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丰：从日本纪念德军战俘收容所百年说起

媒体传来一个消息。 2020年1月26日，日本千叶县习志野市政府教育委员会将在市政府举办一场“纪念讲演会” 。这场讲演会的题目有点意思，叫做——“习志野的回忆——德国士兵记录里面讲述的故事。 ” 看到这则消息，勾起了我许多联想。如今，很多人们知道日本在近现代历史上曾经对中国发动过甲午中日战争（1894年——1895年）、侵华战争（1931年——1945年），却很少注意到日本军队还在中国的土地上与两个外国军队打过两场战争，一场是日俄战争（1904——1905年），因为相当一部分战事发生在中国的东北，有的时候我直接就把这场战争称为“日俄东北战争” 。另一场是日德战争（1914年——1915年），同样因为相当一部分战事发生在中国的青岛，有的时候我干脆就把这场战争称为“日德青岛战争” 。首先，要说明的是，当时中国的清政府和北洋政府对这两场战争都先后保持了“中立”的态度，不进行“介入” 。我还是秉持这样的观点：允许两个外国的军队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战争，还搞什么所谓的“中立” ，这个国家的政府一定是脑子进水的政府，一定是积弱积贫的政府。所谓的“日德青岛战争”是日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与占领中国青岛殖民地的德国军队的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日本第一次出动飞机参与战斗，在世界军事历史上书写了明明白白的一页。与此同时，日本获胜以后，把德军战俘以及同盟军的战俘4700多人押运回日本，分别关押在习志野、板东、福冈等国内12座收容所。 2014年，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100周年的时候，我曾在其中的几座收容所遗址做过采访，内心中留下了难以忘记的事情。

我们接着继续阅读这则新闻——当年收集了大约1000名德军战俘的习志野收容所，遵守战时的国际法，允许战俘们在休暇时间自由地开展音乐、演戏、体育、演奏乐器等活动，还以“音乐家战俘”为中心组建了“战俘演奏队” ，演奏了贝多芬、莫扎特、舒曼等许多音乐家的名曲。当地的孩子们也经常到收容所里面来游玩，有的还从战俘手中的得到过点心、汽水、观看过演奏会。他们为此留下的“证言”至今仍然存在。 1919年12月，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败投降以后，日本用两个月的时间“甩包袱” ，安排习志野收容所的德军战俘陆续回国了。显然，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00多年后的今天，日本仍然认为他们是“善待”德军战俘的，当年还曾因此开展了战俘与当地居民的“异文化交流” ，因此值得纪念。在这次讲演会上，长年研究德军战俘收容所的习志野市政府职员、60岁的星昌幸将做主题讲演，研究过德军战俘日记以及曾与德军战俘后代一起考察过习志野收容所的该市教育委员会职员、千叶大学名誉教授等也将发表讲演。德国方面也将有研究学者前来参加纪念讲演会。这就是日本！善于把战争年代的“坏事”、“恶事”变成“好事”、“善事” ，把自身这个“加害者”搞得像“受害者”一样，其历史观因此而扭曲、变异。

但是，今天日本人已经不愿意提及的是，当年在习志野德军收容所里面曾经出现过西班牙型流行感冒，有25名德国战俘因此在这里丧生。时至今日，德国驻日本大使馆武官还会在每年11月到收容所遗址举行悼念活动。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当年福冈的德军战俘收容所的一件事情。那里，曾经关押了850名德军战俘。其中有一位军衔级别很高的军官。他的夫人不远万里来到日本福冈，在监狱旁边租了一间民宅，就为了能够探望丈夫方便一些。谁料， 1917年7月5日，这位“军嫂”的住宅突然遭到洗劫，她也在灾难中被杀死。身在收容所中的那位德军高级军官，听说此事后，很快自杀了。他要与自己的爱妻一起在异国走向天国。很奇怪，时至今日，也不见有日本人或者当地政府为此举办“纪念活动”、“忏悔活动”、“认罪活动” 。如此黑暗的历史，如今还在黑暗的地方隐藏着。所以，只要有可能，我都会去揭露这样黑暗的历史，这也是我一个毕业于历史专业人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