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大学问于黎民清平之乐，宋仁宗为什么可以称为帝制中国君主典范？( 二 )
那么 ， 商民可临街开店、夜间亦可营业的商业自由是什么时候得到承认的呢？看过《清平乐》的朋友可能有印象：剧中 ， 宋仁宗下令废除坊市制、夜禁制 ， 从而缔造了东京的如梦繁华 ， 离京多年的范仲淹回到京城 ， 置身于市井繁华中 ， 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不过 ， 这样的情节是虚构出来的 。 坊市制、夜禁制当然不是宋仁宗一手废除的——如果这样 ， 我们可以将仁宗称为开创历史的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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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坐像轴》 ， 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
坊市制、夜禁制被突破 ， 实际上是唐宋之际历史演进的结果 ， 只不过在面对历史演进的大势时 ， 宋朝的皇帝不像唐朝的皇帝试图阻止历史的大势 ， 而是顺势而为 。 北宋初 ， 宋太祖宣布缩短夜禁的时间 ， “令京城夜漏未及三鼓 ， 不得禁止行人”；又“令京城夜市至三鼓以来 ， 不得禁止” 。 这是权力对市民生活需求的退让 。
不过 ， 在北宋前期 ， 夜禁制并未取消 ， 只是将夜禁时间延迟了而已 。 宋真宗时期 ， 又有官员提议“禁鼓昏晓 ， 皆复长安旧制” ， 这个“禁鼓昏晓” ， 就是重新设立街鼓 ， 入夜击鼓 ， 宣布夜禁开始 。 于是“京师街衢 ， 置鼓于小楼之上 ， 以警昏晓” 。 但到了《清平乐》故事展开的时代 ， 亦即宋仁宗朝 ， 街鼓又被废弃了 。 宋敏求的《春明退朝录》说 ， “二纪以来 ， 不闻街鼓之声 ， 金吾之职废矣 。 ”《春明退朝录》成书于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前后 ， 二纪为二十四年 ， 由此可推算出 ， 至迟在1050年左右 ， 即宋仁宗皇祐年间 ， 已经没有人去敲那个破街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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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0年左右 ， 接鼓被废弃
及至北宋后期及南宋时期 ， 夜禁制已经完全松弛下来 ， 我们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与吴自牧《梦粱录》的记述 ， 开封的“夜市直至三更尽 ， 才五更又复开张 ， 耍闹去处 ， 通宵不绝”；杭州的夜市 ， “最是大街一两处面食店及市西坊西食面店 ， 通宵买卖 ， 交晓不绝 。 缘金吾不禁 ， 公私营干 ， 夜食于此故也” 。 “通宵不绝”、“通宵买卖 ， 交晓不绝”、“金吾不禁”的信息均显示 ， 城市夜禁的古老制度即使存在 ， 也是名存实亡了 。 对唐代的街鼓制度 ， 南宋的年轻人已不知是怎么回事：“京都街鼓今尚废 ， 后生读唐诗文及街鼓者 ， 往往茫然不能知 。 ”就好比今日的年轻人也完全不知道“介绍信”、“工分”是什么意思 。
夜禁制的松弛 ， 或者说废弃 ， 促使宋代的城市出现繁华的夜市 ， 城市居民开始获得丰富的夜生活 。 夜间的北宋东京与盛唐长安完全是两般模样：盛唐长安是“六街鼓歇行人绝 ， 九衢茫茫空有月” ， 北宋东京却是不夜城 ， 灯火通明 ， 人声鼎沸 ， 瓦舍勾栏 ， 酒楼茶坊 ， 笙歌不停 ， 通宵达旦 ， “冬月虽大风雪阴雨 ， 亦有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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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放大百倍后 ， 足见人声鼎沸
唐朝人也有彻夜不眠的夜生活 ， 但不眠之夜通常只属于贵族官宦之家 ， 就如一首唐诗所形容：“六街鼓绝尘埃息 ， 四座筵开语笑同” ， 市井的冷清与朱门的喧闹 ， 构成强烈的对比 。 而到了宋代 ， 这样的对比竟然颠倒过来——市井间喧哗、热闹的夜生活 ， 将豪华的皇宫衬托得冷冷清清 。 宋人记述说 ， 某日深夜 ， 宋仁宗“在宫中闻丝竹歌笑之声” ， 问宫人：“此何处作乐？”宫人说：“此民间酒楼作乐处 。 ”说着 ， 这名宫人又吐槽说：“官家且听 ， 外间如此快活 ， 都不似我宫中如此冷冷落落也 。 ”仁宗却说：“汝知否？因我如此冷落 ， 故得渠如此快活 。 我若为渠 ， 渠便冷落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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