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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事言理，以小喻大——方孝孺《鼻对》赏读

设事言理，以小喻大——方孝孺《鼻对》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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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 ， 又字希古 ， 人称正学先生 ， 明代宁海（今属浙江）人 。 燕王朱棣起兵入京师 ， 命他起草即位诏 ， 不从 ， 被杀 ， 灭十族 ， 达800余人 。 有《逊志斋集》24卷行世 。 其文雄健豪放 ， 词锋犀利 ， 在明初独树一帜 。
《鼻对》是一篇带有寓言性质的散文 。 作者采用拟人化的方法 ， 设事言理 ， 借"鼻"的一番回答 ， 说明"服食以节 ， 起处有常"乃是治身之法 ， 并进而论及治国之道必须"上宣下畅 ， 无所凝滞" ， 方能驱逐奸邪 ， 夷平祸乱 。 假言治身 ， 实论治国 。 以小喻大 ， 思巧语奇 。
文章开头以"方子病鼻寒""踞炉而坐 ， 火燎其裳" ， 因而责鼻 ， 引起"鼻"的一番对答 。 "方子"骂鼻的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责备"鼻"的失职 。 "鼻"的职责就是"别臭察微" ， "今火帛之臭亦烈矣 ， 而尔顽若不知 ， 遽俾火毒烬裳及衣" ， "臭之不察 ， 何以鼻为"？另一个意思是感慨"壅蔽之祸"的"大可悲" 。 就事而论 ， "方子"的话也不无道理 。
然"鼻"却不以为然 。 在"鼻"看来 ， "火毒烬裳及衣"和"壅蔽之祸"的责任都应由"方子"来负 。 第二段是"鼻"的答语 。 答语紧紧围绕"方子"的两个意思进行辩驳 。 "我受命为子之鼻"二十二年了 ， "苾芳"使你"佩藏" ， 脏秽使你"避匿" ， 你"足不妄履而山不遇毒 ， 皆我之得职也" ， 并未曾失职 。 如今是你"昧于治身"（宜暖而寒 ， 去裌就单） ， "为风所加 ， 外铄内郁 ， 壅我鼻观" ， 才使我"火燎切肤 ， 而不知其然" ， 假如你"服食以节 ， 起处有常 ， 顺阴爕阳" ， 我怎么会闻不到"火帛"的气味呢？所以"火毒烬裳及衣"是你的责任 ， "于鼻何罪焉"？况且"古之志士"到了老年 ， 仍然"居不求适 ， 维道是奋 ， 大雪皴肌 ， 而炉不暇近" ， 而你"当始弱之时"却"恣肆颓惰" ， "自溺于火" ， 于是招致了"火燎其裳"之祸 。 你不思自责 ， 反倒责备起我来了 。 其实 ， 说到这里 ， "壅蔽之祸"的责任也已经清楚了 ， 由于"方子""昧于治身" ， 才导致了"壅我鼻观" 。 但作者为文 ， 主旨不在于谈治身 ， 而在于言治国 ， 所以又发表了下面的议论 。 就所设之事言之 ， 似乎有些画蛇添足 ， 但就文章主题来讲 ， 却绝不可无 。 "方子"也知道"壅蔽之祸"大 ， 但他只是责备有司 ， 而不自责 。 这是一般当权者的通病 。 "木不虚中 ， 虫何由萃？"任何事情都有它形成的原因 。 "壅蔽之祸 ， 厥有攸自" ， 秦二世、梁武帝、隋炀帝 ， 是因为他们昏庸、偏任、荒淫 ， 才招致了"祸乱交兴 ， 宗覆社圮" ， 国灭身亡的灾祸 。 而今你"有荼毒之祸" ， "不务自尤 ， 而维鼻是訾 。 一身之理且不达 ， 况于政治者也哉！"作者先言治身 ， 后言治国 ， 到这里把治身与治国联系在一起 ， 前者是设喻 ， 后者才是本旨 。 通过这一番辩驳 ， 充分阐述了作者的治国思想："以至公为嗜好 ， 以众庶为耳鼻 ， 上宣下畅 ， 无所凝滞" ， 无病之时 ， "服食以节 ， 起处有常" ， 确保政通人和；有病之日 ， "茹冰嚼雪 ， 块枕草坐" ， 反省自己政令的得失 。
"鼻"的答话针对"方子"的两个意思一一反驳 ， 义正词严 ， 句句在理 ， 语语中的 ， 使得"方子"理屈而词穷 。 文章的结尾作者写"方子仰而嗟 ， 俯而愧 ， 屏火捐炉 ， 凝神养气 ， 既而鼻疾果愈 。 "以此证明"鼻"的方法之有效 。 这也只是作者的一种美好理想 ， 或者说是一种殷切的希望 ， 实际生活中 ， 真正能够接受别人批评的人并不多 ， 更何况听惯了阿谀赞美之言的统治者呢？
很明显 ， 文章所言之事是作者为了说明治国道理而假设出来的 ， 但所设之事入情入理 ， 含蓄而不晦涩 ， 明白而不浅陋 。 构思奇巧 ， 造语独到 ， 喻事明理 ， 耐人寻味 。
附方孝孺《鼻对》原文：
方子病鼻寒 ， 鼻窒不通 。 踞炉而坐 ， 火燎其裳 。 裳既及膝 ， 始觉而惊 ， 引而视之 ， 煜煜然红 ， 盖裳之火者半也 。 于是骂鼻曰："夫十二官各有主司 ， 维鼻何司？别臭察微 。 臭之不察 ， 何以鼻为？今火帛之臭亦烈矣 ， 而尔顽若不知 ， 遽俾火毒烬裳及衣 。 壅蔽之祸 ， 岂不大可悲乎？
久之 ， 鼻忽有声 ， 声与口同 。 曰："我受命为子之鼻 ， 今二十又二冬 。 蘭茝椒桂 ， 其气苾芳 ， 我闻我知 ， 俾子佩藏 。 槁莸腐鲍 ， 风腥气恶 ， 我觉其秽 ， 俾子避匿 。 子足不妄履而山不遇毒者 ， 皆我之得职也 。 今子乃昧于治身 ， 宜暖而寒 ， 去裌就单 ， 为风所加 ， 外铄内郁 ， 壅我鼻观 ， 遂至火燎切肤 ， 而不知其然 ， 皆子之过也 ， 于鼻何罪焉？假使服食以节 ， 起居有常 ， 顺阴爕阳 ， 无所败伤 ， 宁有不闻馨香乎？且古之志士 ， 至于耄老 ， 犹且居不求适 ， 维道是奋 ， 大雪皴肌 ， 而炉不暇近 ， 恐适意之致毒 ， 知炎上之生灾 ， 可不慎也？今子当始弱之时 ， 有荼毒之祸 ， 方当茹冰嚼雪 ， 块枕草坐 ， 愁思怵迫 ， 冻饿摧挫 ， 犹恐不可；而乃放不加思 ， 恣肆颓惰 。 当祁寒时 ， 遽自溺于火 ， 为身计者 ， 良已左矣 。 不此之责 ， 而反诮我为何哉！夫壅蔽之祸 ， 厥有攸自：秦亥蛊昏 ， 赵高乃弑；彼梁偏任 ， 始有朱异；隋广淫酗 ， 而世基以肆 。 木不虚中 ， 虫何由萃？此三主者 ， 苟以至公为嗜好 ， 以众庶为耳鼻 ， 上宣下畅 ， 无所凝滞 ， 虽有奸邪 ， 何恶之遂？顾乃偏僻猜忌 ， 执一遗二 ， 以莸为薰 ， 椒蘭是弃 ， 由是祸乱交兴 ， 宗覆社圮 。 今子不务自尤 ， 而维鼻是訾 。 一身之理且不达 ， 况于政治者也哉！
【设事言理，以小喻大——方孝孺《鼻对》赏读】方子仰而嗟 ， 俯而愧 ， 屏火捐炉 ， 凝神养气 ， 既而鼻疾果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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