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地下城与勇士》：换频道能提高爆率？都是控制错觉惹的祸 |低薪|爆率|

这么多年来， DNF中的800万勇士一直有一个“天问”：换频道到底能不能提高爆率？充钱能不能提高爆率？一边，无数玩家喊着“玄不改非，氪不改命” ，另一边又有着无数的玄学骚操作：3次不出货就换频道、刷深渊之前先充100块，甚至还有许愿大法、祭天大法……
最近，我终于有了答案。今天，我就带大家破解一下这个“天问” 。其实，它可以分为两个问题：游戏中的爆率是稳定的吗？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操作有用？虽然我不是内部人员，没有内部消息。但是我懂点游戏设计的原则，懂点人性的弱点。
01 游戏中没有真随机，因为玩家无法理解。著名竞技游戏制作人程弢在《竞技游戏设计实战指南》一书中写道：在游戏设计中的绝大部分情况下，用到的都是伪随机模式。
什么叫伪随机呢？我们先理解一下真正的随机性，它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相互独立，不受其他事件的影响。比如，我们平时的扔硬币，这次的结果不会受到上次的影响，当我们扔上200次的时候，肯定会出现多次连续正面或者连续反面。

与真随机相对的就是伪随机，它是人为设计的，相互之间会受到影响。简单来说，它是由设计师们设计的，这次的概率会根据上次的表现波动。以抛硬币为例，真随机是互不影响，伪随机就是：如果第一次为正，第二次就是反。
为什么说游戏设计中要用伪随机呢？因为真随机容易出现极端情况，玩家的游戏体验太差了。
假设DNF的深渊爆率是真随机，概率为1/100 ，也就说每次刷深渊时，都有1%的几率爆出史诗。
那么，玩家连刷100次却不出史诗的几率就是：(1-0.01)^100=36.6%；连刷300次，仍然不出史诗的概率大约是4.9% 。
这就是说10000个玩家连刷100次深渊，大约有3660个玩家刷不出史诗；10000个玩家连刷300次深渊，仍然有大约490个玩家刷不出史诗。
这样的情况，玩家根本毫无游戏体验可言。最重要的是，如果玩家刷上几次就不出货，肯定会觉得策划在骗人，这游戏概率是有问题的，这会引发大量的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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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具体来说，游戏中的伪随机是如何设计的呢？我就以装备的暴击率为例进行简单说明。

DNF中的某件装备，攻击时有20%的机会出现暴击。如果用真随机，可能会出现前800次攻击，都没暴击；后200次攻击，连续暴击200次。这种情况，玩家们肯定要骂人了！
为避免该情况，游戏设计师会这样设计：
第一次攻击时，暴击率为1% ，如果发生了暴击，下一次攻击仍采用1%的暴击率，如果没有暴击，则进入第二次攻击；
第二次攻击时，暴击率为3% ，如果发生暴击，则下一次攻击时回到初始状态，采用1%的暴击率，如果没有发生暴击，则进入第三次攻击；
第三次攻击时，暴击率为5% ，如果发生暴击，则下一次攻击时，再次变为1%的暴击率，如果没有发生暴击，则进入第4次攻击的暴击率。
以此类推，第4-9次的暴击率依次是7%、9%、10%、13%、20%、32% ，第10次攻击的暴击率为100% ，即必然发生暴击。每当暴击后，都会回到初始状态，重新执行以上循环，从1%的暴击率开始。
在这种设计下，平均暴击率为（1%+3%+5%+7%+9%+10%+13%+20%+32%+100%）/10=20% 。
其实不只是游戏，任何一个电子软件中的概率都是伪随机。因为人的大脑理解不了真正的随机性。就拿音乐播放器中的 “随机播放”为例，它们都是伪随机。

当初乔布斯的iPod刚推出“随机播放”时，用的是真随机。结果用户体验非常差，用户们经常觉得有的歌曲连续播放好几次，有的歌怎么也轮不到。然后，在用户们的强烈抗议下，乔布斯不得不使用“洗牌算法” ，把真随机变为伪随机了。
简单来说，为了给玩家不错的游戏体验， DNF中没有真正的随机性，采用的是伪随机，深渊爆率也好，装备暴击率也好，都是跟我们之前是否暴击、是否出过史诗相关的，我们的爆率是被策划操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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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地下城与勇士》：换频道能提高爆率？都是控制错觉惹的祸】

02 怜悯计时器——操纵概率，让人着迷。最近，看到《鹦鹉螺》杂志上刊登的一篇论文，揭秘了一个游戏设计的大杀器——怜悯计时器。
西蒙·帕金(Simon Parkin)在论文中写道：在游戏中，设计师们通常会使用一种“怜悯计时器”（pity timer）的装置，它能保证玩家在持续一段时间的不幸之后，遇上一些好运——从10分钟到一小时不等，这取决于游戏的不同。
具体来说，怜悯计时器有三个原则：
第一、给新手好运。
简单来说，就是在玩家刚刚接触游戏时，给玩家一点好运气，让玩家别被挫折打击到，这样玩家才愿意玩。

5年前，我的天帝刚刚78级，第一次刷深渊就爆出了史诗“龙神决” ，然后我就觉得自己这个号运气很好，开启了深渊的不归路。现在来看，可能就是被“怜悯计时器”操纵了。
这不是我个人感觉，很多回归的老玩家，也会遇上好运气，要么是刷出当年梦寐以求的武器，要么是开盒子一发入魂，赚上几百块。甚至，在版本更迭时，深渊概率也会调整。比如100级刚上线时，很多玩家都说爆率高，一两个月后，很多玩家都说爆率被偷偷降低了。
其实这不是错觉，而是设计师们利用“怜悯计时器” ，给刚开始的我们好运气，让我们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然后就成功进入了“深渊穷三代”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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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给弱者同情。
所谓的“给弱者同情” ，就是时刻关注玩家的表现，如果玩家运气一直很差，马上就要放弃了， “怜悯计时器”就会调整概率，给玩家一个好运气。
比如，当我们满疲劳刷了40多次深渊，还不出史诗。我们心里可能会想：这把再不出货，我就再也不刷了。结果就是，一道金光闪过，我们拿到了毕业武器。

也就是说，为了不让我们彻底绝望，彻底放弃刷深渊，每次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 “怜悯计时器”就会给我们一点点好运气，让我们觉得有希望。然后接着又是长期的不出货，让我们再次接近绝望。我们就在游戏中不停地体验着“希望——绝望——希望”的循环。
第三、离赢就差一点点。
当然，设计师们也不会让玩家一直出史诗，毕竟玩家都有史诗了，还怎么让大家充钱。既不能让玩家们不出货，又不能让玩家一直出货，这可真难啊。
但是鸡贼的设计师，还是找到了方法，也就是让我们觉得差一点点就能出货。现在，很多玩家都在求“军神耳环” ，那么既不能让玩家得到这个，也不能让玩家总是得不到。设计师们就会操纵概率，给玩家一些和“军神耳环”相关的装备，比如军神系列的其他部位，尤其是已经有了的、或者给一个比“军神耳环”差一点的耳环。
这种概率操纵，会让玩家觉得离目标就差一点点，我再努力一下，一定能拿到理想的装备。然后就会投入更多时间、金钱，刷更多深渊。

总之， DNF的深渊爆率是波动的，但是概率是随玩家的表现而波动的，并非是根据玩家充钱或者换频道波动的。如果我们刚刚开始刷深渊，为了吸引我们，爆率会比较高；如果我们已经刷了很久，还没有出货，为了不让我们放弃，会给我们提高一点爆率、或者给我们一些次一点的装备。
而所谓的换频道大法、献祭大法，真的是玄学。如果真想提高深渊爆率，不如想办法把自己变成新手，隔一段时间再去刷深渊；或者死磕，让所谓的“怜悯计时器”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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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控制错觉——在没有规律的地方寻找规律那么，为什么如此多的玩家觉得自己的骚操作能操纵概率呢？为什么真的有人，刷上一两把深渊就换一次频道；深渊之前还要喊几个喇叭……其实，这些玩家出现了“控制错觉” 。
美国著名心理学家戴维·迈尔斯在《社会心理学》一书中写道：将随机事件知觉为有联系的倾向往往容易产生一种控制错觉（illusion of control）——认为各种随机事件受自己影响。这是驱使赌徒不断赌博的动力，也是令我们其余的人为许多不可能完成之事努力拼搏的原因。

也就是说，玩家们觉得自己的操作可以改变爆率，其实是一种控制错觉。每个玩家都希望自己努力有效果，自己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概率，让自己得到更多奖励。
有了这种动机，就会自然地产生一种期待：我的努力肯定有效果。有了期待，人们就会刻意地寻找证据支持自己的看法。比如，当我觉得换频道可以提高深渊爆率时，我就会常常换频道。一旦有一次换频道，出了史诗，我就会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而如果换频道没出货，我就会忽略，我会觉得这是正常情况，因为本来深渊概率就低。
其结果就是，符合预期的，我们就选择性地接受；不符合预期的，我们就选择性地忽略。然后，越来越迷信换频道大法。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产生“控制错觉”呢？因为，人类本能地讨厌不确定性。
著名专栏作家，万维钢在《你有你的计划，世界另有计划》一书中，把“控制错觉”称为广义迷信。他说：当人们面临不确定性的时候，就会有迷信思维。
进化心理学认为，我们天生追求确定性。我们的祖先生活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于是希望从危险中找到确定性。这种本能的偏好，在漫长的进化史中传给了我们。

于是，万年之后，我们在玩游戏时，仍然渴望从那些毫无规律的地方找出规律，产生了控制错觉，认为自己就能操纵游戏中的奖励概率。其结果就是，不仅浪费时间，更花了不少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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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三招帮你克服控制错觉不只是游戏中的玩家们如此，生活的“控制错觉”也屡见不鲜：那些商界精英们，居然迷信风水；那些高水平的运动员们，往往有些小癖好，比如在比赛之前必须穿红色的内裤、做一些特定的动作；赌王的续命大法、不少人迷信的按摩丰胸……
这些本质上都是“控制错觉” ，是一种另类的“智商税” ，这种控制错觉让我们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离真相越来越远。那么，我们该如何克服控制错觉，做一个理性的聪明人呢？
第一、利用“因果关系之梯” ，探寻真正的因果。
人工智能界的泰山北斗，朱迪亚·玻尔在《为什么：关于因果关系的新科学》一书中，提出了“因果关系之梯” ，把人类的思考能力分为三级：观察能力、行动能力、想象能力。
如果以探讨“换频道和深渊概率”的关系为例，它们的表现分别是这样的：

观察能力：从观察到的现象中得出结论。我看到换频道以后出了史诗，换频道肯定可以提高爆率；
行动能力：用行动进行验证。这一周，我每打三次就换一次频道，记录下一周的爆率；下一周，我死磕同一个频道，记录下一周的概率。然后看自己换频道的操作，是否提高了概率。
想象能力：进行反事实思考。如果我当初没这么做，概率会变低吗？前几个月，我没有频繁换频道，自己的爆率变低了吗？

第一级的观察能力，每个人都有，甚至于一些小动物也有，它常常误导我们；第二级的行动能力，大部分人都有，观察到一个现象后，会做一些行动，去验证它；第三级的想象能力，属于人类独有的。然而，并非每个人都会用。如果你能达到第三个层次，你就超越了生活中的大多数人。
对于那些忽悠人的说法，我们也可以用这个思路一一验证，我们可以用行动验证，做一些简单的实验，看干预是否有效；我们可以反问一下自己：“如果我不这么做，结果会怎么样？”

通过这三个层次的思考，我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接近真相。当然玩游戏，只是图个乐子，没必要真的去计算概率。但是，这种思维方式，真的非常有效，可以帮助我们少交智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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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关系之梯，源自《为什么》
第二、保持“开放的机警” ，先接受再验证。
认知科学家雨果·梅西尔有一本书，叫做Not Born Yesterday: The Science of Who We Trust and What We Believe ，专栏作家万维钢在《精英日课》中进行解读，把它翻译为《你当我好骗吗：我们相信谁和我们相信什么的科学》。
书中提到一个“开放的机警”理论，最不容易被忽悠的人，都有“开放的机警”这一特质，一方面他们很开放，什么都愿意尝试；另一方面他们有很机警，有判断力。
放到游戏中，这种人不会一下子就否认“换频道能增加爆率”这一说法，而是先接受，尝试一下；但是在尝试的过程中，他会不断调整自己的观念，不失去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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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学会“双我思维” ，游离于思考之外。

未来春藤创始人老喻在《人生算法》一书中提出了一种思维方式——“双我思维” 。简单来说，就是在自己心里多住了一个人和自己对话，反复探讨、考验自己思维的正确性。
其实很多聪明人都在利用这个思考方式：富兰克林的“道德代数”法、查理·芒格的“双轨分析法”、霍华德·马克斯的“第二层思维”……虽然叫法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利用了认知科学的元认知能力。
元认知是美国心理学家弗拉威尔在《认知发展》一书中提出的概念，意思是对认知的认知，具体地说，是关于个人认知过程的知识和调节这些过程的能力：对思维和学习活动的知识和控制。
简单来说，元认知就是对于思考的再思考，是检验思考过程是否存在漏洞。而“双我思维”本质上就是元认知能力。我们可以在脑子里放一个小人，让它监控我们的思考过程，一旦我们接受了那些不经思考的结论，小人就会提醒我们。

回到“换频道提高爆率”这个说法，如果一个玩家使用“双我思维”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辩论这个观念，一个小人儿说：“换频道当然可以提高爆率了，你没看到咱团长三次换一个频道，现在军神套都齐了吗？”另一个小人儿说：“瞎说，咱们团长那是因为刷的多，每天500多疲劳药，一千多次深渊，装备是靠钱堆出来的！”……两个小人儿，一顿辩驳下来，我们就能接近真相了。
生活中，我们可以经常练习“双我思维” ，把自己拆成两个人，左边一个我，右边一个我，让两个“我”对话。通过这个方法，可以有意识地训练我们的批判性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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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换频道提高爆率” ，其实是一种控制错觉。游戏中的概率是波动的，但是这种波动是根据玩家表现波动的，是为了让玩家有更好的游戏体验，更容易沉迷。
不只是游戏，生活中，我们也常常陷入“控制错觉” ，在没有规律的地方寻找规律，交了很多智商税。对此，我们可以采用“因果关系之梯”、“开放的机警”、“双我思维” ，来保持理性。
生命的最终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生存，还在于觉醒和沉思的能力，愿本文能帮你更好地思考！
参考资料：
Simon Parkin, How Designers Engineer Luck Into Video Games, Nautilus, March 14, 2019.
程弢,《竞技游戏设计实战指南》
万维钢，《万万没想到》
戴维·迈尔斯，《社会心理学》
朱迪亚·玻尔，《为什么：关于因果关系的新科学》
老喻，《人生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