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窗」小胖子李文亮
「南风窗」小胖子李文亮//联盟头条 http://toutiao.caoding.cn/
2月7日凌晨3时48分 ， 李文亮医生被宣布抢救无效 ， 于凌晨2点58分去世 。
两个多月前 ， 这位眼科医生因为在同学群发出病毒肺炎预警被警方“训诫” 。 随着疫情爆发 ， “造谣者”李文亮成了公众心中的“吹哨人” ， 成了一位可敬的英雄 。
人们涌向他的微博 ， 赞颂他 ， 却发现他不过是位平凡的医生 。 鲜活 ， 随性 ， 一个“善良的小胖子” 。 脱下白大褂 ， 他是一个爱秀恩爱的丈夫 ， 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
他本无意于成为英雄 ， 他本不该成为英雄 。
01
东北大男孩
1985年 ， 李文亮出生在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市 ， 2004年 ， 他考上了武汉大学临床医学专业 ， 跟武汉这座城市结下了不解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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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亮人人网头像
在他自己心里 ， 报考这门专业只是图个稳定 。 七年的临床医学读完后 ， 他南下厦门 ， 成为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的眼科医生 ， 他的微博零零碎碎地记录着这段苦中作乐的日子 。
这个普通的眼科医生常在微博打卡下班 ， 有时深夜十点 ， 他语气傲娇：“人家下班了” ， 自称偶尔也会切换成“小爷” 。 他吐槽上班的苦与累 ， 还总结出一条定律：如果下班了 ， 手机还有90%的电 ， 说明今天很悲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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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调侃之余 ， 很多字里行间也透露出他的尽职 。 一则简短的日常记录里 ， 他这样写：
病人：这么晚了 ，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为病人服务最重要 ， 吃饭算什么？
他复制各种段子、动图、碎碎念 ， 以吐槽作乐 。 他是个吃货 ， 无法抵挡垃圾食品的诱惑 ， 并认为只有全身心投入地把鸡蛋灌饼送入消化系统 ， 才是对饼最大的尊重 。 他偶尔出入台球室 ， 游戏厅 。 他喜欢厦门的BRT ， 也怀念武汉的汤包、周黑鸭和热干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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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技检查部门的黄鹭萍字朋友圈回忆那时的他 ， 是个“腼腆、憨厚、可爱、善良的小胖子” 。 黄鹭萍时不时拿他开玩笑：“白大褂都快要被你撑破了 ， 你还整天聊吃的……”这时李文亮会害羞得脸红 。
与李文亮同时进厦门眼科中心的徐静静对东南早报回忆道 ， 李文亮深受患者的喜欢 。 他细心 ， 耐心 ， 常常挂着笑脸 ， 又热衷公益服务 ， 老人和孩子对他都倍感信任 。
2012年12月21日 ， 传说中世界末日 ， 他写到：“朋友们 ， 从今天起你们也许就联系不到我了 ， 因为我要去拯救地球了 。 ”当然这是一句玩笑话 ， 但这条微博被挖掘出来 ， 转发超过30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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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跟武汉这座城市已经缘尽 ， 但偶尔想起 ， 心里还是不踏实 ， 武汉一直在他心里 。 你有没有离开武汉后 ， 然后疯狂想念它？李文亮转发 ， 中枪了 。
在厦门工作了两年 ， 他发了一篇短文 ， 诉说自己对武汉的依恋 。 这位东北大男孩心底藏着一些细腻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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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上 ， 他对厦门最后的定位停在了2014年二月 。 据厦门眼科中心的同事说 ， 他是为了武汉的女友 ， 辞去工作回到了武汉 。 女友是湖北人 ， 李文亮也笃定了在武汉长期发展的打算 ， 两人很快结了婚 。
那段碎碎念的日子也结束了 。 2014年-2016年间 ， 他极少发微博 。 文字风格也为之大变 ， 从一个男孩式的碎碎念 ， 变成一个数码狂魔和抽奖机器 。 但几年下来 ， 他只中过一次奖 ， 一盒湿巾 。 他还转发过泳装秀 ， 狗头是他使用频率最高的表情包 。
网友们发现 ， 医生李文亮也是个鲜活 ， 随性 ， 真实的普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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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亮的抖音账号
脱下白大褂 ， 他是一个爱秀恩爱的丈夫 ， 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 写下过浪漫的句子 ， 诸如：“我想和你互相浪费 ， 一起虚度短的沉默 ， 长的无意义 ， 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 。
公开资料里 ， 除了2015年武汉市中心医院官网曾公布他入选该院第三季文明职工外 ， 只有一条地方媒体报道 。
那是2018年 ， 李文亮接诊了一位聋哑患者 ， 李文亮细心为她做了诊断并安排手术 。 手术前 ， 麻醉医生意外发现女孩舌头有舌瘤 ， 为了方便患者 ， 也减少手术之苦 ， 李文亮和同事们把两个手术一起做了 。
除此以外 ， 勤勤恳恳 ， 默默无闻 。
某种程度上 ， 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工作的五年里 ， 李文亮都是普通平凡的 ， 直到他作为“造谣者”、“吹哨人”以及“受感染医生” ， 出现在媒体的报道里 。
02
“造谣者”
12月30日17时48分 ， 李文亮在武汉大学04级的同学群里说：“华南水果海鲜市场确诊了7例SARS ， 在我们医院急诊科隔离 。 ”
他在一位病人的检测报告里 ， 看到显示检出SARS冠状病毒高置信度的阳性指标 ， 为了提醒同为临床医生同学 ， 他发出了警告信息 ， 让他们注意防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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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 出于谨慎 ， 他对自己的发言做了修正 ， “是冠状病毒 ， 具体还在分型” ， 并强调了不要外传 。 他知道 ， 发布这类信息具有风险 。
一时间 ， 微博上广传武汉出现病毒 。 不过 ， 12月31日中午 ， 武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面向社会作了情况通报：尚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 。 武汉市公安局1日通报称 ， 日前一些关于“武汉病毒性肺炎”的不实信息在网络流传 ， 公安部门对此进行了调查 。 目前 ， 8人因散布不实信息 ， 被警方依法处理 。
李文亮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八名造谣者之一 。 反正31日这天 ， 他被医院监察科要求写一份对于不实信息外传的反思 ， 不过 ， 这项院内警告一直没有出来 。 1月3日上午 ， 他第一次去派出所签了一份《训诫书》 ， 而当时警方传唤并通报造谣者的时间 ， 均早于这个时间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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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了那份训诫书 ， 他说他是想让这件事赶快过去 ， 从派出所出来后 ， 他还放松了些 ， 毕竟没有被拘留 。 但李文亮坚持认为 ， 自己不属于传谣 ， 而是在提醒大家注意防范 。
接受新京报采访时 ， 他说 ， “在同学群里发布的病毒检测报告 ， 是我们医院同事发给我的 ， 报告显示是深圳华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做的检测 ， 7人被感染的数字 ， 也是同事告诉我的 。 ”
“如果当时大家都重视这个事情 ， 或许不会有今天的疫情暴发 。 ”
尽管外传的消息让李文亮有些生气 ， 但出于对公共卫生安全的考虑 ， 他也很快释然了 。 他的同学中 ， 有很多同为医生者 ， 他们相信李文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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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视频采访人员曹映兰和李文亮医生对话
根据《人物》的报道 ， 正是因为李文亮的警示 ， 他们从那时开始做防护 ， 开始囤N95口罩 ， 上班时也开始穿防护服 。 那时知道的人不多 ， 所以口罩还很好买 。 正是这一批物资在疫情爆发之初保护了一些医生 ， 也在之后物资短缺之时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
“所以他真的救了很多人 。 ”
03
患者李文亮
但最终 ， 李文亮自己也没能躲避病毒的感染 。
签完训诫书后 ， 这件事对他生活并没有带来什么特别的影响 ， 继续正常工作 。 直到1月8日 ， 他接诊了一个82岁的急性闭角型青光眼患者 ， 当时还正常的患者 ， 第二天就发热了 ， CT结果显示病毒性肺炎 ， 接着又排除了常见的病毒感染 ， 各项指标符合不明原因肺炎 。
与此同时 ， 患者的女儿开始发热 ， 李文亮也在病人转走第二天开始发热 ， 他开始戴N95口罩进行防护 ， 但这时已经晚了 。
根据武汉卫健委1月11日的通报 ， “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病原体初步判定为新型冠状病毒 ， “自2020年1月3日以来未发现新发病例 。 目前 ， 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 ， 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 。 ”
李文亮感染后 ， 同科室的同事也出现感染症状 。 三四天后 ， 李文亮的父母也出现感染 。 显然 ， “明显存在人传人” 。
在今日头条上 ， 他回顾了自己的病情 ， 出于感染肺炎的顾虑 ， 他当天（1月10日）就进行了自我隔离 ， 住进了酒店里 ， 家里有5岁的儿子和尚在孕期的妻子 。 12日下午 ， 他住进了眼科的病房 ， 14日 ， 转入呼吸科的隔离病房 。 此时 ， 烧渐渐退了 ， 他觉得有希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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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16日之后 ， 形势急转直下 。
根据武汉市中心医院一位护士对凤凰周刊回忆 ， 躺在病床上的李文亮发烧很严重 ， 经常都是39.6度、39.7度 ， 打针用药都没用 ， 而且呼吸困难 。 严重的时候 ， 他表情痛苦 ， 上气不接下气 ， 面色紫绀 ， 需要给他戴上面罩 ， 高流量吸氧 。
治疗期间 ， 李文亮很痛苦 。 平时李文亮很活跃 ， 现在他不怎么说话 ， 也没再发过朋友圈 。
这位护士在自述中说：“我看得出来 ， 他每天非常沮丧 ， 有时甚至感觉他失去了信心 。 后来一天 ， 他病情恶化 ， 要转到4楼的重症隔离病房 ， 是我送他上去的 ， 还给他送去了中餐 。 ”
护士对他说 ， 有时间来看你 。 李文亮却说 ， 你们不要来看我 ， 免得传染给你们 。
事实上 ， 李文亮说他做过两次核酸检测 ， 第一次没有结果 ， 治疗一段时间后 ， 核酸检测为阴性 ， 但病情依然很重 。 2月1日 ， 第三次检测结果出来 ， “尘埃落定 ， 终于确诊了” ， 并附上了一个他最常用的表情——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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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 ， 李文亮还是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 ， 情况严重时 ， 他已经没法跟采访人员们语音交流 ， 只能努力打字 。
众多采访中 ， 他坚持一个想法：康复以后 ， 还要上一线的 ， 现在疫情还在扩散 ， 他不想当逃兵 。 此外 ， 他还说：我觉得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 不同意利用公权力过分干预 。
几天之后的2月6日晚上 ， 几乎整个社交网络都在关注李文亮医生病危正在抢救的消息 。 2月7日凌晨3时48分 ， 武汉市中心医院宣布 ， 经全力抢救无效 ， 李文亮医生于2020年2月7日凌晨2点58分去世 。
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 ， 而只是个普通人 。 在接受财新的采访中 ， 他表示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提醒同学 ， 至于吹哨人 ， 预警者这样的称号 ， “没想那么多” 。
作者 | 南风窗采访人员 何承波
排版 | 凑凑
图片 | 部分来源于网络
南风窗新媒体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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