修布置部队俱乐部等 , 做了一系列工作 。
每到一处 , 最后部队首长往往要求留下墨宝 , 有的还要寄回老家 。 不仅连队里那些喜欢书法的干部、士兵求书 , 就是连队的办公地也要写几幅 。 一处应付下来 , 也得写百余幅 。 尽管累得要命 , 但能为那些保家卫国的子弟兵提笔写几个字 , 满足一下他们的恳求 , 也是一种享受和自豪 。 一个人犹如蚂蚁 , 一生不知要走过多少地方 , 我每到一处 , 都给那里的爱书人留下向往和尊重 。 这其中获得的欣慰 , 也只有书画人自己能够体会得到 。
皇甫是武功县有名的大村 , 有三千余人 。 我热爱书法 , 也早有用书法为皇甫增光添彩之心 。 在长宁退休教师陈一平老兄、养殖户熊兴社贤弟各自500元的支助下 , 借2009年七月十二古庙会 , 我挑选了近100幅书法作品 , 在皇甫文化广场戏楼上 , 举办了个人书展 。
作品一经挂出 , 便吸引了周边逛会游玩的兴平、乾县的书画爱好者一百余人 。 众人纷纷簇拥着观看 , 正草隶篆 , 榜书小楷相间 , 不少人被我一人多体的书写所吸引 , 许多新奇有益的内容被爱好者抄录 , 整个场面热闹异常 。
上午 , 县老年书协领导带领着10多人驱车前来捧场 , 并送来《八骏图》牌匾以示祝贺;下午 , 长宁文化站自乐班20余人前来助兴演出 , 惹来几百逛会者 , 以致展出难以及时收场 。
我的首次书展 , 填补了皇甫村个人搞书展的空白 , 应该说是史无前例的 , 给皇甫村增了光彩 , 也给古庙会添了热闹 。 虽说忙了一帮亲朋好友 , 但大家都觉得耍得高兴、玩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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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吴老师 , 有没有办过班、带过学生 , 想着把他掌握的书法技艺传授给更多的学子 , 这也是继承和发扬祖国传统文化艺术的一件大事 。 他说 , 也曾经在家里断断续续带过几个学生 , 后来都不来学了 。 小孩子们都忙着补习文化课 , 耐不下心来学习书法 。
说到这里 , 吴老师叹了一口气 , 又补充道 , 也有人曾提说过 , 和我一起组织书法培训班 , 后来因各种原因都没有成行 。 现在我年纪也大了 , 总想着给娃们留一点什么东西 。 这不 , 我最近在刻写这一幅《诫子书》 , 就是想着用来激励他们 , 让他们能有所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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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喊我们吃饭了 。 吴老师还特意邀请了他姐夫郭耀文老师 , 和我读薛固高中时在校工作的吴智武叔叔(他的儿子吴帆 , 当时正好和我同班) , 陪我一起吃饭 。 矮桌上的大盆子里是煮好的面条 , 旁边放着一小盆汤汁 , 还有一大碗菜和一碗油泼辣子 。
和几位长辈边吃边聊 , 谈南北生活的差异 。 我和吴叔叔谈起昔日读高中的日子 , 感念他对我们一帮穷孩子的照顾 , 又谈到了当时和他一起在薛固高中工作过的、与我家同住一条街的张启云兄长 。
我喊师母过来一起吃饭 , 她催着我们说 , 不用管我 , 你们快吃 , 我给咱再下一锅面 。 老家的长辈好热情 , 老家的面条好筋道 , 老家的油泼辣子和绿色蔬菜好香 , 一直想着减肥的我又吃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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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吴师母 , 中为郭耀文老师 , 右为吴智武大叔
午饭后 , 我在二门后的雨棚下继续翻看吴老师的书法作品 , 这时有几个人来找吴老师看病 。 我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儿 , 不用招呼我 。 翻看着他成堆的作品 , 听着前屋南边房子里不时传出的说话声 , 我又一次看到了前屋北山墙上那四个大字——“书医济世” 。
告别时 , 我对吴老师和师母说 , 我给你们二老拍张照片吧 。 师母笑着连连摆手说 , 我老了 , 不上照 , 我给你们拍吧 。 站在门前 , 看着身旁头发花白的吴老师 , 看着举着我的手机为我们拍照的师母 , 我的心中不由得感叹着:这黄土一样淳厚朴实的老人啊!
车子一路向前 , 副驾驶座上放着师母塞给我的袋子 , 里面装着她送我的苹果和葡萄 , 闻着它们散发的香味 , 我又想起了吴老师的话:我的书法在农村里应付个事还行 , 要让那些书法家、内行来看 , 一定算不上什么 , 毕竟咱没门没派 , 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 。 想起王任重副总理“将来大有作为”的期盼 , 我实在惭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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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 , 在脚下的这片黄土地上 , 像吴希贤老师、五叔张建新、张罗策老人、叔父陈昉这样的民间书法家不知还有多少 。 他们一生热爱书法 , 虽然不曾因此获得富贵 , 却热心为父老乡亲服务 , 充分发挥了书法的实用功能 。 他们也因此 , 充实了自己的精神生活 , 丰富了底层老百姓的文化生活 , 同时在不知不觉中播撒着文化的种子 。 他们理应受到世人的尊重 。
我又想起吴老师的话 , 他说 , 我确实热爱书法 , 书法也带给了我快乐 。 但我忧心的是 , 祖传四代的许多药方 , 经过我五十余年的整理、实践 , 有的确实有奇效 。 可惜没有多少人知道 , 不能很好地使它们发挥作用 , 用来为更多的老百姓解除病痛 , 真让我心焦啊!
路上空无一人 , 两边的树木和庄稼也在午睡 , 蝉儿也歇息了 。 我开着车 , 想着两位老人的脸庞和话语 , 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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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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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寒:70后 , 武功薛固人 , 现居浙江慈溪 。 浙江省作协会员 , 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 。 作品散见于《十月》《青年文学》《散文》《延河》《文学港》等 , 多篇被《读者》《散文选刊》转载 , 并收入多种选本 。 著有小说集《跟你商量个事儿》 。 《武功书院》签约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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