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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荆州或可争天下：蜀汉立国方略之探讨

本文是之前发的《千古名篇未尽善：说一说<隆中对>的失误》和《岂因“大意”失荆州？关羽败亡源自蜀汉战略决策失误》两篇文章的续篇 ， 接着探讨蜀汉立国后应采取何种方略来与魏吴争夺天下 。
在前文中 ， 我们已经论述了两个基本观点：1.《隆中对》关于蜀汉争夺天下的远期谋划是不成熟、不可行的 。 2.关羽败亡与《隆中对》远期谋划的失误有着内在的关联 。 那么 ， 基于蜀汉立国后的实际条件 ， 采取怎样的方略才是较为正确可行的呢？在这里 ， 我们要结合历史、时势与地缘条件来做一个全面的分析 。
弃荆州或可争天下：蜀汉立国方略之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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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十三州
首先 ， 我们回顾一下魏蜀吴三方争夺荆州的历史 。 东汉末的荆州主要辖七郡——长沙郡、零陵郡、桂阳郡、南阳郡、江夏郡、武陵郡和南郡（刘表统治时另有一个从南阳郡析出的章陵郡 ， 统称荆襄八郡 ， 曹操取荆州后又并入南阳郡 ， 可不计） 。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 ， 曹操南征 ， 揭开了争夺荆州的序幕 。
赤壁之战后 ， 曹操退守荆州北部 ， 控制南阳郡、南郡北部（襄阳）和江夏郡北部（长江以北地区） ， 孙权占据江夏郡南部（长江以南地区）并一度控制南郡南部（江陵） ， 刘备则取得了荆州南部的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并驻兵在夏口、宜都、公安等地 。 之后 ， 孙刘两方经过协调（即所谓“借荆州”）调整了防区 ， 刘备接管了江陵 。
建安二十年 ， 刘备取得益州后 ， 孙权遣使索要荆州 ， 刘备回答要等占了凉州再还荆州 。 孙权愤怒 ， 派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 。 刘备率军五万至公安 ， 并命关羽部开到益阳与吴军对峙 。 此时 ， 曹操讨伐汉中 ， 张鲁投降 ， 刘备为与曹操争夺汉中之地 ， 被迫与孙权和解 ， 双方以湘水为界 ， 将长沙、桂阳划给了孙权 ， 刘备保有南郡（江陵）、零陵、武陵三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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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 ， 就是刘备赢得汉中之战 ， 关羽发起向襄阳、樊城的进攻 ， 孙权偷袭其后方江陵、公安等地 ， 形势从此急转直下了 。
由上述历史可见 ， 孙刘联盟并不稳固 ， 在关羽北伐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一轮争夺荆州的斗争 ， 孙刘双方以湘水为界 ， 形成了东西对峙的局面 。 在这一背景下 ， 关羽转头向北进攻襄阳、樊城 ， 实际上是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名为盟友实为对手的孙权一方 ， 这绝对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
再从关羽北伐前后的天下形势来分析 。 曹操虽然被迫放弃了汉中 ， 军力却并未遭到大的损失 ， 其总体实力仍然远胜孙刘两方 。 因此 ， 从战略全局来看 ， 孙刘双方仍然存在着联合抗曹的客观需要 。 然而 ， 在孙刘联盟内部 ， 实力对比逐渐向刘备一方倾斜 。 刘备先后取得荆州五郡、益州和汉中 ， 发展十分迅速 ， 并且占据长江上游之利 ， 对位于下游的孙权一方形成了越来越大的威胁 。 因此 ， 孙权不可能继续坐视刘备集团做大 ， 为了扭转实力对比并改善自身安全环境 ， 必然要与刘备争夺荆州各郡 。 也就是说 ， 在联合抗曹的大背景下 ， 双方不可避免地要发生矛盾斗争 ， 这种矛盾冲突仅靠蜀汉单方面的和平善意是无法避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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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鉴于此 ， 蜀汉必须在联孙抗曹的大前提下 ， 妥善解决与孙吴一方的矛盾冲突 。 可行的策略 ， 应当是文武两手并用 ， 一手搞和平外交 ， 一手搞武力威慑 ， 防范住孙吴的进攻并维持住联合的大局 ， 争取做到“斗而不破” 。 具体在荆州方面 ， 首先应立足于防御 ， 固守住己方所能守住的地盘 。
那么 ， 以蜀汉的实力是否能守住荆州呢？当时 ， 孙刘两方的兵力规模大致在同等水平 。 同时 ， 两方在荆州之外都有更重要的战略方向——刘备是汉中方向 ， 孙权则是淮南合肥方向——都是与强敌曹魏对峙且事关首都大后方安危的地方 。 因此 ， 两方能够投入荆州的兵力都是有限的 。 在兵力有限且力量均等的情况下 ， 显然有利于防守 ， 想通过进攻改变现状则难度较大 。
但是 ， 这里一定不能忽视地理环境的影响 。 荆州地域广阔 ， 南部各郡的分布是十分疏散的 ， 想要全部守住必然导致兵力的分散 ， 也就容易被各个击破 。 而从交通条件看 ， 孙吴领土与荆州南部各郡的交通联系显然更加紧密：首都建业可经长江直达江夏郡；还可由交州、豫章郡（南昌）、庐陵郡（吉安）等地通往桂阳郡、零陵郡等地 。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 荆州南北各郡实际上是围绕着长江、湘水、汉水以及洞庭湖等水系聚合在一起的 ， 这显然有利于水军实力占优的孙吴一方 。 而蜀汉的大后方益州 ， 却只有长江三峡一条通道与江陵相连 ， 这一通道的通航条件较差 ， 远不能与长江中下游相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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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水系图
因此 ， 在刘备控制的荆州五郡中 ， 只有背靠益州后方的江陵一地能够建立稳固的防守 ， 武陵郡（湖南常德）离江陵较近且没有山地阻隔 ， 也相对容易得到主力援救 。 而另外的长沙、桂阳（湖南郴州）、零陵（湖南永州）三郡都过于遥远 ， 有重重山地阻隔又容易被孙吴从水路隔断 ， 实际上是守不住的 。 在建安二十年 ， 孙权就轻易袭夺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 ， 刘备最后只能让出湘水以东的地盘 。
如上所述 ， 在联合抗曹的大背景下 ， 孙刘两方虽不可能为争夺荆州而全面开战 ， 但孙吴必然会采取各种偷袭和蚕食的小动作 ， 来夺取荆州各郡的控制权 。 而荆州的地理条件先天地利于孙权进行侵蚀渗透 ， 却不利于刘备进行防守 。 因此 ， 蜀汉在立国之初 ， 就应立足现实、提前谋划 ， 适时做出“弃荆州”的决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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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弃荆州” ， 就是主动放弃荆州五郡中全部或大部分地盘 。 这一决策 ， 至迟应当在建安二十年孙权索要荆州时就做出系统的设计 。 此时 ， 刘备集团已得益州 ， 具备了立国的基础 ， 考虑到荆州不易防守的现实和北面汉中地区（此时仍在张鲁手中）的战略意义 ， 应当果断做出“弃荆州而夺汉中”的决策 。
汉中 ， 对于蜀汉争夺天下是关键性的枢纽 。 汉中既是大后方益州的门户 ， 也是进攻曹魏雍凉地区的跳板 。 最重要的是 ， 汉中盆地位于重山环抱之中 ， 地势极有利于防守 ， 同时又有子午道、党骆道、褒斜道、陈仓道、祁山道、连云道等多条通道通往陇西和关中 ， 也有利于进攻 。 与荆州北部呈现三方对峙的局面不同 ， 由汉中向外出击只面对曹魏一个对手 ， 可以避免第三方的牵制 。 放弃荆州而从汉中出击 ， 可以集中力量投入一个主要方向 ， 避免“千里之遥而二分兵力”之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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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栈道
“弃荆州”应当设计成一个和平而渐进的过程 。 可以通过外交协调与孙权一方达成协议 ， 分阶段分步骤地移交各郡地盘 。 例如 ， 第一步可以答应让出湘水以东的长沙、桂阳两郡 ， 第二步再商定让出零陵郡 ， 第三步就武陵郡的归属进行讨论 。 至于江陵一地 ， 似可依托益州后方保持更长的时间 。 江陵之后还有扼控长江三峡出口的宜都等地 ， 可以作为益州东部门户进行防守 。 通过这种渐进的谈判过程 ， 将让出荆州地盘的时间尽量拖长 ， 而抓紧时间将荆州本地的民众、人才吸收转移到益州和汉中等地 。 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 ， 经过长期战乱之后地广人稀 ， 人力资源是最宝贵的资源 。 曹操放弃汉中 ， 就将当地数十万人口迁出 。 因此 ， 在荆州也应争取实现“弃地而留人” 。
确立“弃荆州”的决策后 ， 可以逐步从荆州抽调关羽所部兵力 ， 转而投入汉中方向 。 通过主动的弃地转移 ， 避免与孙权开战的消耗 ， 没有关羽败亡和刘备在夷陵之战中的损失 ， 则蜀汉国土可多一地（江陵） ， 民可多数十万 ， 兵可多十万 。 如此 ， 则蜀汉的国力军力比刘备死后、诸葛亮北伐时能够强上一倍 。 以此更强的力量全力投入汉中前线 ， 与曹魏争夺陇西、关中 ， 应能取得比诸葛亮北伐更大的战果 。 如能攻下陇西、凉州 ， 实现稳固的统治 ， 进而再向关中发展 ， 或者直接全力夺取关中地区 ， 则蜀汉的战略实力将能得到根本性的提升 。
弃荆州或可争天下：蜀汉立国方略之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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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 “弃荆州”也会直接影响到魏蜀吴三方的博弈关系 。 从表面上看 ， “弃荆州”使得蜀汉与孙吴的版图此消彼长 ， 孙吴疆域扩大 ， 曹魏将会把孙吴作为首要的对手 。 而随着蜀汉威胁的降低 ， 孙吴也更愿意腾出手来对曹魏用兵 ， 与之争夺襄阳或合肥等地 。 因此 ， 魏吴开战的可能性大增 ， 蜀汉则可借此与孙吴协同进攻 ， 形成分头夹击曹魏的局面 。 这样的战略环境对蜀汉更为有利 ， 有可能在更大程度上削弱曹魏 ， 使三国实力对比更加接近 。
【弃荆州或可争天下：蜀汉立国方略之探讨】总之 ， 对于蜀汉而言 ， “弃荆州”或许是一个难以接受而实际却可行的方略 ， 可以由此避免历史上实际发生的一系列惨重失败 。 不过 ， 即便此策略可行 ， 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蜀汉的战略环境 ， 使其争夺天下的获胜概率有少许的提高 。 至于三国“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历史走向 ， 则更多地取决于各政权的权力继承与更替 ， 至于具体的斗争策略 ， 经过各方相互作用、相互抵消之后 ， 所产生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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