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彬彬|胡彬彬：村落美了，教授老了
6月13日 ， 我国第14个文化和自然遗产日这一天 ， 胡彬彬微信朋友圈分享了一篇文章——《水龙祠壁画终于告别风雨飘摇》 。 文章提到 ， 2020年6月 ， 水龙祠主体建筑的修缮工作基本完成 ， 水龙祠壁画终于告别了风雨飘摇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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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心血成事业！”这是这条朋友圈配的文字 ， 虽然简短 ， 却精准地传递出这位已过耳顺之年的教授与古村落的不解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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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博览·人物》2017年第8期封面报道
心心念念在“勾蓝”
胡彬彬是湖南省政协常委、中南大学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 中国传统村落文化研究理论体系的创建者 。 他把中国传统村落文化的保护推向了国家文化保护战略 ， 把中国村落文化的研究引入国家人文学科研究的领域 。
因为痴迷古村落文化 ， 全国约7000个古村落 ， 5000多个村落的土地上 ， 都留着他的脚印 。 每一个村落 ， 都让他魂牵梦绕 。 每每跟外人聊起 ， 胡彬彬都如数家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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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他念念不忘的 ， 还是江永的勾蓝瑶 。 这是一个瑶族村落 ， 红墙青瓦 ， 掩映在南方喀斯特地貌的山林之中 ， 历经1000多年 。
勾蓝瑶是江永“四大民瑶”（勾蓝瑶、扶灵瑶、清溪瑶、古调瑶）之一 ， 清乾隆二十二年（公元1757年）碑刻曰：予祖昔居万山中 ， 山勾联透 ， 溪水伏流 ， 故名“勾蓝” 。 这里有建于明代洪武二十九年（1396）的城墙遗存 ， 有诛鸟节、洗泥节等独特的民族节日 ， 有村中随处散落的 400余块宋元明清碑刻 ， 有“蒲鲤生井、山窟藏庵”等兰溪八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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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 胡彬彬教授团队承担了一个有关传统村落的课题 ， 勾蓝瑶被列入研究对象 。 随着教授研究团队的进一步探索与发现 ， 另外一处不为世人所知 ， 甚至也不被当地人所看重的文化遗存 ， 进入了世界学术研究的视野 。
水龙祠壁画 ， 这一处被称为南方最大的古代建筑壁画 ， 就诞生在这个古老的瑶族村落 。
藏在深闺人未识
水龙祠壁画学术与艺术价值的发现 ， 是瑶族文化研究的一个重要事件 。
在此之前 ， 勾蓝瑶寨的村民们每天从它身边经过 ， 对它早就了然于胸 。 只要是上了岁数的老人 ， 大都能讲述壁画的传奇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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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个画师在这里花了整整3年 ， 才将所有壁画画完；或者 ， 某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 在水龙祠外面听见里面有兵马操练的声音……诸如此类 。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 每年的农闲时期 ， 全村老少在这里看戏祭祀 。
近20年来 ， 湖南、广西、广东的不少高校 ， 每年都有师生成群结队来勾蓝瑶寨考察 ， 路过水龙祠 ， 也只是看它一眼 。 即使在考察报告中提到了它 ， 也一笔带过 。 无论是村里的人还是村外的人 ， 他们或许看见过水龙祠壁画 ， 但却没有“发现”它的价值 。
直到等来了他——这些古人创造的精妙线条和绚烂色彩 ， 终于等来了它的知音 。
历经百年“重见天日”
2015年 ， 水龙祠被发现时 ， 这里已荒弃多年 ， 杂草丛生 ， 破败不堪 ， 墙壁及屋顶均有大面积坍塌 ， 部分壁画已经消失 ， 时刻面临着被彻底摧毁的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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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元月 ， 教授和他的研究团队再次来到水龙祠 。 面对这一处被遗忘了几百年的古代壁画 ， 教授顾不上欣赏 ， 赶紧组织人员进行彻底清理 。
经过几天的工作 ， 上百平米的水龙祠壁画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 成千上百个士兵装束的人物 ， 在墙壁上排成一个规模宏大的祭祀仪仗队 ， 历经百年时光侵蚀的色彩 ， 依旧鲜艳如新 ， 仿佛冥冥之中在等待教授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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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地区由于空气潮湿 ， 创作壁画所用的泥料和颜料容易开裂变形、剥落酥化 ， 很难保存 。 长江以南地面建筑还遗存几处著名的壁画 ， 其中 ， 南京堂子街太平天国壁画为清代晚期 ， 云南丽江大宝积宫壁画为明代中期 。 而水龙祠壁画的绘制时间 ， 可以追溯到明代早期 ， 而且大体上保存完好 ， 独一无二 ， 极为宝贵 。
持续呼吁 ， “为伊消得人憔悴”
2016年10月 ， 在胡彬彬教授的呼吁下 ， 水龙祠壁画第一次研讨会在江永举行 。 教授再回瑶乡 ， 在朋友圈分享道：“恬静的村庄 。 快要成熟的瑶寨 。 我的精神人格在这里得到洗礼和舒展 。 我觉得生命存在的价值或许和这里有关……”
这次 ， 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中国艺术研究院、四川大学、中央美院等单位的专家学者 ， 从各个角度对水龙祠壁画进行解读 ， 一致认定：
水龙祠壁画是我国南方地区地面建筑中 ， 所见的年代最早、保存最好、面积最大、规模最盛、题材与内容最为丰富和独特的壁画 ， 具有非常突出的瑶族文化与艺术特征 ， 以及重大的历史文化与学术研究价值 。
2017年4月 ， 水龙祠壁画第二次学术研讨会召开 ， 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湖南江永水龙祠壁画研究”开题 。
但是 ， 在研究的过程中 ， 水龙祠传来的一些不好的消息——比如建筑构件被偷了 ， 墙体渗水了 ， 屋顶漏雨了……又让教授忧心忡忡 ， 因而发出“水龙祠壁画……念念复念念 ， 叨叨复叨叨 ， 夜夜不得息 。 ”的感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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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 ， 作为湖南省政协常委 ， 教授提交了一份提案 ， 建议对水龙祠壁画进行保护 。 这份提案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重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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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风来了 ， 雨来了 ， 下雪了 ， 总牵挂她是否安好 。 多少个夜晚 ， 要么夜行达旦往她身边赶 ， 要么老做她给毁了灭了没了的噩梦 ， 常在她轰鸣的坍塌的梦境中 ， 倏然惊跳而起 ， 冷汗直冒！想想确实很纠结 ， 想想确实很揪心！为伊消得人憔悴啊……”胡彬彬在朋友圈日记中记录道 。
念念不忘 ， 必有回响
2019年10月 ， 水龙祠壁画与勾蓝瑶其他古建筑一起 ， 被确定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修资金陆续拨付 ， 水龙祠的维修与保护有了经费保障 。 教授连续几年的奔走呼吁 ， 总算有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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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际上 ， 法国、意大利、日本等国家的许多中国文化研究学者 ， 也通过各种途径知道湖南江永的一个偏僻村落中 ， 居然遗存着一处魅力独具的古代瑶族壁画 。
2019年5月 ， 随着世界顶级学术刊物《自然》杂志的推介 ， 水龙祠壁画获得了世界级的关注 。
“守护您 ， 其实就是守护自己的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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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痴迷村落 ， 向往乡土 ， 并非追逐逍遥自在 ， 而是源于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之“根”的喜爱与守护 。
教授会老 ， 爱村落之心不老 ， 守护村落文化之情依然赤诚 。
文︱《文史博览·人物》采访人员 吴双江
资料、图片部分来源于中南大学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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