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其情奇景之五:沸腾的热气球

卡帕多奇亚被视为热气球顶级放飞地 , 对全世界游客具有强大的号召力 , 各种肤色、各个国籍的人们从各地涌来 , 在奇岩风光之中 , 乘坐、观看热气球(近年中国游客渐成“主流” , 他们更是定理:到土耳其不乘热气球等于白来) , 这就使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这片广阔的谷地无风或微风的每一天 , 都拥有一个国际性盛大节日 , 卡帕多奇亚因此又多了一个世界奇观 。 乘坐热气球 , 小老儿我是“未出嫁的大姑娘” , 原来不肯“上骄”——卡帕多奇亚毕竟发生过惨祸 。 虽然阎王爷急于选拔的是精英 , 不会看中我这鼠辈 , 若不被医生突然“判决” , 强行“遣送” , 我至少还能在人世悠哉10多年时光 , 何必自掏200美元 , 硬往阎王爷怀里撞呢?反正早晚都要归到老人家帐下 , 完全不必着急 。 然而 , 当全团(除个别“恐高”人士)全都报了名 , 我便“不好意思”起来 , 也交了两张绿钞票 。 那天凌晨不到4点我就起了床 , 说是4点55分在希尔顿叶林酒店大堂集合 。 结果我们在大堂坐到5点30分 , 仍未见热气球公司的车来接 。 据说 , 前一天早上就因风大 , 热气球全部趴窝 , 有人为此忧心忡忡 , 尤其是昨天因风大受阻、今天还要离开这里的游客更心急如焚 。 我无所谓 , 只觉闲得难受 。 又过了5分钟 , 开来两辆米黄色丰田面包车 , 大家一拥而上 , 司机却宣布先拉昨天早晨那些不幸的人儿 。 我知道自己也快上天啦 。 果然 , 5点45分 , 我们的车终于来了 。 此时 , 卡帕多奇亚的夜幕仍未撤去 , 汽车在黑黝黝的山谷中大约行驶了40分钟 , 当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 , 驶进一片开阔地 , 但见四周闪着无数亮点——都是“火焰喷射器”在朝躺倒的热气球(由阻燃织物缝制的降落伞型球体)里喷火加热 , 几个先锋已经蓄足了热能 , 雄赳赳地站了起来 , 开始上浮 。 我们的那个红白相间的巨大球体 , 也被烈火鼓动得满腔热情 , 昂首挺胸 , 跃跃欲试 。 在工作人员的扶助下 , 我等20人连滚带爬 , 被装进了一个长方形的大吊篮 。 在飞行员(我觉得有点滑稽——操控胖乎乎的热气球的人被称作飞行员)的指导下 , 大家系上了安全带 , 他还在挤挤插插的大篮里逐个检查了每人系的带子是否规范 , 然后才放大喷火开关 , 气球缓缓离地、升起 。 一篮装得满满的智能动物 , 嘻嘻哈哈、叽叽喳喳 , 将欢乐带进了高原半明半暗的空中 。 我教过8年初、高中物理 , 讲“浮力”时也讲过有趣的热气球 。 热气球是地球上最早的飞行器 , 主要靠喷火产生热量的大小来增高或降低球内气压与球外空气的压差 , 控制飞行高度 。 这是法国造纸商蒙戈菲尔兄弟的伟大创意 , 比莱特兄弟发明飞机还早120年 , 是人类遨游天空乃至太空迈出的第一步 。 后来 , 热气球还有了无须加热的密闭或非密闭的“冷气球”弟兄 , 但无论“热”“冷” , 原理都是利用球内气压与球外气压之差产生或大或小的浮力 , 来控制上下 。 冷气球注入的是比重比空气小的氢气和兼具防爆功能的氦气 , 通过操控球体的体积或重量 , 提升、降低高度;至于水平方向的动力 , 完全由老天爷供给:不同高度的大气 , 有不同方向的气流 , 飞行员靠经验掌控不同高度 , 获得所需方向的动力 。 “热、”“冷”气球都是大气中的“潜水艇” 。 非封闭的热、冷气球即使发生故障 , 一般也会以降落伞的形态和速度着陆 。 所以热气球是比较安全的飞行器 。 我们的红白相间的球体在空中漂浮着慢慢移动 , 空旷的山谷静悄悄 , 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 , 周围还有无数气球闪着火焰升空 , 仿佛峰峦叠嶂、山石林立的高原开始沸腾 , 冒出一串串五彩缤纷的汽泡 。 太阳还没有正式越出群山 , 这时大气层已将接收的阳光漫反射到广阔的高原 , 放飞地的天空清明、蔚蓝 , 一无纤尘 。 这是卡帕多奇亚一个十分友好的早晨 。 从空中朝下看那一条条莽莽山体 , 像植物的叶脉 , 粗细交织 , 朝两旁舒张开来 , 坦坦荡荡 。 近处 , 变化无穷的奇岩一身乳白色睡衣 , 在我们视野里漫漶;远处 , 浅褐色的椎体山岩在山谷中拔地而起 , 密集如林 , 仿佛雨后从地下刚刚窜出的无数春笋……早已凝固了千万年的山地 , 在我们的吊篮下突然如生命沛然涌动 。 那些远古、中古、近古时代人类作为居所或被打造成居所的石柱、石峰、石壁 , 与被绿树簇拥、红顶白墙的村镇浸润交叉 , 使人难分古今 。 远处天然的藏兵巨厦“乌奇沙城堡”更是斗志昂扬 , 一面鲜红的国旗在山顶骄傲地飘扬 。 我们四周已经五彩缤纷 , 各种色彩、图案、与文字的气球不断升腾 , 飘动 , 有的还大大咧咧地在我们眼前横着招摇 。 大概是因中国游客占优的缘故 , 气球群中竟有大量的汉字标识与旅游广告不时地漂浮进我的视野 , 像特意请来的一大群空中的土耳其华裔 , 使我这“目标受众”顿时自觉 , 一丝莫名的得意油然而生 。 热气球的聚集度越来越高 , 天空已成为宏大的蓝色球幕 , 五颜六色的气球如百花在其间争奇斗艳:有的像孔雀开屏比试色彩绚丽 , 有的后来者居上 , 争当高度的冠军 , 有的相互配合在做跳伞那样一上一下的“踩踏”造型 , 有的模仿一对有情人 , 在空中优雅相会 , 难舍难分 。 我们的飞行员更是用他的技术让吊篮忽而升高 , 让我们一览众山;忽而沉潜 , 使我们收获脚踏尖峰的快意;忽而加速 , 奔进东方的云霞 , 教我们领略辉煌;忽而汇入集群 , 参加世界最伟大的空中圆舞 。 景观 , 原本是设身之外的欣赏对象 , 但在空中的热气球上 , 我们、我们头上的红白球体早已扑进景观;作为游客 , 我们观赏他们 , 他们也观赏我们 , 相遇时彼此相对拍照 , 分离时同时朝对方挥手欢呼 , 我们在空中飞舞 , 互为景观 , 蔚为壮观 。 “日出!太阳升起来了!”有个女声喊道 。 大家的身子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通红的太阳 。 曾经坚定地站在特洛伊城邦一方助战的光明神阿波罗(罗马神话中的太阳神) , 这时驾着金红色的太阳车从山峰上潇洒越出 , 向世界洒满金光 。 漫山遍野的上空 , 色彩顿时晶亮、透明 , 原本红、黄、蓝、绿、紫、橙、褐、白的各色热气球 , 瞬间都变幻成了彩色的光源 。 热气球惊人的规模与朝阳、色彩融合 , 呈现出一个美丽、神奇的巨大系统 。 热气球们缓慢、温柔、优雅的动感与阿帕多奇亚金色的群山高贵、冷静、肃穆的庄严 , 使我的灵魂深感震撼 。 这是安纳托利亚高原“交响乐”中最美妙的“慢板” , 是最美妙的“慢板”中最高妙的境界 。 这就是系统的魅力!是1+1>2的无穷魅力! 我在空中贪婪地观赏着山地奇异的细节和尚在梦中的村落、集镇 , 细看那山体、巨岩上那杂乱的窗洞与门户 , 细看那绿树、白墙、红瓦中那一扇扇窗户 , 一扇扇门 。 评论家张桢在介绍爱丽丝•门罗的《传家之物》时感叹:“没有哪扇门背后没有秘密” , “秘密与人物、故事相伴相生” 。 我想 , 那些从远古开始的每一个窗洞 , 现代城镇、村庄中的每一扇门 , 当然也都隐藏着“生活最隐秘的内核” , 它们是一种无法抵达、直观的美——生活的 , 人性的 , 朦胧的 。 这时候我才完全觉悟:自己差一点犯下难以弥补的错误——与美妙、神奇的卡帕多奇亚的热气球世界 , 与演绎了8000年的鲜活故事的外景地 , 擦肩而过 。 空中的“节目”已近结束 。 我们的热气球在行进中缓慢下降 , 朝着预定的着陆点漂移 。 接近地面的时候 , 大家按照飞行员的口令 , 同时下蹲 , 减轻吊篮触地冲击时可能的危险 。 几个同样身穿红色运动装的工作人员急忙跑来 , 臂推肩顶 , 充当吊篮与地面的“缓冲物” 。 待吊篮稳稳落地 , 他们又将我们一个个扶着跨出篮外 。 早就待在一旁的平板汽车 , 行动迅速得异乎寻常 , 气球与吊篮很快就没了踪影 。 这时刻 , 空中仍有大量热气球在徐徐降落 。 原来 , 卡帕多奇亚的早晨 , 一般会有个几乎无风 , 空中各层气流平稳 , 大约能持续两小时左右 , 最适合热气球放飞的安全时段 。 所以 , 这片山地热气球的起飞与降落的时间都相差不多 。 我们的飞行员与工作人员(是个“机组”?)很快在气球的着陆点摆好一张小桌 , 铺上了白色台布 。 桌上沿左、中、右三个边缘摆好了一排整齐的高脚酒杯 , 葡萄酒浆流进了每个杯子——晶莹的、齐刷刷的半杯红色液体 。 随着飞行员(“球长”?)的招呼 , 每人都到桌上端起一杯 , 然后随着他的“干杯”令 , 大家立即碰杯欢饮 。 最后每人还一本正经地领了张“热气球飞行证书” 。 旅游项目认认真真的仪式 , 也为热气球增添了趣味 。 2018年9月18日 土耳其卡帕多奇亚日记 2019年4月17日 上海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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