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山|叶秀山先生的精神遗产

【叶秀山|叶秀山先生的精神遗产】叶秀山(1935年6月—2016年9月)

叶秀山的笔记做在了麦德龙的售货清单上 , 这是他临终前还在一直做的中国哲学研究 , 最后以他的遗著《哲学的希望》的形式在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 。
【读书者说】
叶秀山先生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 , 他的批判精神体现在他学术思考的彻底性 , 他思考思想本身 。 他在哲学所工作了60年 , 从1956年到2016年 , 最后倒在了写字台上 , 那上面还有他当晚读柏格森时所记下的未完成的笔迹 。
60年 , 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 , 他只思考思想本身 , 与其说这是毅力 , 不如说是对思想本身浓厚而持久的兴趣 。 没有兴趣的毅力不值得提倡 , 有思想兴趣的毅力是一种精神的奢侈 , 这种奢侈本身就是美的、高雅的品位 , 这就是叶秀山先生留给我们的精神遗产 。
思想特点
这些精神遗产已经问世 , 2019年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叶秀山全集》12卷 。 叶先生60年的著述有以下的特点:
虽然带有写作时代的烙印 , 但他的文字 , 始终朝向各个时期复杂而困难的学术前沿问题 , 德国古典哲学自不必说 , 这是他的思想大本营 , 但他的学术成就远不止此 。 20世纪80年代初 , 他出版了专著《前苏格拉底哲学研究》 , 这在国内是开创性的 。 更值得赞叹的 , 还在于他1988年出版的研究现象学的专著《思·史·诗:现象学和存在哲学研究》 , 这是新时期国内现象学研究领域最早的专著之一 , 着眼于海德格尔晚期思想 。 当时研究资料困乏 , 而现象学问题本身极其艰巨 , 叶先生看准了这个问题的前沿性 , 就已经预兆着他的成功 , 这是一部质量极高的著作 , 得益于他深厚的西方哲学基础 , 尤其在于他精通德国古典哲学 , 这是一次非常漂亮的学术转身 , 之后又有第二次重要转向:他从现象学研究中发现了当代法国哲学这块当代哲学绕不过去的“思想金矿” 。
从90年代初开始 , 他相继发表了以《意义世界的埋葬:评隐晦哲学家德里达》为标志的一系列相关领域的论文 , 福柯、列维纳斯……都是他关注的对象 , 他又是最早——我指的是他抓住关键人物和关键问题的能力以及思想的深度 。 例如 , 他评述福柯的《这不是一支烟斗》所引发的艺术—哲学—批判形而上学的复杂学理问题 , 我曾就此向他请教 , 我说福柯此文很难理解 , 叶先生加重语气:“非常难!”但他写得清楚明白、得心应手 。 我琢磨为什么?得出的答案是 , 在于叶先生以上的研究路径:古希腊哲学是“大基础” , 德国古典哲学是“基础” , 这两大基础在理路上扫清了理解现象学的“路障” , 而对于德国现象学理解的深度 , 又决定了研究法国当代哲学所能达到的高度 , 这就像盖一座学术高楼 , 基础越稳固 , 高层的思想风景越是清晰美丽 。
叶秀山先生深知“哲学体系”的时代到黑格尔已经终结了 , 但在他那里 , 按照他自觉发现哲学前沿问题的思路 , 无形中发掘出不同的哲学新问题 , 他是沿着问题走的 , 问题思考到哪个领域 , 就是那个领域里的哲学问题 。 于是 , 他的学术兴趣 , 又转向宗教与科学 。 他敏锐地发现 , 按照旧眼光这“势不两立”的两个领域之间 , 有着微妙的互生关系 , 这已经是一种“打通” 。 到了晚年 , 叶先生以他深厚的西方哲学基础 , 审视中国古代思想 , 自然而然会与专门研究“中哲史”的学者眼光不同 , 方法论上的差异使得他在阅读同样文献时 , 能发现古人思想所隐含着的别的线索 , 从中建立起另一种“因为—所以”关系 。
由于以上 , 不难理解叶先生极善于抓住哲学史上重要哲学家之间相互批判的“问题转化与演变的历史” , 他用独到的汉语表达方式 , 转化晦涩的西方哲学概念术语 。 他的论文《论海德格尔如何推进康德之哲学》 , 是他最重要的论文之一 。 他举重若轻 , 这篇万余字的文章逻辑线索非常严密 , 它对读者有很高的要求 , 只懂康德或海德格尔 , 都不行 。
叶先生是博览群书的学者 , 他嗜书如命 , 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不知道读了多少遍 。 叶先生是哲学家 , 因为如上所述 , 他善于打通不同哲学家、不同思想领域、不同时代的重大哲学问题之关系 , 他不是“照着说” , 而是“接着说” 。
书写特点
叶先生的著述 , 除了以上的思想特点 , 有必要分析他的书写特点 , 也就是他的写作风格 。 很多学者都忽视了语言本身就已经在“沉默地”显露思想 。 我这里所谓风格问题 , 绝非只是修辞问题 。 当我们说“语言是表达思想的工具”时 , 我们不仅在表达一种通常人们都会认可的常识 , 而且在表达一种传统哲学认为理所当然的习惯看法 。 当我们质疑这种看法时 , 意味着哲学不仅用概念思维 , 而且要把概念还原为词语 , 这里的哲学变革意义在于:即使我们意向同一种观念的时候 , 用汉语(象形—表意文字)写哲学与西方语言(拼音文字)所传达的意思 , 是不同的 。 用学术语言说 , 语言载体在试图表达“含义”时并非透明的或直接的 , 因为要借助语言载体 , 而后者自身就在显露“意思” 。 换句话说 , 我这里加引号的“含义”其实是后者的“意思” , 而在两者之间天然存在着差异 。 “表达什么”取决于“怎么表达” , 汉字和拼音文字各是一种“怎么” , 相互之间的鸿沟不可能完全填平 。 中国学者写“西方哲学” , 已经在翻译 , 不可能是A=A的“同一性”翻译 , 而是创造性的(增加或减少原义)的书写过程 , 这是事实上的效果 , 与我们纯粹的理解初衷无关 。
叶先生独创了用汉语写哲学的个人风格:短句式 , 多引号 , 我们已经难以区分这是用汉语写“拼音文字”还是相反 。 由于他书写的是西方哲学思想 , 现成汉语词汇中缺乏“西哲”概念 , 这是中国学者表达“西哲”的最大困难之一 , 叶先生显然也遇到了这个无法绕过的表达困境 , 他的书写哲学的风格 , 就诞生于这种困境 。 他的写作“风格”并非出自他的刻意 , 而是他想清楚地用汉语表达“西哲” , 就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 他的“引号”有多重作用:第一 , 同样的词用汉语说出来(例如“存在”) , 往往是日常经验意义上的 。 用引号 , 意味着“西哲”的同一个词语的“非经验用法” 。 第二 , 用“引号”隔离出哲学的思考方式 , 与其说这里是意犹未尽的思想在发散 , 不如说叶先生在这里试图精确、清楚地表达 。 第三 , 由于以上的原因 , 引号里的汉语字眼 , 哲学味儿更浓 , 它是对汉语的“哲学改造” 。
我们都在用汉语写“西哲” , 叶先生的书写风格与我们不同 , 是由于他的精神天性(每个人都有 , 但各不相同) , 它是一种私密的思想自由 , 甚至在发端上处于瞬间的无语言状态 , 只要它落实到笔端 , 语言表达形式就会自发的带有个人的精神密码 。 只有独创精神的人 , 才有可能显露具有鲜明特点的个人写作风格 , 而平庸的思考者 , 往往不具有创造风格的能力 。
【叶秀山|叶秀山先生的精神遗产】那么 , 也可以说 , 叶秀山先生的汉语哲学书写中 , 含有很多有待于我们破译的思想密码 。 就是说 , 除了字面意思 , 还有暗含的别的意思 , 它隐藏在12卷《叶秀山全集》之中 , 这也是他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遗产 。
(作者:尚杰 , 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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