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退圩堤|鄱阳湖区185座圩堤开闸进洪背后的牺牲:有的村万亩良田被淹,早稻眼看要熟了( 二 )


根据《江西省平垸行洪退田还湖移民建镇若干规定》,保护农田面积1万亩以下且受湖水控制的单退圩堤,进洪水位为湖口站水位20.5米,在满足进洪水位的条件下,必须进洪,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进洪,各级防指不应组织人员进行抢险。保护农田面积1万亩及以上且受湖水控制的单退圩堤,进洪水位为湖口站水位21.68米。
7月13日8时,长江湖口站水位达到22.45米,逼近1998年的历史最高水位22.59米,鄱阳湖区的单退圩堤自设立以来,第一次进洪。
江西省水利科学研究院副院长雷声表示,目前在长江流域,单退圩的应用已经比较普遍,这意味着我国防汛工作从单纯的围堵转为疏导,有了观念上的改变,“原来洪水来了以后,我们就拼命地加高加固堤坝,却没有一个疏通的措施。不能一味去和洪水竞争,如果洪水没地方宣泄的话,损失会更大。”
观念的改变来源于对综合风险的平衡,雷声表示,每次洪水的量级不同,很难做到对每次洪水都防御成功,“适当的情况下,我们要主动让洪水淹一点,这样湖区防汛的压力会小一点,损失会少一点。”
雷声认为,此次鄱阳湖区单退圩堤进洪的效果较为显著,他们原本预测水位会高出98年很多,但在启用单退圩堤之后的几天里,水位有了明显的下降。
还未普及的农业保险
潼丰联圩三个闸口开启后,甘有才眼看着自己的300亩田地被洪水吞噬,今年在田上投资的十几万元“全都打了水漂”。潼丰村一千七百多户人家共计一万一千三百亩水田、三千七百多亩淡水养殖,进洪过后全部被淹,养殖的鱼苗也都被冲走。
对于以农业为主要收入的潼丰村,这样的代价无疑也是沉重的。一名村民总结道:一年洪水,三年白干。村里的种殖户大多是先赊账买肥料种子,等到收成之后,再用卖粮的钱偿还账单。一场洪水,让他们中的许多人负债。
潼丰村紧邻鄱阳湖,土地肥沃,早稻一亩可以收一千斤,属于高产田。村民表示,鄱阳湖区的农田怕水不怕旱,旱季的时候,可以抽鄱阳湖水灌溉,但洪水来时却办法不多。
能弥补一定损失的农业保险在潼丰村并不普及,村干部表示,除少部分“思想前卫”的人,大部分人都没有投保。
在潼丰村,地势越高、田地租金越高,一般四百块一亩到六百块一亩不等。甘有才算了一笔账,他租的是400块一亩的田,去掉田租、人工以及种子肥料的花销,一亩田一年纯利润不过200元。
“上保险要12块钱一亩,三百亩快4000块钱,要是圩不倒那个钱不也是白花了。”甘有才说,农业险在清明节之前就要上,今年3月份的时候风调雨顺,降水也不多,他预测会是一个丰收年,根本没想过会有洪水。
江西省水利科学研究院副院长雷声透露,省防指在7月9号所下的通知分为两种情况:万亩以下进洪,万亩以上可以抓紧时间抢收。但此后水位持续上涨,到12日,省里又下了更紧急的进洪通知,要求防汛专家到现场去了解情况,“据我当时的了解,还剩下的30多个圩堤也全部进洪了,这是需要农户无条件执行的。”
【 单退圩堤|鄱阳湖区185座圩堤开闸进洪背后的牺牲:有的村万亩良田被淹,早稻眼看要熟了】“堤下面全部是良田,把堤扒掉意味着一整年的收成就没有了。”雷声表示,可以理解一些人对于单退圩堤进洪做法的抵触。但是,如果洪水水位进一步提高,可能会有更多的堤防不保,“可以说,这是一种以小保大的一个做法。”
 单退圩堤|鄱阳湖区185座圩堤开闸进洪背后的牺牲:有的村万亩良田被淹,早稻眼看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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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淹没的万亩良田
等待抢种晚稻或荞麦
对于单退圩堤村庄的灾后工作,王能耕认为最紧要的是尽快生产自救,“首先要把圩堤上的决口修复,8月15日之前水退的话,还能种一季晚稻。”
村支书黄普选推测的退水的时间更晚一些,可能要等到十月份,那就抓紧时间种一季荞麦,若十月份依旧无法退洪,村委会将鼓励有能力的村民外出务工。
甘有才暂时没有外出务工的计划,“我们五六十的年纪,出去能做什么?住在这里就是靠田吃田。”潼丰村的种植户多是“60后”,能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已经离开了,甘有才和老伴还照顾着四个孙辈。
江西省相关部门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对于此次单退圩堤泄洪导致受损的农作物,当地政府会根据相关标准给予补偿。
看着村里人的处境,黄普选心情复杂,他明白开闸进洪的必要性,这种牺牲保护了更多的良田与村落,但如何让全村人的生活尽快回到正轨,也成了当下最大的考验。虽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补偿政策出台,鄱阳县政府已经开始着手灾后重建工作,通过提供农用机械、秧苗等措施,帮助农户进行生产自救。
对于保障单退圩堤机制的运行,雷声认为,来自基层的认可尤为重要。除去日常对居民分洪理念的宣传,让人们明白其中的作用和好处,同时也要建立好相应的预案机制,“比如洪水来了之后怎么转移,财产如何处理、衣食住行怎么解决,需要让老百姓提早知道这些事情。”
7月中旬本该是田里最忙碌的时间,今年的潼丰村一下子闲了起来,下午三点,许多村民都还在睡觉。入夜之后,潼丰联圩上少有人至,两边宽阔的水面几乎与堤面齐平,电线杆勉强能露出头来,一艘进了水的小木舟被遗弃在堤边。而在十多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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