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鸿古今书画鉴定」高鸿《鉴伪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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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大凡介绍自己收藏的书画 ， 不管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 ， 几乎都要“讲述”一段既曲折又生动的故事 ， 而故事的逻辑性也是非常清晰连贯的 。 仅故事情节而言 ， 其合情合理性是不容置疑的 。 问题是 ， 我们最终要面对的是你的藏品 ， 考究的是你的藏品是不是某一个画家的真迹 。 要言之 ， 故事的真实性和书画的真伪之间好像并不能直接划等号 。
某刊2012年第10期曾刊有《从我收藏的吴湖帆山水画说起》（作者黄道明）一文 ， 作者讲述了他收藏吴湖帆一幅青绿山水画的故事 ， 应该说 ， 当事人故事的真实性我们没有理由给予怀疑 。 笔者怀疑的是这幅署名为吴湖帆的青绿山水画（图一）的真实性 。
这幅山水画的创作纪年是“丙寅年秋” ， 即公元1926年 。 如果是吴湖帆先生的画笔 ， 当是吴先生33岁时所作 。 既然这幅画有了明确纪年 ， 这样我们就可以以吴先生同时期的画作作为参照系来进行比较 ， 看看彼此之间的笔触习性是否一致 。
首先 ， 我们得大致说一下吴湖帆先生三十岁以前山水画的研习过程 。 一般说来 ， 吴先生十三岁开始学画 ， 初习戴熙 ， 津逮四王吴恽 ， 用功甚勤 。 但审视其这个时期的画作笔墨 ， 并非囿于上述诸家 ， 而于元季吴镇、倪瓒、黄公望乃至五代董源也涉猎颇深 。 如图二《洞庭兰棹图》（纸本水墨纵78.5厘米 ， 横27.5厘米） ， 款识：“洞庭湖上晚潮生 ， 风触湖心一叶横 。 兰棹稳 ， 草衣轻 。 只钓鲈鱼不钓名 。 重整丝纶欲掉船 ， 江头新月正明圆 。 酒瓶倒 ， 岸花悬 ， 抛却渔竿和月眠 。 残阳浦里漾渔船 ， 青草湖中欲暮天 。 看白鸟 ， 下平川 ， 点破潇湘万里烟 。 偶学梅道人笔 ， 即录道人渔父词三首补空 。 丙寅九月朔日作于梅影书屋 ， 吴湖帆” ， 钤印：“湖帆书画”（白文） 。 图三《渔村秋暮图》（纸本水墨纵105厘米 ， 横50厘米） ， 款识：“曩见墨井道人（吴立）仿梅花庵（吴镇）渔村图小册 ， 兹展其意 ， 偶参北苑（董源）法 。 丙寅十月 ， 吴湖帆” ， 钤印：“吴万”（朱文）、“梅影书屋”（朱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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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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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高鸿古今书画鉴定」高鸿《鉴伪札记》】
从图二、三的笔墨气息来看 ， 显然是脱胎于元人 。 由于吴先生从精于画树木的戴熙学习 ， 从而使得他的树木的造型和笔墨都非常有意趣 ， 加之又规模吴镇、董源的丘壑和笔墨 ， 故而其画作的图式非但大气空灵 ， 而且表现山石结构的笔墨也极为洗练 ， 勾勒的线条主次分明 ， 用笔畅达灵动 ， 皴擦的笔墨枯湿浓淡非常考究 ， 做到了知白守黑 ， 虚实有度 。
我们再看图一 ， 虽然被收藏者描述为“吴湖帆此幅山水画很具特色 ， 构图饱满 ， 画面紧凑规整 ， 远峰突兀 ， 险峻奇崛 ， 直插云间 ， 山谷中弥漫着朦胧的雾霭 ， 山涧有一细瀑飞流直下 ， 汇入江河 。 几间民居掩映在树丛中 ， 宽阔而静谧的江面上有一叶孤舟 ， 船头独坐垂钓老翁 ， 悠然闲逸 。 近景溪流淙淙 ， 平台亭阁内坐两位着红、蓝衣衫执杖老者 ， 倚栏交谈 ， 平台下溪间停一篷船 ， 书童独坐船尾 ， 似在等待会友归来的主人 。 整个画面极尽丘壑之美 ， 青绿设色变化丰富、浓淡相宜、层次清晰、清隽明润、雅逸传神 ， 描绘出山清水秀、草木滋荣的山间景色 ， 也表现出文人雅士对隐居山林之闲情逸致生活的向往之情 ， 很有意境和韵味 ， 使人流连忘返 。 ”但从此图的章法来看 ， 它既不是平远式构图 ， 也不是深远式构图 ， 更不是高远式构图；整幅画面给人的感觉是胸无丘壑的胡乱拼凑 ， 其笔墨不是源自戴熙、四王吴恽 ， 也不是胎息元人 ， 而是来自芥子园画谱 ， 笔墨琐碎 ， 设色无方 ， 尤其是近景的山体、树木、亭阁、舟人的布局和笔墨 ， 更是拙劣之极 ， 了无吴湖帆先生那种学有渊源、气象高华、笔墨精湛、气韵古雅的韵致 。 客观地说 ， 这是血统决定的 。 吴湖帆先生乃世家弟子 ， 其祖父吴大澂 ， 外祖父沈树镛 ， 妻潘树春伯父祖荫 ， 三家皆富金石书画收藏 ， 名重海内外 。 尤其重要的是 ， 三家所藏精品尤物汇为吴湖帆、潘静淑夫妇的“梅影书屋” ， 积藏之厚、剧迹之多 ， 并世无有出其右者 。 加之吴湖帆先生精识敏求 ， 凡古今书画的精髓莫不尽显于其笔下 。 惟其如此 ， 其艺事书画后人鲜有望其项背者 ， 更非以造假谋利者所能拟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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