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云新闻|14 岁女孩遭企业家性侵怀孕：儿时目睹生父家暴，坠楼前喝了一下午酒
津云新闻采访人员 劳韵霏 发自成都
2020 年 7 月 28 日 。
镜子中的朱琴华面色憔悴 ， 唇色惨白 ， 她打开化妆盒 ， 涂上紫色的眼影 ， 一边涂着 ， 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 ， 弄花了妆 。
" 女儿不喜欢我不好看的样子 ， 下午去给她‘看房子’ ， 化个妆让女儿高兴 。 "33 岁的朱琴华说着 ， 嘴角抖动了一下 。
下午 ， 朱琴华是要去给女儿定墓地 。
一个月前 ， 2020 年 6 月 28 日 ， 朱琴华 14 岁的女儿祝小小从自家窗户坠楼身亡 ， 而在小小坠楼之前 ， 她遭受了被性侵、怀孕、抑郁症的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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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从这个窗户坠楼
7 月 28 日 ， 据媒体报道 ， 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强奸罪对性侵祝小小的犯罪嫌疑人邱某林批准逮捕 ， 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 ，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
小小的遗体还在殡仪馆内 ， 朱琴华想着 ， 要让伤害女儿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 再让女儿入土为安 。
几天前 ， 她在成都彭山区给女儿选了一块小小的墓地 ， 墓地不大 ， 但朝向很好 ， 以后的岁月里 ， 女儿就要在那里长眠 ……
10秒
女儿消失在窗边
朱琴华的家在 11 楼 ， 有两室一厅 ， 80 多平方米 ， 客厅摆放着碎花布艺沙发 ， 白色的地砖使房间显得很明亮 。
两个卧室门对门 ， 祝小小的房间关着门 ， 里面只剩下两把椅子和一些杂物 ， " 这里有习俗 ， 人去世了所有的东西都要处理掉 。 " 朱琴华说 ， 小小的床和桌椅被扔掉了 ， 小小的衣服部分被烧掉 ， 剩下的部分被放到小区内的捐赠箱里 ， " 小小喜欢看书 ， 以前桌子上放了好多书 ， 都放到捐赠箱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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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卧室
朱琴华还保留着小小送给她的礼物 ， 一个小小的盒子是几对耳钉 ， " 孩子知道我喜欢耳钉 ， 每年过生日都会送我 ， 还会给我送卡片 。 " 一张小卡片是去年母亲节时 ， 小小送给妈妈的 ， 上面写道："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 但我对您的爱是无限地 …… 妈妈 ， 你是我心中的天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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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给妈妈送的礼物
朱琴华把女儿送的礼物和女儿的照片锁在柜子里 ， 她不敢看 ， 她的手机里也存着女儿的照片 ，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的照片像一根针 ， 刺痛着朱琴华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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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给妈妈的卡片
客厅对门是一扇玻璃窗 ， 窗边有一面柜子、一个玻璃茶几和几把椅子 ， 玻璃窗敞开着 ， 没有纱窗 ， " 我家习惯开着窗 ， 这样空气好一点 。 " 朱琴华说 。
2020 年 6 月 28 日 ， 14 岁的祝小小就踩着那把碎花椅子坐到窗边 ， 仰着头倒了下去 ， 当场死亡 ， " 从进门到她倒下去 ， 只有 10 秒钟 ， 我都没有意识 ， 完全傻了 。 " 回忆起那一幕 ， 朱琴华依然会颤抖 。
6 月 28 日晚上 11：00 左右 ， 朱琴华接到小小发传单的 " 工友 " 打来电话 ， 说小小喝多了 ， 她去接了小小 ， " 孩子从来不喝酒 ， 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聚会喝点啤酒 。 " 朱琴华骑着自行车将小小带回家 ， " 当时特别生气 ， 可孩子有抑郁症 ， 我不敢说她 ， 怕刺激她 。 "
朱琴华带着女儿回到小区内 ， 她停放自行车的时候 ， 小小一个人上了电梯 。 " 小小没有带钥匙 ， 我走到房间门口 ， 没看见小小 ， 本能直觉她可能在天台上 。 "
朱琴华走到 12 层的天台 ， 天台的护栏很高 ， 她看见小小躺在地上哭 ， 就把女儿扶回了家中 。
" 我妈妈正在沙发上坐着 ， 她说看见小小脸色苍白 ， 很吓人的样子 ， 和她说话也不回答 。 " 喝多的小小吐了朱琴华一身 ， 她正低头看裙子上的污渍 ， 一抬头 ， 小小已经坐在窗边 ， 闭着眼睛倒了下去 。
朱琴华惊呆了 ， 她疯一样地跑下楼 ， 小小落在楼下硬化的地面上 ， 已经没有了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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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跌落楼下 ， 当场死亡
母女相依为命
朱琴华是个单亲妈妈 。
14 年前 ， 朱琴华在广州认识了小小的亲生父亲 ， 相识几个月后 ， 朱琴华怀孕了 ， 但她当时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 两个人没有办理结婚证 ， 生小小的时候 ， 朱琴华大出血 ， 医生告诉她 ， 以后再生育的可能性很小 。
" 她爸爸家暴 ， 隔几天就打我一次 ， 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 " 在朱琴华的记忆中 ， 永远记得小小父亲用膝盖压住她的手 ， 双手掐她脖子的情景 。
" 小小不到两岁的时候 ， 看见她爸爸打我 ， 就会趴到我身上 ， 让爸爸打她 ……" 朱琴华记得 ， 小小两岁的时候 ， 一次 ， 她想吃蛋糕 ， 10 块钱一块 ， 爸爸没给小小买 ， 反倒把小小的鼻子打出了血 ， 朱琴华不知道 ， 这样的记忆会给幼年的小小留下怎样的心理阴影 ， " 我被家暴的事情从来不跟父母说 ， 小小和我的性格一样 ， 受了委屈也藏在心里 。 "
小小四岁那年 ， 朱琴华带着她离开了小小的父亲 ， 她在广州打工的工厂认识了小小的继父 ， 之后两个人结婚了 。
小小的继父对她们母女很好 ， 但丈夫有个智障的哥哥 ， 家里传宗接代的使命就落在丈夫身上 ， 朱琴华不能再生育 ， 导致公婆对她并不满意 。
婚后 ， 朱琴华和丈夫一起来到成都工作生活 ， 夫妻二人均做销售 ， 丈夫的工作性质经常出差 ， 两个人聚少离多 ， 加上家人的反对 ， 两个人的感情渐渐淡漠 ， 2020 年 3 月 ， 朱琴华和丈夫正式办理了离婚 。
多年来 ， 朱琴华大多数都和小小相依为命 。
朱琴华做销售工作 ， 平日里工作很忙 ， 每天早上 ， 小小的外公送她去上学 ， 从小学六年级开始 ， 小小就独自坐公交车回家 ， 她下课的时间是下午 6：10 ， 到家基本在 7:40 至 8:00 之间 ， 朱琴华也差不多这个时间下班回家 ， 小小吃过晚饭后 ， 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听音乐边写作业 。
小小今年上初二 ， 学习成绩中上等 ， 朱琴华对小小的学习成绩要求不高 ， 她不希望女儿压力太大 ， 更注重她的品格 。
周末的时间 ， 朱琴华尽量陪伴女儿 ， 在朱琴华的记忆中 ， 小小是个爱说爱笑的姑娘 ， " 小小很懂事 ， 开朗、爱说 ， 也特别善良 。 " 朱琴华记得 ， 小区外有个摆摊的爷爷 ， 小小经常跟妈妈说 ， 买点爷爷的东西 ， 让爷爷赚点钱 。
女儿变了
去年 9 月 ， 朱琴华发现了小小的 " 问题 " 。
2019 年 9 月 16 日 ， 祝小小在医院里做阑尾炎手术 ， 朱琴华拿着小小的手机 ， 那个时候 ， 她知道女儿的手机密码 ， 打开女儿的手机 ， 朱琴华愣住了 。
" 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像 ， 微信名是邱某林 ， 她给女儿发过来几张黄色照片 。 " 朱琴华说 ， 她用女儿的手机给邱某林回了几句 ， " 你是成年人 ， 不该给小孩发不雅的照片 。 " 随后 ， 朱琴华把女儿手机上邱某林的微信拉黑了 。
" 女儿个性很强 ， 特别不喜欢别人看她手机 ，我担心让她知道了会疏远我 。 " 朱琴华很担心 ， 但她没敢和女儿沟通 ， 便从侧面教育女儿 。
" 我说外面很乱 ， 不要交社会上的人 ， 小小说让我不要担心 ， 外面还是好人多 。 " 朱琴华说 。
朱琴华以为删掉了邱某林的微信就可以终结了 ， 但事情没有向她想象的方向发展 。
2020 年 1 月的一天 ， 早上 5 点 ， 朱琴华醒了 ， 小小当天和她睡在一起 ， 她趁着女儿还没有醒 ， 打开了女儿的手机 。
" 还是那个人 ， 说让女儿给他介绍别的同学 ， 女儿拒绝了 。 " 小小和邱某林的微信只有几句对话 ， 其余的全部删除了 ， 朱琴华用自己的手机加上邱某林 ， 骂了几句 ， 把女儿和自己手机上的邱某林微信全部拉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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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琴华和邱某林的对话
朱琴华说 ， 作为一个母亲 ， 她很担心 ， 但她懂得女儿的个性 ， " 小小和我太像了 ， 不想说的话怎么问也不会说 ， 喜欢一个人承担 ， 她正是青春期 ， 问多了会觉得不信任她 ， 也不敢逼问她 。 "
朱琴华默默观察着女儿 ， 她发现了女儿细微的变化 。
小小更改了手机密码 ， 朱琴华再也没能打开女儿的手机 。
小小变得爱美了 ， 她长发及腰 ， 每天都要卷下刘海出门 ， 还打了耳洞 ， 喜欢戴耳钉 。
小小爱买衣服了 ， 朱琴华每次只给女儿二十元左右零花钱 ， 但小小要钱的频率增多 ， 她喜欢在拼多多上给自己买便宜的衣服 。
小小和妈妈的沟通越来越少 ， 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
……
14岁女孩怀孕
2020 年 2 月 ， 朱琴华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津云新闻|14 岁女孩遭企业家性侵怀孕：儿时目睹生父家暴，坠楼前喝了一下午酒】此前的几个月 ， 朱琴华发现女儿的经期没来 ， 2 月 3 日 ， 朱琴华带着女儿去医院做检查 。
" 大夫把我叫过去 ， 说女儿怀孕 3 个月了 ， 我当时就崩溃了 ， 小小也在哭 。 " 在朱琴华的逼问下 ， 女儿打开手机 ， 她指认性侵她的人正是邱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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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 ， 朱琴华带着女儿去派出所报案 。 祝小小和警察说在一个群里认识的邱某林 ， 熟悉之后 ， 邱某林给祝小小发红包 ， 让她拍自己身体私处照片和视频发给他看 。 朱琴华说 ， 祝小小收了红包 ， 并给对方发了照片和视频 ， 但邱某林拿到这些照片和视频之后 ， 就要求祝小小和他见面 ， 女儿最初不同意 ， 但邱某林威胁 ， 不见面就会将这些视频和图片发给学校和她的父母 ， 全部公开 ， 以此胁迫祝小小与他发生关系 。
警方对祝小小被性侵一案进行调查 ， 朱琴华称 ， 2019 年 8 月 ， 邱某林带着祝小小去酒店开房 ， 从这个酒店查到的开房记录显示 ， 从 2019 年 8 月到 10 月间 ， 邱某林和祝小小发生了三次关系 ， 祝小小的出生年月为 2005 年 11 月 26 日 ， 而事发时 ， 小小不满 14 岁 。
据企查查显示 ， 邱某林名下有四家公司 ， 还在一家公司持有股份 。 邱某林在短视频平台上注册的账号于 2019 年 10 月 13 日首次发布 ， 最后一条视频更新时间为 2020 年 6 月 23 日 ， 发布内容包括其个人生活视频、自创品牌的产品介绍等内容 。
2 月 4 日 ， 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正式对此案立案侦查 ， 邱某林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 。 2 月 6 日 ， 朱琴华带女儿到双流区妇幼保健院做了引产手术 。
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今年 5 月 8 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显示 ， 警方提取了小小、邱某林和被引产胎儿的血样和肌肉进行了 DNA 检验鉴定 ， 鉴定意见为 " 邱某林是小小引产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 。
7 月 28 日 ， 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强奸罪对性侵祝小小的犯罪嫌疑人邱某林批准逮捕 ， 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 ，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
最后一根冰糕
小小被性侵、引产的事情瞒着家人 ， 朱琴华也不敢在女儿面前提及此事 ， 她担心女儿再受刺激 ， 调整了一段身体后 ， 小小照常去上学 ， 但她的成绩明显下滑 ， 她告诉妈妈 ， 上课听不进去 。
" 我很担心 ， 也不能责怪孩子 ， 毕竟已经发生了 ， 不能让孩子出意外 。 " 朱琴华说 ，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冷 ， 小小变得沉默寡言 ， 食欲大减 ， 她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 关上灯 ， 默默掉眼泪 。
6 月 4 日 ， 祝小小对朱琴华说感觉自己的抑郁症很严重 ， 于是 ， 朱琴华带女儿到成都第四人民医院检查 ， 医院出具的《焦虑自评量表（SAS）结果分析报告单》结果为：" 重度焦虑症状 " ， 此后 ， 祝小小按照医生嘱咐 ， 开始服用抗抑郁药 。
祝小小被诊断为抑郁症后 ， 朱琴华更加 " 顺从 " 女儿 ， " 安抚她 ， 不敢刺激她 ， 生气也笑着和她说 ， 我生气的时候情愿掐自己 ， 也不愿意伤害她 。 "
事发前的半个月左右 ， 小小和妈妈提及自己的未来 ， 她说不想上学了 ， 想开个甜品店 ， 让妈妈做大老板 ， 她还有过做幼师、当医生、学音乐的理想 。
6 月 23 日 ， 小小和妈妈说想一起去旅游 ， 6 月 25 日 ， 她说想吃一顿火锅 ， 事发前的几天 ， 小小说起过想给妈妈化一次妆 ……
朱琴华还没来得及完成女儿的这些心愿 ， 她不知道 ， 这是女儿最后的愿望 ， 小小在网站上写过她的愿望 ， " 世界上将有一个女孩离去 ， 我想吃好多好多的好吃的 ， 因为以后吃不到了 ， 我想喝得烂醉 ， 我想离开得好看一点 ， 我希望我离开以后我的闺蜜来看我 ……" 小小屏蔽了母亲 ， 这一切 ， 朱琴华都不知道 ， 她只觉得很奇怪 ， 事发前的十天 ， 小小每天要和她睡在一起 ， 经常半夜哭着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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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前三天 ， 祝小小和妈妈说不想上学了 ， 她要去打工发传单 ， " 我还是顺着她 ， 她发传单的地方就在小区门口的商场 ， 她对附近很熟悉 ， 我每天会给女儿打电话 ， 让她随时给我发定位 。 " 小小发了三天传单 ， 每天从中午发到晚上 9:00 ， 每天挣到 50 到 100 元 。
事发前一天 ， 小小买了早餐送到妈妈的工作单位 ， 一个鸡蛋、一个包子和一碗稀饭 ， 晚上的时候 ， 小小给妈妈发了一张红色包包的照片 ， 她知道妈妈喜欢红色 ， 看到商场的一个红色包包 ， 想买给妈妈 ， 朱琴华很感动 ， 她告诉女儿 ， 等女儿挣大钱了再给妈妈买 。
2020 年 6 月 28 日 ， 小小实现了喝得烂醉的愿望 ， 陪她一起喝酒的 " 工友 " 说 ， 当天下午 ， 祝小小情绪非常不好 ， 到处打电话叫朋友来喝酒 ， 喝到晚上 10 点左右 ， 他们扶她在那家酒店大厅沙发上休息了一会 ， 11 点多 ， 他打电话让祝小小的母亲接她回家的时候 ， 小小看上去已经清醒很多了 。
谁也没想到 ， 那个夜晚 ， 祝小小从自家窗户坠楼身亡 。
朱琴华再生育的可能性很小 ， 小小是她唯一的女儿 ， 小小走了 ， 留给母亲无法面对的现实 ……
" 小小没给我留下话 ， 但她和闺蜜说 ， 世界上最不放心的就是妈妈 ， 希望妈妈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 开开心心的 ， 她就放心了 ……" 朱琴华坐在镜子边 ， 一边化妆一边流泪 ， 她要让女儿看到自己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 ……
朱琴华打开冰箱 ， 想找点吃的 ， 一颗冰糕放在冰箱最上面的位置 ， 她的心又痛了 ， 那是女儿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 她要留下来 ， 永远也舍不得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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