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这些12岁孩子的问题，我们大部分都回答不了

在一场山区支教活动中，我被问了很多直击灵魂的问题。本文系网易看客栏目出品。一个月前，我报名参加了公司组织的一个支教活动。支教的对象是一所初中，位于广东西北部边陲，经济相对沿海地区落后。那天是周五，我们一行人早上八点便登上大巴，听司机说，路上得花费4个小时。车子驶离高速后，路上的车辆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一辆车踽踽独行；手机信号也逐渐减弱，路边的护栏由金属变为木制，看得我心里直打鼓，毕竟旁边就是悬崖。

高速休息站，偶遇一大叔在路边随地小便。一同前去的有9个人，有的支教过，有的则是从大山走出来的。而我什么都不是，这是我第一次支教。说是“支教” ，其实是为期一天的讲座：“介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激励他们走出大山” 。出发前，每个志愿者都要准备一个自我介绍PPT ，那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 “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写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想听些什么？” 这样的小心翼翼，部分也源于组织者的反复叮嘱：“为了照顾小孩的自尊，不要说是来扶贫的” 。

出发前我们准备的物资。中午，车子在一个破落的村子前停下，司机提醒我们到了。下车后我发现，相比于悬崖边的木质护栏和村子里落后的建设，这所学校其实还不错，甚至可以用“崭新”来形容 —— 校园里铺着颜色鲜艳的地砖，每间教室都配有硕大的触控显示器，课桌都很新。最让人惊讶的是，学生们喝的都是瓶装矿泉水，看样子像是捐赠的物资。总之，除了旱厕以外，这里的基础设施都接近城里，比我上学那会儿强多了。为什么不找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学校呢？这是我最初的疑问。

学校门口但疑问很快被击破。讲座开始。最先分享的是那位从大山走出来的志愿者，主题是他在山村读书求学的经历。 “我们那时候骑的自行车中间有个梁子，我个子矮跨不上去，但没办法，当时只有这种车可以骑。 ” 这时，立马有学生抢答说这叫“二八自行车”（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交通运输工具）。一聊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还在骑这种车上学。而接下来的问题，更是偏离演讲者预设的方向。 ——“我小时候教室经常停电。 ” ——“我们也是。 ” ——“我小时候最喜欢就是去山沟里抓鱼。 ” ——“我们也是啊。 ” 演讲者本想表达如今生活的变化，最后却发现，除了崭新的教学楼之外，这些孩子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而当问起他们去过大山以外的什么地方时，两个班拢共7、80人里，只有一个学生举起了手。 “我去过七星潭！” 提问者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合时宜，而答案也让人尴尬，大家都不知道七星潭是什么，在哪里。后来我们从校长口中得知，学校里80%的小孩父母都长期在外打工；家长会时，坐在底下的几乎全是老人。

学校外，是典型的南方山村。后来有志愿者总结，此行的目的确实不是扶贫，是扶志，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给他们心里 “种下奋发向上的种子” 。因此讲座中，不少志愿者用自个儿的“500强”工作经历、出国留学的心路历程做例子，指向的结论，也像二进制的基础运算器般简单 —— 努力学习，走出大山；浑浑噩噩，只能留守。然而，我们发现这些套路“早被看穿了” 。当一名志愿者问起“怎么改善自己的生活？”时，学生齐声回答——“读书” 。标准如同教科书。很显然，我们不是第一个来到这个学校的团队。按校长的说法， “经常有人来” 。看他的表情见怪不怪，估计认为我们也无非是那种献点爱心就是为了发条朋友圈的人。更让我们这群“来来去去的志愿者”感到心虚的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能洞悉太多。演讲结束后，我们让孩子写下他们想问的问题。有个小女孩在纸条上写到：“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钱包那么小，哪都去不了。 ” 还有孩子表达激愤：“你们废话这么多，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为什么说自己的生活那么多？” 显然，他们也想出去看看。但对于他们而言，我们能展示的生活太过新奇，也太过遥远。将难以实现的“梦想”填入他们的脑海，然后轻巧离去，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