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每日电讯|毛乌素:“沙漠”没有消失,只是被人类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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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汽车行驶在榆林市横山区沙漠治理与未治理的分界公路上(2018年8月4日无人机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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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版照片左图:1998年8月 , 榆林市靖边县郭成旺老人带着曾孙行进在沙漠中 。 老人的希望是:子子孙孙植树造林 , 直到沙漠都变成绿洲;右图:2020年5月22日 , 99岁的郭成旺老人(左)与孙儿郭建军抱着当年栽下的第一棵杨树 , 向参观者介绍当年植树的情景 。 本报采访人员陶明摄
前不久 , “毛乌素沙漠在榆林消失”的消息 , 让许多人震惊、质疑、好奇、向往 。 最近 , 草地周刊采访人员行走陕西省榆林市境内毛乌素沙地腹地调查发现 , 已经很难看到较大片沙漠地表 , 一些影像作品拍摄沙漠题材只好到其他地方选址 。 但同时 , 在绿油油的植被之下 , 覆盖的腐殖质和土壤碳化层很薄很薄 , 扒开表层仍然是厚厚的又干又细的黄沙 。
【新华每日电讯|毛乌素:“沙漠”没有消失,只是被人类缚住】用当地治沙劳模和干部群众的话讲 , 毛乌素消失的是流动沙丘 , 而不是沙地 。 重建毛乌素沙地生态系统 , 恢复千年之前曾经的水草丰美 , 仍然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努力 。
“毛乌素沙漠”其实不是沙漠 , 而是中国四大沙地之一 。 榆林市林业和草原局专家说 , 沙漠和沙地的形成原因有所不同 。 沙漠的形成以自然原因为主导 , 人为因素起辅助作用;沙地的形成人为因素起首要作用 , 自然因素为辅 。 但长期以来 , 毛乌素被人们习惯性地称为“沙漠” 。
毛乌素沙地位于陕西省榆林市和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之间 , 沙区占榆林市56.1%的面积 , 风沙肆虐、土地贫瘠曾长久困扰着当地 。 “山高尽秃头 , 滩地无树林 。 黄沙滚滚流 , 十耕九不收” , 是许多上了年纪的榆林人挥之不去的记忆 。
而1000多年前的毛乌素并不是荒凉的模样 。 这里出土的史前遗址和汉代墓葬表明 , 毛乌素曾经水草丰美 , 有着成片的水田、成群的牛羊和多种多样的野生动物 。 唐代以来 , 这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 战乱频繁 , 元明以后更是滥垦滥牧 。 到新中国成立之前 , 毛乌素沙化程度达历史之最 , 逐渐退化成为不毛之地 , 已经严重影响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 。 流沙不断侵蚀 , 榆林古城也岌岌可危 。
历史性转变始于上世纪50年代 , 在国家的支持下 , 当地人开始了近70年的治沙造林历程 。 如今 , 来到毛乌素 , 昔日的滚滚黄沙已蛰伏在绿油油的植被之下 。 蓝天、白云和无边辽阔的大地 , 组成令人流连的塞上风光 。
2018年 , 第24个世界防治荒漠化与干旱日纪念大会在榆林召开 。 联合国副秘书长莫妮卡·巴布在贺信中说 , 中国是防治荒漠化公约的主席国 , 希望中国在推动公约履约事业上继续发挥引领作用 , 让中国荒漠化防治的智慧、方案惠及全球 。
千年时光荏苒 , 毛乌素滚滚黄沙已被绿色植被所缚 。 而对那些誓将沙漠变绿洲的人们来说 , 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的第一步 。
1000多年前曾经水草丰美
“毛乌素”是蒙语 , 意为“不好的水” , 荒沙地、盐碱水似乎是毛乌素的标志 。 但时光回溯千年 , 这里却是水草丰美之地 。
石峁遗址是中国已知规模最大的史前龙山时期至夏的遗址 , 占地面积超过400万平方米 , 雄踞在黄河流域苍茫的陕北高原上 。 在4000年前 , 石峁城是黄河流域的“王者之城” , 其面积相当于故宫的5倍多 , 由三重组成 , 以皇城台为核心 , 内外城环绕拱卫中心 , 是一个等级分明的都城型城市 。
石峁遗址的核心区——皇城台依山势而建 , 从地面的河沟开始用石头包着夯土逐层垒起 , 石砌的城墙在4000年的风雨洗礼下依然坚挺 。
登皇城台向四周看去 , 连绵的山 , 交错的沟——这是典型的陕北地貌 , 正如当地民歌中所唱 , “见个面面容易 , 拉话话难” 。 再往北去几十公里 , 就是毛乌素沙地 。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中 , 4000年前的人们 , 如何修建起一座规模如此宏大的古城?
考古专家表示 , 4000年前 , 这里地貌的起伏更为缓和 , 河流交汇、水草丰美 , 石峁古城及其周边部落不仅种植粮食 , 还放牧着大量羊群 。
“皇城台出土了大量的羊骨 , 统计后数量约在几十万头左右 。 经过鉴定 , 这些骨是绵羊的 , 而不是现在陕北地区普遍饲养的山羊 。 ”石峁遗址考古工作队队长邵晶说 , “我们推断 , 石峁古城的统治阶层 , 曾长期在皇城台设宴 , 招待各地的部落首领和尊贵宾客 。 这也说明 , 当时的石峁区域牧业已经到一定规模 。 ”
石峁遗址还发掘出种植业的痕迹 , 因此考古专家们推测 , 当年这里并非现在所看到的景象 , 而有着较好的植被覆盖 。 这里也是农业文明和牧业文明的交汇之地 。
史料显示 , 秦汉时期毛乌素地区是气候温暖湿润的绿洲 。 汉顺帝永建四年(公元129年) , 汉朝尚书令虞诩在给汉顺帝上书的《议复三郡疏》载 , 这里“沃野千里 , 谷稼殷积……水草丰美 , 土宜产牧 , 牛马衔尾 , 群羊塞道” 。
2003年4月 , 在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郝滩乡发现汉代墓葬十余座 , 其中一座土洞墓穴的玄室内壁有大面积彩绘壁画 。 壁画上部绘墓主人夫妻半身像 。 中部左角绘有邸宅四合院 , 院外右侧绘禾堆 , 禾堆右绘畦状分割水浇田 , 畦内长蔬菜农作物;水田前绘水塘 , 塘中养有鸭子 , 长着芦苇;中部右上角绘二人执锄于苗间 , 及一男子扶犁 , 执枝驱二牛耕地 。 最下部为山中狩猎图 , 绘奔跑着的兔子、角羊、野猪、虎豹及骑马射箭狩猎 。 这幅彩绘壁画所绘半山半滩的生活场景图 , 与今郝滩一带地形地貌相仿 。
此外 , 榆林市榆阳区麻黄梁、神木锦界、横山党岔及米脂、绥德等地出土的大量东汉画像石所刻绘的农耕农作图、放牧图、狩猎图等 , 证明秦代乃至东汉时期榆林境内还是气候温暖湿润、生态环境优美的绿洲 。
向沙漠退化的生态悲歌
陕西北部的榆林市 , 位于毛乌素沙地腹地 , 沙区面积2.44万平方公里 。 榆林市林业和草原局副局长王立荣说 , 毛乌素的沙化有气候变化的因素 , 也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 。
从秦代起 , 榆林便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 战争频繁 , 战火弥漫 , 人口增多 。 人们长期滥垦滥牧 , 加之这里气候干燥 , 生态环境越趋恶化 , 北部风沙区土地沙化不断扩大 。 到北魏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到夏州等地考察时 , 这里已出现了“赤沙阜”“沙陵” , 他在《水经注》中记载了这一情况 。
唐朝之后 , 毛乌素的情况更加恶化 , 唐长庆二年(公元822年) , 当地已出现“飞沙为堆 , 高及城堞”的情形 。 明万历年间(公元1573—1620年) , 榆林城外之山已是“四望黄沙 , 不产五谷” , 双山堡(在今榆阳区麻黄梁镇)至宁夏之花马池(今盐池县城)“榆林卫中、西路多黄沙环拥” 。 到清雍正年间(公元1723—1733年) , 榆林城已是“风卷沙土与城平 , 人往往骑马自沙土上入城 , 城门无用之物” 。
榆林当地的记录显示 , 在1949年前的100年间 , 榆林沙区已有210万亩农田、牧场被流沙吞没 , 剩下的145万亩农田也被沙丘包围;390万亩牧场沙化、盐渍化;6个县城、412个村镇被风沙压埋 。
1949年6月时 , 榆林林草覆盖率仅有1.8% , 榆林县(今榆林市榆阳区)东城墙被沙湮没 , 形同沙海“孤岛” , 流沙蔓延至城南50公里的鱼河峁 。 榆包公路全部被埋沙底 , 榆溪河床因流沙填充高出地面1米 , 时有决口 。 沙区所有河流终年浑浊 , 每年向黄河输沙量高达1.9亿吨 。 整个区域形成“沙进人退”的局面 。
在榆林市靖边县东坑镇毛团村 , 年近期颐的郭成旺老人回忆说 , 四五十年前毛团村周边都是黄沙 , 有时候一场风刮过 , 地里的庄稼就被沙子全埋了 , 村里人吃饭烧柴都很困难 。
61岁的毛团村村民王文双说:“我小的时候 , 每年10月到来年3月就是刮风 , 真正是一场风刮半年 。 沙子到处飞 , 大白天遮得啥也看不见 。 村子周围都是沙 , 走上面半截腿都陷进去 。 ”
一曲绿洲向沙漠退化的悲歌 , 在毛乌素哀奏千年;毛乌素人久为风沙所苦 , 却不知道“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
“愚公移山”治沙不已
黄沙埋地又压房 , 这样的条件迫使一些人不得不远走他乡讨生活;但是也有许多当地人在风沙中坚守 , 寻找着转机 。
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次全国林业会议上 , 明确提出了“普遍护林 , 重点造林”的方针 。 1950年4月 , 陕西省政府制定了“东自府谷大昌汉 , 西到定边盐场堡 , 营造陕北防沙林带”的规划 , 国家林场建设与群众造林工程同步推进 。
1981年 , 榆林当地政府又制定政策 , 提出可将“五荒地”(即荒山、荒沙、荒滩、荒坡、荒沟)划拨给社员 , 允许长期使用 , 所植林木归个人所有 。 1985年 , 榆林再次放开政策 , 允许承包国营和集体的荒沙、荒坡地 。
在政策支持下 , 榆林有44万户农民承包“五荒地”900多万亩 , 涌现出不少千亩、万亩的个人承包造林治沙大户 。 郭成旺就是其中的一位 。
1985年 , 已年过花甲的郭成旺承包了村子周边的4.5万亩沙地种树 。 “当时我就想种上树 , 挡住风沙 , 再给村里人弄点柴烧 。 ”郭成旺说 , “开始的那些年 , 风沙太大了 , 种下的树常常一晚上就给刮出来 。 ”他咬着牙继续种 , 慢慢地 , 树木扎下根 , 扛住了风沙并逐渐成林 。
郭成旺年纪大了 , 他的儿子、孙子、曾孙子们接手继续种树 。 凭着“愚公移山”的精神 , 他们将4.5万亩黄沙变成了林区 。
现在 , 郭成旺的大儿子郭喜和也已年过古稀 , 他说:“我记得过去最想的就是让风沙变小 , 不要让我再看见那些风沙梁子 。 现在这些都实现了 。 ”
“我爷爷那时候主要种的是杨树 , 我现在种的是樟子松 。 去年我还试着栽上了苹果树 , 过几年应该就能挂果了 。 ”郭成旺的长孙、49岁的郭建军说 , 他最希望毛团村能有更多的经济林 , 村里人能从林子里见到经济效益 。
25岁的郭涛是郭成旺的曾孙 , 从幼时到成年 , 他曾亲手种下不少樟子松 , 对这种四季常青的树木有着深厚的感情 。 他说:“我最希望的就是这些樟子松快点长起来 , 早日成材 。 ”
如今的毛团村不仅不再惧风沙侵袭 , 还成为远近闻名的蔬菜基地 。 王文双说 , 由于沙漠里种上了树 , 风沙变小了 , 加上政府引导 , 2009年东坑镇的蔬菜种植就成了气候 。 现在这里的蔬菜销售到广东、云南、浙江、四川等省区 , 还出口韩国和越南 。
“现在我们毛团村环境好了 , 产业起来了 。 只要人勤快 , 蔬菜价格好 , 一家子每年挣个十几、二十万还是很容易的 。 ”王文双笑着说 , “当年这里到处是沙窝窝的时候 , 谁能想到还有今天的日子?”
科学建功缚百万流沙
治沙70载 , 原本有着“驼城”之称的榆林 , 森林覆盖率从0.9%提高到如今的33% , 860万亩流沙全部得到固定和半固定 , 明沙已经难觅踪影 。 陕西省治沙研究所副所长史社强为此感到非常自豪 。 他说 , 中国的治沙技术在毛乌素沙地治理实践中 , 不断应用、改进和提高 。
“上世纪60年代 , 榆林市在全国首创飞播技术 。 飞播并非把种子撒下去就行 , 地点、时间和种源都有讲究 。 当时没有定位系统 , 地面人员拿镜子或红旗站在四角 , 提示飞播区域 。 ”史社强说 , 经过反复试验 , 种源最终确定为花棒等5种易活灌木 , 600多亩沙地通过飞播技术得到治理 。
在飞播开展之初 , 治沙研究所的技术人员为了研究什么植物才适合在荒沙扎根 , 就背着铺盖到沙区蹲点 , 和农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 他们吃糠、套犁、种草 , 几年的坚持下 , 不仅筛选出合适的植物 , 还总结出“障壁造林”“开壕栽柳”等多种治沙经验 。
与飞播同期推进的是 , 从中国东北地区引进了樟子松 , 填补毛乌素沙地缺少常绿树种的空白 。 “经过十几年的观察 , 我们逐步掌握了樟子松育苗、造林的成熟技术 , 成活率提高到90%以上 。 ”史社强说 。
从一棵樟子松也没有 , 到如今的130多万亩 , 毛乌素发生了令人惊讶的变化 。 榆林市气象局数据显示 , 2000年至2018年 , 沙尘天气呈现明显减少趋势 。 2000年榆林市发生沙尘暴40天 , 2014年以后几乎再也没有发生过 。
随着榆林林草面积的不断扩大 , 以史社强为代表的治沙科技工作者着手进行新的研究 。 “植被面积大了 , 但是植被种类还比较单一 。 我们这些年陆续引进彰武松、班克松、长白松等树种 , 探索不同树种的混交种植 。 ”史社强说 。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和韧性 , 但却充满希望 。
2003年通车的榆靖高速曾是中国首条沙漠高速公路 。 曾频繁往返于榆林和西安之间的司机李宝卫清楚记得 , 十几年前走榆靖高速 , 道路两旁还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梁 , 放眼望去满目苍茫 , 印象最深的就是成片的草方格沙障 , 就像有人在沙漠上绘制了巨型表格 。 这些草方格主要用来固定沙丘 , 使流沙不易被风吹起 , 草方格上栽种沙蒿、柠条等易于成活的沙生植物 。
如今行驶在这条高速公路上 , 不仅看不到流动沙丘 , 连片的草方格也不见了踪影 , 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延绵不断的乔木、灌木和草地 。 车辆行驶在绿色长廊之上 , 李宝卫感叹:“这条路变化太大了 , 哪里还看得出过去是沙漠!”
当地人说 , 现在要在榆林找片荒沙地那可真不容易 , 一直往毛乌素深处走 , 兴许才能如愿 。 榆林2000年至2018年的植被覆盖卫星遥感图片 , 印证着这一点——一整片黄色逐渐被绿意浸染 。 榆林也成为全国首个干旱半干旱沙区国家森林城市 。
重建生态“万里长征”
现在 , 毛乌素的流沙已经蛰伏在绿色植被之下 。 但沙漠真的“消失”了吗?治沙者是否可以功成身退?
张应龙却说:“造林仅仅是遏制了沙化 , 治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 ”他的治沙基地位于毛乌素 , 被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林拱卫着 。 夏日的午后 , 林间鸟啼虫鸣 , 一片岁月静好 。
但他依然清晰地记着 , 初到这里时的景象——大漠风沙 , 日色渐昏 , 沙丘连着沙丘 , 起起伏伏延伸到天尽头 , 就像民歌里唱的“三十里明沙二十里水” 。
2003年 , 张应龙带着全部身家300多万元 , 一头扎进毛乌素治沙 。 多年过去 , 他把300平方公里无人区的植被覆盖率从3%提高到65% , 形成38万亩的林草地 。
“历史用1000年把草原、森林变成了荒漠 , 我们用70年把荒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 但有了绿色并不意味着沙漠‘消失’了 。 目前的绿色还很脆弱 , 还存在再次沙化的可能 。 ”张应龙说 , “只有生态系统实现了自我循环 , 毛乌素才有可能回到千年前的样子 。 ”
多年前 , 张应龙就开始了重构生态系统的尝试 。 他的努力吸引了来自中国科学院、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等科研机构和高校的专家团队 。 专家们在张应龙的治沙基地开展各项研究 , 也为基地的实践提供科学指导 。
经过多年的实践 , 张应龙找到一种叫“长柄扁桃”的灌木兼备生态与经济特性 。 “长柄扁桃根系特别发达 , 抓沙固土和适应能力更强;存活期长达百余年 。 一旦成林 , 能够长期发挥生态效益 。 ”张应龙说 , “一般灌木隔几年就需要平茬 , 否则会自然枯死 。 长柄扁桃却不需要平茬 , 能节省大量管护费用 。 其本身还是一种油料作物 , 有很好的经济价值 。 ”
张应龙在基地中 , 辟出了长柄扁桃与紫穗槐的混交林、长柄扁桃营养钵大苗林地等多处“实验林” 。 他还利用毛乌素沙漠天然形成的“新月状”沙丘 , 试验种植葡萄、蓝靛果等经济作物;自建试验田 , 种植蓝莓、黑莓、沙地红枣等 , 希望沙区也能变成“瓜果之乡” 。
张应龙的尝试还在继续 , 林地中出现了让人兴奋的变化 。 “2013年开始 , 不知道哪里来的榆树种子在林地里自己长起来了 , 到现在有几万株 , 说明这里的环境足以让种子自己生长 。 ”
随后 , 15万亩的樟子松林地也带来意外的惊喜 。 “前几年我们发现 , 林地里长出了好多野蘑菇 ,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 不敢摘也不敢吃 。 ”张应龙说 , “今年专家来一看 , 说是野生的牛肝菌、羊肚菌 , 而且品质特别好 。 数量又多 , 进林子随手就能摘一大捧 。 这可是个大产业!”
中国科学院院士邵明安 , 在张应龙的基地中发现了更为可喜的现象——这里林地中出现了“固碳”的现象 , 这是土壤有机质含量增加、土地肥力提升的重要标志 。
“如何把沙子变成土壤?是我们正在研究的课题 。 把碳固定下来 , 土壤的肥力提升了 , 就能带出林下经济 。 如果这能实现 , 群众就能受益 。 那就真应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邵明安说 。
在樟子松林中 , 一层层落下的松针铺满了地面 。 拨开枯枝落叶 , 能够看到 , 地面几毫米的土壤是黑色 , 捏上去有一定的黏性 , 呈现半沙半土的状态 。 邵明安说 , 这是碳被林地固定后产生的现象 , 这里的沙地正在出现生态好转的变化 。 “如果是自然修复 , 良性变化的过程非常缓慢 , 达到现在的样子可能就需要上百年 。 但是人工干预 , 加速了这个过程 。 ”邵明安说 。
对此 , 张应龙也很感慨:“沙地的变化是非常缓慢的 。 破坏生态可能只要很短的时间 , 治理却可能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长 。 这么多年我深刻感受到 , 不是我改造了沙漠 , 而是沙漠教育了我 。 ”
5年前 , 张应龙在治沙基地中引进了澳大利亚特有的鸸鹋 , 目前这些鸸鹋已经安居繁育成功 。 张应龙准备将这个不断壮大的“家族”放养在生态初步修复的基地林中 。 “把鸸鹋放到林地里 , 能清理树下杂草 , 减轻防火压力 。 它们将会成为沙漠生态系统实现自我循环的重要一环 。 ”他说 。
张应龙这两年还试种了30亩水稻 , 东北长粒香和宁夏的珍珠米都试种成功了 , 口感不错 。 他说:“沙漠里种水稻 , 因为太耗水并不值得推广 , 但我就想证明 , 这里有重建山水林田湖草的生态系统 。 毛乌素沙地治理已经完成防沙治沙的第一步 , 进入护沙用沙的第二步 , 也开始向唤醒沙漠自我生态循环系统的第三步迈进 。 ”
有人问张应龙:“沙漠治好了 , 你准备干什么?”
“如果有一天 , 毛乌素生态系统能够自我循环了 , 才能说明沙漠真的消失了 。 那时候我就可以滚蛋了!”张应龙说 ,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 我决不会当逃兵 。 我会扎在沙漠里 , 继续唤醒沙漠生命的力量!”(采访人员梁娟、姜辰蓉、毛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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