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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事干杯

二十三年前的冬天 ， 在县城回武汉的巴士上 ， 车启动的一刹那 ， 坐在最后一排的我 ， 扭头看着汽车后面 ， 父亲转身而去的背影 ， 突然觉得这背影好孤独 。
和往事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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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背影和我记忆中的小时候的背影一样 ， 背着手 ，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
那天 ， 我回乡看望病中的母亲 ， 母亲在县人民医院住院 ， 说是腿痛 ， 痛得受不了 ， 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 平生第二次 ， 和父亲到县城去（第一次是给读高中的我送东西） ， 结果就在医院住下了 。
我才毕业半年不到 ， 刚在医院找到一份临时工 。 接到父亲转了几次打过来的电话 ， 父亲说：你妈妈腿痛得不行 ， 现在在人民医院住院 ， 你能够回去看看最好 。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母亲 。
一个星期后 ， 我接到表哥的电话说：母亲已经走了 。 那个折磨她腿痛的是一个髋骨与股骨间的骨肉瘤 ， 手术出了意外 ， 在手术台上大出血没有抢救过来 ，
天寒地冻的冬月天里 ，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 四顾空荡的房屋 ， 忍不住 ， 悲伤袭上心头 。 我趴在父亲的膝盖上 ， 哭了 。 父亲也哭 ， 说：在以后 ， 就我们俩过日子了 。
四个月之后的清明节 ， 我回去给母亲扫墓 。 进门 ， 发现多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 我本来想叫一声阿姨的 ， 结果她对父亲说：难道我生不出她吗 ， 叫什么阿姨 。
只要父亲开心 ， 别的 ， 都无所谓 。 因为他说过：晚上一个人住 ，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
我理解父亲的孤独 ， 但他是不会和我一起到省城去住集体宿舍的 。 何况我只是父亲母亲的养女 ， 从一岁开始抚养的养女 。
那年夏天的时候 ， 我毕业回去 ， 母亲知道了我的男朋友 ， 还是在校大学生 ， 很不同意我们的事情 。 我们吵了一架 。 我知道了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 。
我痛哭流涕 ， 我甚至对母亲说：将来赚了钱 ， 会偿还他们抚养我的费用 。 母亲也流泪 ， 说：我这么不听她的话 ， 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了 ， 在这个家 ， 我什么都不是（这话一语成谶） 。 但我还是一意孤行 。
母亲甚至连我做的饭都没有吃上一顿 ， 就走了 。 这之后的很多年 ， 我一直做各种噩梦 ， 梦中都有母亲血淋淋的身躯 。
继养母带来一儿一女 ， 比我小6岁的儿子随了我父亲的姓 ， 得到了父亲送他的一栋楼房 。 我父亲也圆了没有儿子的遗憾 。 据我舅母讲 ， 当年是我母亲坚持抱养的我 ， 我父亲本来想要一个儿子的 。
两年后 ， 我和我的高中同学结婚、生女 ， 六年后他出轨离婚 。
我一个人上班 ， 抚养孩子 。 其中的辛酸苦辣 ， 只有自己知道 。
我一直走不出 ， 这些往事给我的打击 ， 这些阴影无时不在 ， 在我做家务时 ， 甚至工作不很忙碌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 ， 孩子熟睡了 ， 往事历历在目 。
对于母亲的去世 ， 我一直不能原谅我自己 。 我一直以为 ， 我该对母亲被耽误的疾病负责 ， 我应该早点接她来省城看病；我不该在最后一年里没有听她的话 ， 结果害了自己 。
对于丈夫的背叛 ， 最开始的时候 ， 我是欺骗自己 ， 说那不是真的 ， 只是他厌倦了我们的婚姻 ， 我祈求他能够回来 ， 我都会改 ， 我不会再朝他发脾气 。 我说 ， 我因为要读书深造 ， 考执业药师 ， 考中级职称 ， 而忽视了对他的关注 。 现在这些都完成了 。 请他看在我们十年感情的份上回来（我怎么会这么下作） 。
然而这个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因为他在外面有另一个家 ， 另外的孩子 。
张爱玲说过 ， 爱一个人 ， 会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 。 我觉得自己在地下室 。
我一时自责 ， 一时愤怒 ， 情绪起伏不定 ， 就连寺庙的钟声都平息不了我汹涌的心潮 。
我试着和朋友聊天 ， 向他们诉说我的痛苦悲伤 。 朋友们的劝慰可以暂时让我心情平复一阵子 。 但是 ， 这些旧事 ， 就像结了痂的伤口 ， 下雨的时候、或者不小心碰到 ， 又会撕心裂肺的痛 ， 总也不能完全复原 。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
这许多年里 ， 我亲姐姐找到了我 ， 恢复了和我的联系 。 当年把我抛弃的亲生父亲也找到了我 ， 他对我道歉 ， 说当年养不活我 ， 所以才给别人的 ， 我打了个哈哈 。 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 他接我们母女到南京他工作的城市去玩 ， 在那里 ， 他代表他父亲对我和我的孩子表示殷切的关心 。
我似乎又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 借着这些微的感动 ， 慢慢的 ， 我忘记了那些旧事 。 也许没有忘记 ， 只是这些旧事 ， 在我的往后余生里 ， 变淡了 ， 淡得我可以以很平常的语气说起这些往事 。
我的养父而今已经是耄耋之年 ， 身体尚还健康 ， 但是患了严重的老年痴呆 ， 像个孩子似的 ， 继母陪着他 。 我定期的寄药物回去 ， 有时间我也会回去看看他 ， 给他一些钱或者营养品 。 和继母聊聊天 ， 在母亲的坟墓边坐一坐 ， 心情很平静 。
是的 ， 我结痂了十几年的伤口 ， 终于痊愈了 。
我打开书、拾起笔 ， 重新开始我年轻时候的爱好：读书与写作 。
读书开阔了我的视野 ， 写作让我享受与人交流的乐趣 。
如果生命中 ， 一定要经历一些 ， 你认为的苦难 ， 那么 ， 接受它 ， 和它干一架 ， 你一定会打赢的 。
你可以和朋友倾诉 ， 但是一定要有一个度 ， 因为 ， 谁也不喜欢祥林嫂 。
一定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 养活自己 。 一定要有兴趣爱好 。
这些都是支持你打赢的保障 。
【和往事干杯】和往事干杯！往后余生 ， 除了生死 ， 一切都是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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