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涌“钉子户”成网红景点,在夹缝生存,有人半夜朝房屋丢酒瓶

海珠涌“钉子户”成网红景点,在夹缝生存,有人半夜朝房屋丢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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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30平米左右的自建砖瓦房坐落在广州海珠涌大桥正下方 。 从空中鸟瞰 , 大桥绕开段的空隙形状酷似眼睛 , 被外界形容为“海珠之眼” 。 隐秘的宁静在8月3日被打破 。 海珠涌大桥通车后 , 每日数以万计的行人涌到桥上 , 绕到桥下梁萍的家门口 。 他们情绪饱满地参观这栋房屋 , 带着对一夜暴富的都市传说的各种想象 。
运营/肖睿
从去年起 , 梁萍不再工作 , 如今更是闭门不出 。 年近五十的她知道 , 自己成了“网红” 。 她不常上网 , 每天早晚都要念经打坐 。
每天从清晨开始 , 游客就像家门口的珠江潮水一样涌过来 。 梁萍一家五口居住的是30平方米左右的自建砖瓦平房 。
窗户用旧报纸与窗帘封住 , 也阻止不了人群对“最牛钉子户”的目光 。 他们伸长脖子 , 把头往梁家的一个个缝隙里探去 。
房子坐落在8月3日刚通车的广州海珠涌大桥正下方 。 从空中鸟瞰 , 大桥绕开段的空隙形状酷似眼睛 , 被外界形容为“海珠之眼” 。
“外面的车声都没有群众的骚扰声那么厉害!”偶尔她打开家门 , 会有大量游客与媒体迎上前来 。 “如果不是因为信佛 , 我现在可能已经疯了” 。
海珠涌“钉子户”成网红景点,在夹缝生存,有人半夜朝房屋丢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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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珠涌“钉子户”成网红景点,在夹缝生存,有人半夜朝房屋丢酒瓶】▲梁萍家门口每天都会有游客“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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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通车海珠涌大桥建在珠江的支流海珠涌的入江口上 , 连通了海珠涌的南北岸 。 大桥全长400米 , 西侧望向珠江 , 东侧则是曲折狭窄的海珠涌 。
在大桥正下方是梁萍的家 。 大桥的四个并行车道在路过梁家时一分为二 , 梁萍的家也变成了“桥中房” 。 这是一栋上世纪50年代建起来的砖瓦民房 , 屋顶铺了铁制雨棚 , 门口扎了一个凉棚 。
隐秘的宁静在8月3日被打破 。 海珠涌大桥通车后 , 每日数以万计的行人涌到桥上 , 绕到桥下梁萍的家门口 。 他们情绪饱满地参观这栋房屋 , 带着对一夜暴富的都市传说的各种想象 。
行人走上崭新的四车道桥面 , 在粉色花盆簇拥着的分岔口往下窥视 。 不满足远窥的行人 , 也会绕到桥底下梁萍的家门口近距离参观 。
踏着一路草草铺就的塑料膜纸 , 沿着渣土路向里走上约20米 , 道路尽头是个分岔口 。 穿过左侧的桥下通道 , 就是梁萍居住在此50多年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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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从花坛边往空隙里看的样子 。
门口的晾衣绳上挂着湿衣服 , 空地上是绿植盆栽与回收来的废弃塑料瓶 , 铁门前立着一个牌匾供奉土地神灵 。 大门紧闭 , 前屋的窗户都贴满了旧报纸 。 屋后的地面因先前的拆迁早已被挖烂 , 参观者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石与金属废材 , 屋后的窗户同样被旧报纸封住 。
在紧闭的大门前 , 扫兴的行人们互相攀谈 。 有些是附近来凑热闹的居民 , 还有人花上2小时车程远道而来 。 有的是来附近看房 , 被房地产中介推荐过来看看这个新晋“景点” 。 围观的人群多为老年人 , 操着一口标准的广式粤语 。 偶有孩子从房前跑过 , 在土堆上遗留下一个画满笑脸的紫色风筝 。
一名自来水公司职员也不甘落后 。 她因未能进屋查看水表而愤愤不平 , “要我说 , 她肯定起码有两套房 , 才死守着这个破屋!”更多的人在猜测 , 梁萍一家拒绝的补偿金是“400万”、“800万” , 还是“三套房”?
行人络绎不绝地涌到梁萍家门口 , 久久不愿散去 。 有时梁萍弟媳带着口罩走出巷口买菜 。 路过邻居家 , 也不敢彼此打招呼 , 只好低头快速通过 。
但难免有意外发生 。 有人撞倒院子里盆栽 , 有人乱动晾在门口的衣物 , 还有人的伞不小心碰到门前的土地神 。 梁萍来回着急 , “阿姨啊你们在干嘛啦 , 有人摔倒怎么办?”“不要碰到这里!这是土地爷爷 , 我怕他晚上找你啊!”
不堪其扰的她 , 在海珠涌大桥通车的第三天打开了铁门 。 这也是梁萍唯一的一次走出来 , 面对涌过来的人潮 。
参观者们在门前站成几堆 。 有人振臂高呼 , 用粤语说着“支持你” , 有蹦跳的孩子大喊“牛逼” , 也有人劈头盖脸地谩骂“贪婪”、“活该”、“肯定悔不当初” 。
梁萍身材消瘦 , 戴一副窄窄的细框眼镜 , 头发草草扎在脑后 。 衣服领口有些松垮 , 胸前挂着一块佛像玉坠 。 她时而激动 , 痛骂这些说法“都是谣言” , 时而又突然平和 。 眼睛微眯 , 精瘦黝黑的脸庞上挂起微笑 , 打起了偈语 , “我已经无所谓了 , 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 ”
位于海傍外街巷尾的温伯一家生活也被打扰 。 曾有行人路过他家时 , 推开了虚掩的厨房侧门进入到室内 。 如今的巷口已被锁死 , 行人无法入内 , 但温伯夫妇仍将门窗一一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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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巷子走到头就是温伯家和海珠涌大桥 , 8月8日 , 巷子已经被龙凤街道办事处用铁门锁起来了 。
温家与北朝江水 , 南接海傍外街巷尾的梁萍家毗邻而居 。 温伯今年七十多了 , 比梁萍大一辈 , 与梁萍妈妈差不多大 。
温伯去梁家做客多次 。 他描述梁家屋内的结构 , 内部用挡板隔出卧室、客厅、厨房、浴室等功能区 。 其中梁萍和七十多岁的母亲住在一楼 , 梁萍弟弟一家三口则住在阁楼上 。
梁萍家“走红”后 , 为了不影响还在读书的侄子 , 梁萍弟弟一家三口在一周内搬了出去 。 目前房屋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人居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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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萍出生时就和父母住在海珠涌 。 就像巷名海傍外街提示的那样 , 那时珠江的两侧还没未被填平造楼 , 江面一览无余 。 像梁萍、温伯的老一辈广州人 , 还习惯称他们家门口的江水为“海” 。
在未拆迁前 , 海傍外街的十二户居民大多是疍家人 , 世代住在珠江边的渔船上 , 以捕鱼为生 , 或者在江边的码头揽体力活 。 温伯回忆 , 小时候自己常和邻居光脚在渔船之间跳跃、玩耍 , 下江潜水捞鱼 。 梁萍一家不是渔民 , 母亲一支也是疍家人 , 居住在海傍外街 。
上世纪50年代末起 , 渔民陆续上岸 。 梁家父母在离江岸十几米的地方建起了如今的砖瓦民房 。 房屋对着海珠涌 , 出了房门向前走十几米就是通向珠江水的台阶 。 他们还在面向海珠涌的空地栽了一棵大叶榕树 。
附近的居民对那棵茂密的大树印象很深刻 。 温伯常带学生在江边踢球 , 累了就在树底乘凉 。 不过这棵树 , 在2019年4月的一次拆迁中 , 没能保留下来 。
梁家靠一条窄巷海傍外街出入 。 温伯父母则在60年代初 , 在梁家稍后的巷尾建起砖瓦民房 。 墙身采用“十八砖”的砌法 , 适用狭窄的巷子 。 如今 , 海傍外街墙身逐渐剥落 , 露出里面的青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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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傍外街的墙身已经有些斑驳 。
1960年代末 , 海珠涌沿岸陆续建成几十户私房和多个储运仓库 。 其中 , 广州钢铁厂的储运仓库建得最为气派 , 三层楼高 , 临江而立 , 里面摆着大型机械 。 周围的小孩都喜欢去储运仓库玩耍 。
私房多是两层阁楼的砖瓦结构 , 随着子女长大 , 有时一座私房里住着两三户人 。 2010年拆迁之前 , 海傍外街有12户人家居住 。 当时的邻里关系很好 。 温伯家门口种有6棵香蕉树 。 每年丰收 , 他会割下上百斤香蕉送给邻居 。 梁家人出入海傍外街都会经过温家门口 , 两家人近在咫尺 , 更是天天打照面 。
附近的居民回忆 , 海珠涌沿岸的居民大部分进入附近的纺织厂、橡胶厂工 , 一部分仍留在码头打零工 。
据温伯说 , 梁萍家也是靠打零工为生 , 与梁萍一同生活的弟弟、弟媳也是 。 梁萍之前是卖衣服 。 她自称在拆迁之后 , 就不再工作 。 七十多岁的母亲拿着退休金 , 与梁萍生活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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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广州举办亚运会 , 海珠区政府要对海珠涌沿岸二十几户房屋进行市容改造 , 并提出拆迁要求 , 温伯和梁萍的房屋也在拆迁的范围 。
一篇当年10月《广州日报》公开报道称 , 梁萍家有14平方米左右的面积被认定成违建 , 但违建部分和房屋主体相连 , 且房屋结构老旧 , 因此需要将这44.73平方米的整屋拆除 。
海傍外街所在的龙凤街道办事处负责对接拆迁居民的安置房 。 梁萍回忆 , 当年他们参观了凤安花园的一间在九层的安置房后 , 不愿搬迁 。 安置房是“三尖八角”不说 , 梁萍的父亲患有心脏病 , 不适合住高层楼房 。 而当时的凤安花园楼房尚未加装电梯 。
一位在凤安花园的住户回忆 , 2010年起 , 海珠涌附近陆续有3家住户因为拆迁搬了进来 。
温伯也认为安置房的户型不好 , 没有搬出去 。 他去看的两套安置房 , 都是房龄三十几年的老房 , 普遍光线昏暗 , 其中有一户比他靠着海傍外街巷口的家光线更加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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