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隐秘的角落|离婚对孩子影响真的很大吗?
最近《隐秘的角落》太火了 , 好多人对我说:“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真的太大了 , 不知道叨叨昕怎么看?”
于是我抽空将《隐秘的角落》一集不落地看完了 , 感触颇多 。
我看到网上评论对于朱朝阳从一个学霸“乖孩子”堕落成“坏小孩”的归因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朱朝阳交友不慎 , 因为他人生的坠落 , 就是从给严良和普普这两个“问题少年”开门而开始的 。 严良的爸爸是罪犯 , 他自己也很叛逆 , 打架斗殴偷窃 , 而普普呢 , 很多祸事都是她为了救弟弟引出来的 , 有弹幕甚至说“防范扶弟魔要从娃娃抓起”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虽然后面的剧情展现了严良和普普其实本性很善良 , 但是 , “为人父母的有几个人能放心让自己的孩子和这样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的孩子成为朋友呢?”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另一派则认为 , 这事儿赖不到严良和普普身上 , 主要是朱朝阳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 , 父母离婚才是毁掉他的主要原因 。 在单亲家庭里成长起来的朱朝阳 , 内心一直是很委屈很渴求又很压抑的 。 所以结论是“离婚对孩子影响真的很大 , 父母为了孩子尽量不要离婚”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我认为这两种说法看起来都有道理 , 但是又说得都不对 。 因为“交友不慎”也好 , “父母离异”也好 , 都只是种种问题的表面原因;或者可以说 , “交友不慎”和“父母离异”都只是朱朝阳原生家庭的矛盾埋下的雷 , 迟早是要爆的 。
“雷”是一早就埋好了的
他原生家庭的问题 , 并不是在他父母离婚那个点才出现 , 更不是严良和普普敲门的那一刻才出现的 , 而是在朝阳父母离婚之前很早就出现的 。
离婚前 , 朱爸爸就是一个花天酒地的男人 , 自己老婆儿子不管 , 一门心思追求小三 。 离异再婚后 , 他主要精力除了放在赚钱和吃喝玩乐打麻将上外 , 其余都在新家庭的老婆女儿身上 , 对朱朝阳不闻不问 , 儿子考了第一名他还是听牌友说的;而朱妈妈一方面整天加班总是不回家 , 对儿子的生活和情感都关心甚少 , 另一方面控制欲和好胜心强 , 对学习成绩过度关心 , 对孩子的内心世界却又一无所知 , 她因为儿子和前夫走得近开始争夺孩子的爱 , 还有关掉风扇强迫孩子一口气喝完烫牛奶等等令人窒息的操作……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可以说 , “父母离异”本身并没有导致朱朝阳的“堕落”;而他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他父母对他的养育模式 , 才是导致他性格扭曲的根本原因 。 换句话说 , 即使他父母“为了孩子不离婚” , 但只要营造的还是这种家庭氛围和相处模式(爸爸不负责任 , 妈妈偏激片面) , 那么他后来该出现的问题照样会出现 , 一样都不会少 。
朱妈妈认为儿子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 , 认为“学生不需要朋友”;认为儿子很懂事 , 能照顾自己 , 可以接受妈妈日夜不归;甚至认为儿子不需要父爱 , 不应该原谅回头想弥补儿子的生父 。 但事实是他怎么可能不需要 , 他从这里得不到满足的渴求 , 就必定会从那里疯狂弥补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所以他会遇上和他一样又不太一样的严良和普普 , 会让严良教他打游戏、打架 , 会为了普普去勒索三十万 , 一再卷入杀人案件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很多人觉得普普心机深重 , 因为祸事都是因她而起 , 她又从不冲在一线 , 只是一句“严良哥哥”“朝阳哥哥” , 就能让两位少年走上不归路 。
其实我倒持有相反观点 , 普普的内心世界我无从窥探(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救弟弟 , 也有可能是利用两位少年达成目的 , 这一点我真不知道) 。 但是对于两位少年而言 , 普普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和希望 , 是他们黑暗青春中的一点微光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严良和朱朝阳从某种角度来说都是被生活抛弃了的人 , 但是在普普这里 , 他们被关心、被依赖、被需要 , 是英雄、是大哥 , 是互相取暖的火把 , 只有普普会认真给他们挑选生日礼物、会真心对他们笑、会帮他擦掉白鞋上的脏污 , 这三个孩子之间的友情、亲情(有观众甚至觉得有爱情的小萌芽)很真挚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婚姻|隐秘的角落|离婚对孩子影响真的很大吗?】正因为朱朝阳生命里太缺乏这样的温情和快乐 , 所以他才会在后来和这两个满脑门子官司的孤儿连结得这么深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到底该不该“为了孩子不离婚”?
有读者问我 , 那么夫妻感情不和到底该怎么办呢?到底是“为了孩子不离婚” , 还是自顾自地离婚呢?因为看起来似乎离婚不离婚 , 孩子都会受到伤害 。 或者说 , 单亲爸爸/妈妈在抚养孩子的时候应该注意什么 , 才能让孩子尽可能健康地成长 , 将伤害降到最小呢?
一、夫妻离婚 , 只是夫妻二人的婚姻关系结束了 , 但孩子和双方之间的亲子关系仍然是存在的 。 最理想的状态是“散买卖不散交情” , 不要阻止孩子和前夫/前妻之间的亲近 。 让孩子明白 , 爸妈分开只是大人之间相处出了问题 , 不是因为不爱你了 , 不管以后爸妈怎么选择 , 家人永远都是爱你的 , 你和爸爸/妈妈也是随时可以亲近的 。

图片来源:《西小河的夏天》剧照二、第一种状态当然是最理想的 , 但现实中就有不少女性曾经求助过我:“分开了也依然和孩子亲近 , 也得爸爸真的爱孩子才行 。 我家孩子的父亲本来就不着家 , 本来对孩子不闻不问 , 离婚以后就更不会过问了 , 那孩子岂不是彻底没有父亲了?”
说句很扎心很难听的实话:如果生父在抚育过程中是缺位的 , 那么离不离婚 , 孩子都是没有父亲的 。 缺位的生父甚至远远不如一个好的继父 。
父亲的角色对孩子的成长来说很重要 , 但“父职”不是靠婚姻存续来定义的 , 而是靠“参与”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一对夫妻不离婚 , 但是丈夫对妻子儿女不管不顾 , 从不承担责任、不参与陪伴 , 那么这个孩子的成长中父亲就是缺位的;一对夫妻离婚了 , 但是一个好继父完成了抚养、教育、陪伴的任务 , 那么孩子的成长中就是不缺父亲的 。 (母亲角色同理)
三、有人可能会说 , 好的继父/继母可遇不可求 , 怎么办?
那么 , 单亲妈妈/爸爸至少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有能力快乐、有能力给予孩子健康的爱的妈妈/爸爸 。
比如《隐秘》剧中 , 有一个关于朱妈妈的细节处理得很好 。 朱母秘密交往了一个男友——当然啊 , 她也是人 , 她也需要情感慰藉——她每次约会都会涂口红、穿裙子、穿丝袜和高跟鞋 , 但是回到家中 , 她会把衣裙鞋袜藏起来 , 擦掉口红变回一个无欲无求的寡母的样子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这与她拒绝男友求婚的思路是一致的 。 她认为要想儿子好 , 就只能当一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 。 她快乐了 , 她涂脂抹粉了 , 她爱了 , 她滚床单了 , 她就不是一个好妈妈了 。
但事实是 , 在为儿子牺牲诸多 , “存天理、灭人欲” , 对儿子寄托全部希望之后 , 她对儿子控制欲更强了 。 她给孩子灌输仇恨、把自己的不顺发泄给孩子 , 对儿子的“关怀”失去了界限 , 把孩子变成自己人生的全部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婚姻|隐秘的角落|离婚对孩子影响真的很大吗?】四、不要“为了孩子不离婚” 。
我当然不是劝谁都非得离婚不可 , 你当然可以不离婚 , 只是想离不想离 , 都不要甩锅给孩子 。
如果夫妻二人咬牙坚持不离婚 , 然后天天吵架、打架、辱骂对方 ,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能给孩子带来什么好处?只会让孩子恐惧婚姻、恐惧异性 , 因为父母的婚姻教给他的全都是麻烦、恶意和伤害 。
你可以因为还有感情不离婚、可以因为离了对方活不下去不离婚、你可以因为婚姻关系还能挽救不离婚、可以因为怕亲戚说闲话不离婚 , 然后你就大大方方地承认 , 是你自己不想离/不敢离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千万不要跟孩子说什么“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才不离婚”之类的话 。 在儿童的心理发展过程中 , 会经历一段很长的“自我中心”阶段 , 他容易把一切问题的原因都归结于自己 。 父母这么说 , 他更会把自己视为糟糕生活的罪魁祸首——有些恐育恐孩心理就是这么来的 , 他会认为孩子是一切祸水的根源 , 他认为自己不该存在于世界上 , 将来也不会把另一个生命带来 。
这种影响很深远 , 甚至会影响到他成年之后的人际关系、伴侣关系和亲子关系 。
当然 , 电视剧有艺术和夸张的处理 , 生活中因为原生家庭之困而走上极端道路的人只是少数 。 但是这部剧仍然有现实意义 , 我相信很多人能在其中照见自己的一些影子 。
首先自省 , 然后才能自我救赎 。

图片来源:《隐秘的角落》剧照——
出品:科普中国
制作:张昕(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副教授)
监制: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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