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环被羁押9778天背后:父子相互缺席的27年( 二 )


张玉环向儿子回忆自己的狱中生活 , 张保刚则和父亲聊起自己这些年监狱外的工作生活 。 一道高墙隔开的两个世界原本是不同的 , 双方都在倾诉各自的苦难 , 父子间原本的生疏感和距离感因为这场有关“苦难”的对话迅速拉近了许多 。
“两个人同病相怜 , 越聊越伤心 。 ”这场始于夜里11点的父子对话 , 结束于次日凌晨两点 。
过回正常人的生活起码得一两年
事实上 , 回家4天了 , 留给父子三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 大部分时间 , 他们都在面对媒体采访 , 偶尔走动休息一会儿透透气 。 在高强度的采访面前 , 张玉环累得在弟弟张平凡家的里屋睡着了 。
张玉环的家与弟弟张平凡家仅一墙之隔 , 张玉环记忆中的“好房子” , 经年累月风吹雨打 , 房顶已破了个大窟窿 , 瓦砾堆里 , 杂草长到近两米高 , 家具也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断木倒在墙角 , 这些家具原本是木匠张玉环亲手打造的 。
离开进贤那年 , 张保刚刚满12岁 。 远离了张家村的那一刻 , 他觉得自己的痛苦被关在了门外 , “离开家乡是幸福的” 。 最初的3年 , 张保刚在母亲开的服装店里打下手 , 长到15岁就外出打工 , 开始四海为家的生活 。 刚开始做树脂花瓶摆件 , 后来又跑去广州制作衣服上的标签 , 去浙江养珍珠 , 到福建打鱼 , 还修过摩托车、学过理发 , 到处漂泊 。 抽烟也是那时候学会的 , 采访间隙 , 张保刚的烟一根接一根没有断过 。
张保仁花了两个晚上教父亲打电话 , 张保刚把家里亲戚朋友的电话一个个存进给父亲买的手机里 , 手机黑屏了怎么开、怎么拨号码、如何接电话、几个简单的操作 , 张玉环学了两个晚上还是没学会 。
兄弟俩教他如何在抖音看这几天采访自己的视频 , 张玉环嘟囔着想看报纸和电视 , 小儿子保刚告诉他 , “现在没有报纸和电视了 , 人生所需的一切都存在手机里 , 钱也存在手机里” 。 张玉环满脸的不可思议 。
“现在和两岁小孩一样 , 对外界很陌生 , 一些东西教过他 , 马上就忘记了 。 ”几天接触下来 , 张保仁发现 , 父亲对周遭的一切一窍不通 , 对陌生事物还会有恐惧感 , “对着手机屏幕不敢往下点 , 抖音视频重复播放了几遍也不敢划屏幕 , 我们接电话都是放在耳边 , 他是捧在手里 , 通话键怎么都不敢按下去 , 做一个动作前 , 要谨慎思考许久” 。
张玉环53年的人生被无情地切割成了两部分 , 只有26年是属于他的 , 剩下27年里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被挡在了高墙外 。 脱轨的不仅是认知 , 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出狱后 , 张玉环盼望着政府分给自己几亩良田 , 儿子也能辞职在家陪他种地养老 。
张保刚无奈地笑了笑 , 他告诉父亲 , “融入社会前 , 任何事都不要急着做决定 , 如果真的种两亩地我们全家人都会饿死” 。
兄弟俩商量着 , 花一两年的时间轮流在家陪护父亲 , 早日将父亲拉回正轨 , 适应社会生活 。
一切安排和计划都事无巨细:先教他如何使用手机 , 再带他去城市里逛商场 , 了解正常的物价 , 学会如何购物 , 带他看看马路和现代建筑 , 教他遵守交通规则 , 学习如何乘公交车 , 骑电瓶车 , 使用热水器、电风扇……“过回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起码一两年吧 。 ”张保刚估算 。
多数时候 , 父子俩总是牵手 , 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行走于乡间小道 , 狱中长期做裁缝工作 , 戴着脚镣踩了多年缝纫机 , 张玉环的双脚变形 , 有些“外八字” , 走路也有些踉跄 。
和父亲张玉环一样 , 27年里同样被偷走清白的还有张保仁和张保刚 。
8月4日 , 听到“无罪释放”那一刻 , 张保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 终于等到这句话 , 我们再也不用背负‘杀人犯儿子’的罪名了” 。
再过几天 , 等采访人员和所有的关注都散去 , 一家三口即将开始自己的生活:儿子将领着父亲去拍照 , 上户口 , 办理身份证 , 去医院体检 , 生活将一步步与社会接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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