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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韩|朝鲜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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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现在到了与南朝鲜当局诀别的时候了 ， 我们很快将采取下一步行动” ， 朝鲜劳动党第一副部长金与正 ， 在6月13日发表的声明中 ， 坐实了朝鲜“拉黑”韩国的消息 ， 并暗示下一步可能采取军事行动 。
除了决绝的措辞 ， 金与正“朝鲜领导人胞妹”的身份 ， 也让这个表态更具”最高领导人意志“的色彩 。 在此之前 ， 朝鲜已经切断了与韩国所有的官方通信联络渠道 ， 包括不久前刚刚建立的金正恩与文在寅之间的热线电话 。
时机非同一般 。 今年的6月15日 ， 是《南北共同宣言》签署20周年 。 2000年6月15日 ， 时任韩国总统金大中访问平壤 ， 与当时的朝鲜领导人金正日共同签署了那份历史性文件 。
当时金大中与金正日的热情拥抱 ， 似乎让人看到了半岛和平的曙光 。 不过 ， 那份文件的现实意义在于 ， 此后的南北关系不再只是单纯的冷战式对抗 ， 而是对抗与对话的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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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6月15日 ， 时任韩国总统金大中（左）访问平壤 ， 与当时的朝鲜领导人金正日（右）共同签署了《南北共同宣言》
作为金大中对朝外交理念的继承者 ， 文在寅肯定是想走出那种循环 ， 把朝韩关系引向更加缓和的方向 。 今年4月 ， 韩国官方还表态 ， 将努力促成今年朝韩合办《南北共同宣言》签署20周年的纪念活动 。
朝鲜选择在这个纪念日到来之际“拉黑”韩国 ， 不仅表明朝韩没有走出历史的循环 ， 而且很可能预示着 ， 半岛局势即将进入新的、更加剧烈的动荡期 。

01
拉黑韩国
据韩国媒体报道 ， 6月14日凌晨 ， 青瓦台紧急召开国安会常委会会议 ， 韩国外交部、统一部、国防部、情报部等部门最高负责人悉数与会 ， 讨论朝鲜半岛事态的新变化 。
会议作出的判断是 ， 半岛当前的形势“十分严峻” 。 韩国国防部长官郑景斗 ， 当天上午还紧急召开会议 ， 要求韩军保持高度戒备 ， 并密切关注朝军动向 。 朝韩之间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 ， 半岛危机一触即发的事态再次上演 。
此前一天 ， 金与正通过朝鲜官方媒体发表声明 ， 升级了对韩方散发反朝传单的不满 。 她在声明中说：“我行使委员长同志（指金正恩）、党和国家赋予的权限 ， 向对敌工作相关部门指示下一阶段行动 。 ”她还说 ， 将下一阶段对敌行动的行使权交给朝军总参谋部 。 “相信我们的军队会有办法平息人民的愤怒 。 如今需要以连续的行动来报复 ， 在不久的将来 ， 毫无用处的朝韩联办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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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中央TV在播报”完全切断对韩通讯线”的指示
在金与正发表那份声明的前一天（6月12日） ， 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统一战线部张锦哲 ， 也发表了对韩“绝交”的讲话 ， “从现在开始 ， 韩方将在后悔与痛苦中度过 ， 朝方对韩方的信任已荡然无存” 。
他还说 ， 假如韩方是真正担心朝韩关系恶化 ， 在自从双方发表《板门店宣言》至今的2年时间里 ， 制定相关法律（指禁止散布反朝传单的法律）绰绰有余 。
都是传单惹的祸 。 5月31日 ， 韩国一民间团体在靠近朝鲜的边境地区 ， 通过大型气球向朝鲜方向散发了50万份反朝传单、2000张1美元的纸币和1000张手机内存卡 。
6月4日 ， 金与正首次对此事表态 ， 称“韩方若不就有关人员散布反朝传单的行为采取相应措施 ， 将面临开城工业园区被拆除 ， 朝韩联络办公室被关闭 ， 或朝韩军事协议被解除的局面” 。
从6月9日中午起 ， 朝鲜已经关闭朝韩之间所有的通信联络渠道 ， 具体包括位于朝鲜开城工业园区的朝韩联络办公室通信电话、朝韩军方联络热线以及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与韩国青瓦台之间的热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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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保守政治团体放飞的气球
6月11日 ， 朝鲜外务省负责美国事务的局长权正根 ， 警告美国不要插手朝韩之间的事务 。 施压韩国时配上警告美国 ， 这也是熟悉的套路 。
朝鲜这一次“拉黑”韩国有这样的特点 ， 即有具体的行动、有多部门的密集表态、有最高领导人的授权 。 调门越高 ， 态度越决绝 。
朝鲜的确有“愤怒”的理由 。 2018年4月27日文在寅与金正恩会晤后签署的《板门店宣言》中 ， 明确写有这样的内容 ， “自5月1日起 ， 在军事分界线一带停止包括扩音喊话、散布传单在内的一切敌对行为 ， 撤走其工具 ， 并将非军事区打造成和平地带 。 ”所以 ， 这一次明显是韩方“违规” 。
但文在寅政府也有苦衷 。 韩国政府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 比如韩国军方拆除了边境地区的对朝喊话设施 ， 也在约束民间团队的行为 。 这一次 ， 还起诉了对朝鲜散发传单的韩国民间团体 。 但是 ， 韩国国内的政治生态以及目前韩美之间的微妙关系 ， 决定了文在寅政府做不到令行禁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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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 ， 韩国一辆警车部署在朝韩边境地区 ， 以防止民众发放传单
就这次传单事件来说 ， 反朝民间团体背后的靠山是韩国的保守政治势力 ， 而这股主张对朝强硬、批评文在寅对朝态度过于软弱的政治势力 ， 背后的靠山是特朗普政府 。
自2019年2月特朗普与金正恩河内峰会不欢而散后 ， 美国对朝政策的主基调是强硬 。 在这种情况下 ， 文在寅政府对国内对朝强硬的声音 ， 能强硬到哪里去？
今年4月27日 ， 文在寅就《板门店宣言》发表2周年发表讲话时说 ， 没能加速落实《板门店宣言》并非我们缺乏意志 ， 而是因为没能跨过种种国际制约 。 他只是没有明说 ， 在推进韩朝关系发展上 ， 华盛顿之手束缚了他的手脚 。

02
以压促变
美朝闹别扭 ， 韩国“背锅” ， 这也是熟悉的一幕 。
虽然是韩国传单惹的祸 ， 但问题的症结还在于美国 。 历史地看 ， 朝鲜外交突破的模式 ， 有时是离间美韩 ， 有时是通美封南（越过韩国直接与美国接触） 。 这一次是双管齐下 ， 火力全开 。
散发传单这事 ， 在朝韩关系中可谓历史悠久 。 朝鲜战争结束后 ， 朝韩两国都曾向对方境内散发传单 ， 而且还是政府行为 。 冷战结束后 ， 这种事逐渐变为民间行为 ， 而且是以韩方为主 。
半岛风向由南向北的时候相对较多 ， 所以朝鲜总是“吃亏” 。 但也正是这样的历史 ， 造就了朝方独特而且较为有效的应对方式 。 韩方的传单让朝鲜头疼 ， 但说严重到值得”绝交”的程度 ， 也不至于 。
“拉黑”韩国 ， 是为了营造事态的严重性 。 这不是朝鲜第一次“拉黑”韩国 。 有韩国媒体统计 ， 此前朝鲜曾5次全面切断与韩国之间的所有联系渠道 。 但无论是韩国舆论界还是政界 ， 都没觉得这次“拉黑”算不了什么大事 。 因为 ， 从半岛的历史来看 ， “拉黑”并不是“割席断义” ， 而是会发生一些可以称得上危机的事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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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 ， 谴责韩国政府和脱北者团体的抗议示威活动在平壤市和各道举行 。 图为朝鲜青年学生团体的示威活动现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 朝鲜半岛正在进入可能发生某些事情的阶段 。 2017年特朗普的“火与怒” ， 曾导致半岛上空战云密布；2018年朝韩、朝美的峰会外交导演出握手言欢；2019年朝美河内峰会后 ， 半岛局势进入僵持期 。 2020年 ， 大概率是危机上演 。
截至目前 ， 文在寅与金正恩见了三次面 ， 也为韩朝关系的缓和与发展规划了蓝图 。 但两年多以来 ， 双方的发表的宣言、签署的协议 ， 绝大多数都停留在纸面上 。 金正恩与特朗普也见了三次面 ， 但朝美关系依然停留在两人“个人关系”层面 。
朝鲜缓和或解除经济制裁的诉求 ， 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对于平壤来说 ， 这样的“现状”不可接受 。 在国际制裁与新冠疫情双重冲击下 ， 朝鲜打破“现状”的心态更显急迫 。
从平壤的角度看 ， 打破现状的机会之窗已经出现 。 今年4月韩国国会选举 ， 文在寅所在的执政党大获全胜 ， 成为韩国33年以来首个“超级执政党” 。 从韩国内政的层面看 ， 文在寅在对朝外交上有了更大的政治空间 。
韩国下一次总统选举是2022年5月 ， 这意味着文在寅在2021年将进入“跛鸭期” 。 所以 ， 在对朝外交上 ， 2020年是机会之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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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7日 ， 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中左）与韩国总统文在寅（中右）在板门店出席欢迎仪式
平壤对首尔看华盛顿脸色行事一直不满 。 “拉黑”是为了施压 ， 一方面施压首尔在对朝外交上更加主动 ， 另一方面也迫使其在政策行为上 ， 与华盛顿拉开距离 。 金与正首次就反朝传单发表声明的前一天（6月3日） ， 韩美在驻韩美军费用分摊问题上达成协议 ， 这等于说拆除了一颗可能引爆韩美纷争的炸弹 。 在美国对朝强硬的情况下 ， 韩美关系向好 ， 对平壤来说可不是什么利好 。
对于特朗普来说 ， 朝鲜半岛的“现状”是令人满意的：2018年6月12日的新加坡峰会后 ， 朝鲜再也没有试射洲际弹道导弹 ， 也没有进行核试验 ， 而这些正是特朗普的核心关切 。 这样的“现状” ， 足以被宣扬为特朗普的政治功绩 ， 从而转化为连任竞选的筹码 。
所以 ， 朝鲜这次的表态 ， 直接触及了特朗普的“要害” 。 6月12日 ， 也就是朝美新加坡峰会两周年之际 ， 朝鲜外务相李善权发表谈话说 ， “我们将不会在毫无代价的情况下 ， 对美国执政者提供用于宣传政绩的礼包” 。
更值得关注的是 ， 他还提到 ， 即使朝鲜最高领导人和美国总统维持着良好关系 ， 也不见得两国关系得到任何改善 ， 因此朝方就是否还要继续坚持握手言和心存疑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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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30日 ， 美国总统特朗普（右）与韩国总统文在寅（左）在华盛顿白宫玫瑰园
河内峰会破局之后 ， 朝鲜在对美国表达不满的同时 ， 一直谨慎地把金正恩与特朗普的“个人关系”视为正资产 。 这次变为公开质疑 ， 绝不仅仅是外交措辞的变化 。 这是在提醒被国内事务弄得焦头烂额、忙于连任竞选的特朗普：对朝鲜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 而自己却想用对朝外交“兑现”政绩 ， 没那么容易 。 朝鲜在暗示 ， 可以随时把特朗普的这个外交功绩“清零” 。

03
局势微妙
未来几个月 ， 半岛局势将极为微妙且高度不稳定 。
【朝韩|朝鲜生气了】按照平壤的外交套路 ， 施压韩国绝不会只停留在“绝交”的表态上 。 2019年朝美河内峰会以来 ， 朝鲜已经进行了近20次短程导弹试射 。
【朝韩|朝鲜生气了】基本可以肯定的是 ， 朝鲜对韩国的下一步动作 ， 将是超出短程导弹试射的“升级版” 。 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不得而知 ， 但从以往的历史看 ， 朝韩陆上、海上边界线上 ， 从不缺危机引爆点 。
在11月3日美国大选投票前 ， 可能出现危机的时间点也很多 。 比如 ， 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70周年纪念日 ， 8月份美韩既定的联合军演 ， 9月9日朝鲜的国庆日 ， 10月10日朝鲜劳动党成立75周年纪念日等 。 这些时间点或者其前后 ， 危机指数都不会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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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 ， 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部通过朝中社发表新闻公报 ， 称将在朝韩已实现去武装化的地区重新部署兵力 ， 并将积极配合各界在边境大规模散发“对敌”传单
现在的疑惑是 ， 朝鲜是否会直接触及特朗普的“底线”——试射洲际弹道导弹或者进行核试验 。 11月3日大选前 ， 如果只是在朝鲜半岛发生某些事 ， 特朗普几乎肯定会冷处理 ，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 这样一来 ， 朝鲜的外交突破几乎就是在做无用功 。 如果朝鲜的行为“逾越底线” ， 半岛重回“火与怒”不是没有可能 。
目前这个阶段 ， 在稳定半岛局势方面 ， 美韩的利益是一致的 ， 但它们能做的并不多 。 2017年底 ， 特朗普曾打电话给文在寅 ， 希望他出面协调紧张局势 ， 所以才有了朝韩关系缓和的平昌冬奥会契机 ， 以及此后轮番上演的峰会外交 。
但在朝鲜“拉黑”韩国的情况下 ， 这一套显然已经行不通 。 平壤也清楚 ， 特朗普在对朝制裁问题上不松口 ， 再来一次朝韩峰会没多大意义 。 离大选仅有四个多月之际 ， 特朗普政府不仅不可能与朝鲜达成什么大交易 ， 能弄出一份让朝鲜满意、自己感觉也不吃亏的小交易 ， 可能性也不大 。 朝鲜的“下一步” ， 可能会谨慎拿捏而且留有余地（比如 ， 至今金正恩并未表态） ， 但行动方向肯定是极限施压 。

作者 | 南风窗资深主笔  雷墨
编辑 | 何焰
排版 | 阿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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