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马化腾展望90岁时的世界:四处都是机器人,也许就成了手机

“未来 , 腾讯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11月11日 , 腾讯公司升级了使命愿景——“用户为本 科技向善” 。 马化腾表示 , 科技是一种能力 , 向善是一种选择 。 我们选择科技向善 , 不仅意味着要坚定不移地提升我们的科技能力 , 为用户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持续提升人们的生产效率和生活品质 , 还要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

划重点

1面对Alpha Go预示的人工智能浪潮 , 马化腾和刘炽平达成了一致:“是时候把科学家放到战场上来了 。 ”

22016年之后 , 大量的科研人员涌入了这家公司 。 过去每年的入职数字停留在个位 , 现在则以一年上百个顶尖博士的速度递增 。

3马化腾清楚 , 在科技战争时代 , 看准了但力度不够的话 , 公司再大也没用 , 最终一定要打得透打得穿 , 因而就要重构BG , 要建设中台 , 把分散的力量聚拢 。

4马化腾似乎有一种特有的科技理想 , 不仅要服务产业 , 更要参与到解决人类根本痛苦的事业当中去 。 当他和刘炽平着手布局未来科技时 , 他们很快达成共识:AI不仅可以融入内容、金融、广告等所有主要业务中 , 去驱动新的商业空间 , 甚至可能把腾讯带到正在高速突破的生物医疗领域 。

5马化腾说 , 成为一家科技公司就是为了成为生态中的一环 。 张志东则说 , 所谓科技向善 , 除了帮助产业生态 , 未来科技应该帮助社会缓解痛苦 。 10年后的腾讯能在这一批公司的名单之中吗?

6马化腾在发给腾讯量子实验室所有人的邮件中说:“大家加油做 , 不光是为了公司 , 也是为了国家 , 为了全人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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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公司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化腾

星际采矿 , 量子计算 , 机器与人自由交流……我们还无法想象 , 人类会被这些科技领向怎样的未来 , 但它已经在一家商业公司中徐徐展开 。

2019年11月11日 , 腾讯公司升级了使命愿景——“用户为本 科技向善” 。 在此之前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 , 故事硬核采访了腾讯公司CEO马化腾、总裁刘炽平等三十多位内外部人士 , 还原了腾讯自2016年起持续1000多天的科技升级 。 它看似不动声色 , 实则包含了志在百年的雄心 , 以及一系列复杂而艰难的决策 。

这是故事硬核继2018年“930变革”之后对这家公司的持续观察 , 它关于一家企业如何布局前沿科技 , 如何价值选择 , 以及在这个过程中 , 当发现过去胜利的法则成为进化的阻碍时 , 如何自我革命 。 它关于人性与梦想的微妙展开 。

最终我们会发现它在摸索未来科技公司的模样 , 这有赖于科学家超越研究 , 工程师打破封闭 , 而企业家不再只是“在商言商” 。

形而上学的会议

如果腾讯消失了 , 世界会失去什么——科技滥用就会造成伤害——摸着良心想能不能做

很多年前 , 一次晚饭后 , 腾讯高级顾问杨国安问腾讯最高决策机构“总办”的高管们:“坐在这个房间里的人财务自由了 , 为什么还要这么勤奋?”一番发言 , 问题最终归结为:“腾讯是谁?”

在堪称漫长的20年时间里 , “总办”开过数不清的会 , 但只有极少的时候 , 他们讨论过这类“形而上”的问题 。

那时候这家公司还很年轻 , 像成长中的少年一样渴望得到认可 。 但到了2019年 , 问题已经发生了变化 。 4月16日 , 北京大学陈春花教授走到腾讯深圳滨海大厦会议室的门口 , 对即将到来的提问还是没什么把握 。 让总办成员发言已属不易 , 何况还要达成一致 。

“如果腾讯消失了 , 世界会失去什么?”陈春花抛出了这个问题 , 围绕一张长方形会议桌 , 总办成员坐在一起 。 她告诉在座的人 , “答案可能会有点难受” , 但时至今日 , 腾讯必须回答 。

她遭遇了想象中的抵抗 。 一位高层的反应是 , “天啊 , 我们理科男一般不会这么想问题 。 ”对于这家公司的高层 , 哪怕是一点点的“矫情” , 都是每个人避之不及的 。

陈春花不断把议题引回到她准备好的轨迹上 。 她质疑这家公司广泛流传的愿景——“成为最受尊敬的互联网企业” , 是不是过时了?

放在14年前提出这一愿景时 , 这句话是正确的 。 但现在 , “腾讯影响了10亿人的生活 , 它如今需要一个更高的标准” , “要不要把高度拔到人性上 , 旗帜鲜明打出你的价值主张?”陈春花问 。 这需要做出选择 , 这个选择关乎腾讯的“灵魂” , 关乎企业遇到危机时 , 每个领导者最下意识的反应 。

“‘科技向善’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一位高层建议 。

“发展太快了 , 科技已经超越了改善品质的层面 , 所以你要克制 , 滥用的话就是伤害了 。 ”另一位接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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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向善已成为腾讯公司使命与愿景的一部分

“科技向善”最早由腾讯主要创始人、前CTO张志东在2018年1月提出 , 过了一年也没有被正式确认 。 最大的疑虑集中在 , “喊这个口号 , 做不做得到?”

会议进行了快4个小时 。 另一个焦点是 , 和KPI(注 , 关键目标考核)有冲突怎么办?有人表达了困惑 , “我们从来都很避讳去谈赚钱 , 为股东创造价值这个事情 , 我们永远不谈 。 越不谈 , 越觉得这个东西好像是冲突的” 。

会议陷入了僵局 , 有人支持 , 有人沉默 。 陈春花感觉到 , 分歧已经挺明显了 。

在此之前 , 马化腾单独跟她有过一次交谈 。 她观察 , 马化腾有确定“科技向善”的意愿 , 又有些犹豫 。 她跟他商量好 , 务虚会“先倾听 , 最后再发言 , 能定的时候再定” 。

“腾讯是谁?”——这个问题马化腾早已有了明确的答案 。 2016年他就提出 , 腾讯应该是一家科技公司 。 三年来 , 这位CEO低调布局 , 启动技术体系改革 , 数百名科学家及博士涌入这家公司 , 试图建立更强大的科技能力 。

与此同时发生的 , 是短短几年里 , 全球范围内人们对科技公司情绪的变化 。 它们从“人类生活革新者”的神坛上跌落了下来 。 到了2018年马化腾发现 , 他还必须回答:“世界为什么需要腾讯?”

“未来由科技驱动 , 技术可能在人的生活中起到致命性影响 。 ”从人类基因编辑滥用 , 到脸书在美国大选中的隐私泄露 , “对全球科技公司的巨头 , 人们现在普遍抱着一种不信任的态度” 。

他很难再等待下去 。 从大的方面 , “至少表明你看到了这个问题 , 而且是有倡议、有步骤”;从小的层面 , 他希望基层员工在做决策时 , 不需要事事请示上面 , “你就摸着良心想能不能做、该做到什么程度” 。

马化腾没有再犹豫 。 他对所有人说:“14年前我们提最受尊敬的互联网企业 , 没人想象我们可以做到 。 但是回过头看 , 我们一步步走 , 是可能实现的 。 ”

2016: 奇想之年

HR出现在全球顶级会议——把科学家放上战场——马化腾半夜发来微信

每隔一段时间 , 成为一家科技公司的念头就在腾讯各个角落里生长 。 这多少有些个人情怀在里面 。 马化腾众所周知地热爱天文 , 前不久还跑去非洲看南半球的夜空;刘炽平曾经的梦想是造火箭 , 多年来保持着订阅《Nature》的习惯 。

2016年初 , 《Nature》刊登了一篇论文 , 谷歌DeepMind团队声称使用两种新的深度神经网络 , 解决了人工智能的历史难题 。 这极大地震撼了刘炽平 。 他突然意识到 , 新技术可能带来颠覆性变化 。 等读完论文 , 他有了新的判断 , “公司也许到了靠产品和技术双引擎驱动的时候了 。 ”

前CTO 张志东也看到了这篇论文 , 他转给了技术副总裁姚星:“我们能不能做一款下棋机器人?在一个月内下赢你 。 ”——姚星是业余围棋二段 。 “打败了每人奖励一部iPhone” , 姚星呵呵 , 说“我们有一千多人” 。

2016年 , 整个腾讯都被乐观的情绪包围 。 公司股价逐级攀升 , 收入每个季度都在创新高 。 在中国 , 有超过一半的人口使用微信和QQ 。 作为当时国内市值最大的公司 , 腾讯构筑了一个强大的分权合作的事业部架构 。 各事业群的“赛马机制”持续着优异表现 , 不断讲述微信式的故事——在充分的竞争中诞生出爆款产品 。 在年中战略管理大会上 , 刘炽平说:“腾讯每六年就要经历一个巨大关口 , 现在这个关口并不明朗 , 2016年的危机到底是什么?”

在论文发表的两个月后 , 总办就被一件事搅得心神不宁 。 2016年3月 , Alpha Go击败了代表人类出战的李世石 。 有人认为 , 这几乎等同于“1947年秋天 , 两位工程师在新泽西州郊区的实验室里发明了晶体管”——那项发明直接开启了人类的信息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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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 , Alpha Go击败了代表人类出战的李世石 图 | 视觉中国

总办史无前例地召集了一次技术汇报会 , 显然每位成员都受到了冲击 , 他们意识到一个全新的智能时代正在到来 。 副总裁姚星是汇报人 , 苦不堪言 。 之前 , 他们先是上知乎 , 给一个在Facebook做围棋的年轻科学家留言 , 发现这个人在东京打比赛 。 等比赛结束 , 姚星陪着公司高级执行副总裁卢山飞到了上海去找他 。 另一位高级执行副总裁汤道生 , 一度在网上自学了一套AI课程 。

至于掌舵人马化腾 , 他不是把着急写在脸上的人 , 但又是最有危机感的那一个 。 马化腾的技术焦虑由来已久 , 互联网打法正转向科技战 , 技术壁垒高 , 距离一旦拉开 , 短期内根本追不上 , “还抱着老的 , 那真的是经典互联网公司了 , 会被淘汰的” 。

有一次 , 他去俄罗斯参观最大的银行 , 发现它跟互联网公司也差不多了 。 各行各业正在进行“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转型 , 而这正是互联网企业未来20年最重要的机会——为产业转型提供技术解决方案 。 “网络化”是腾讯擅长的 , 但要向两端延伸就要掌握科技 , 推演下去 , 进化成科技公司是必然的选择 。

在总办临时拉的微信群里 , 非常迅速地 , 马化腾和刘炽平达成了一致:“是时候把科学家放到战场上来了 。 ”

很快就有人发现 , 腾讯的HR开始频繁出现在全球顶级学术会议上 。 这有些罕见 , 科学家们坦言 , 过去这些人通常来自华为 。

在香港中文大学附近的凯悦咖啡馆 , HR陈双华刚说服完著名计算机视觉专家贾佳亚 , 又听说同一学校的量子科学家张胜誉正考虑离开高校 , 立马要了联系方式 , “要不要来腾讯看看?”最终 , 像张胜誉那样 , 微软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张正友和语音识别、深度学习专家俞栋也成了腾讯同事 。 另一位音视频编解码的专家刘杉 , 陈双华第一次跟她见面就签了三方协议 。 在腾讯 , 他们被定为T5级技术专家 , 位于全公司2万多技术人员的顶端 。

与此同时 , 投资部门也接到总办的“死命令” , 要让腾讯成为“AI领域的第一技术梯队” 。 这个每年投出100亿美元的部门只有60多人 , 作为公司的先驱部队早已抵达战场 。 由三位麻省理工学院海归博士创办的小公司 , 进入了投资部与马化腾的视野 。 马化腾花了一个多星期时间研究论文 , 试图弄懂涉及的物理学前沿 。 投资部负责人吓了一跳 , 说“算了算了” , 也就投300多万美元 , “我们实在花不起这个时间” 。 但不行 , “老板说 , 一定要投” 。

但在一家公司能否做出科研成果 , 还是一个疑问 。 量子科学家张胜誉低调严谨 , 他好奇公司的工作 , 又摸不着头脑 。 之前面试 , 他跟刘炽平聊完 , 还在37层等电梯 , 就接到了录用的电话——HR就守在会议室门口 , “企业效率这么高的?”他入职之后 , 半夜收到马化腾的微信 , 请教量子问题 , 他2点起来上个厕所回了下 , 2点02那边就回过来了 。 “2点、3点、4点、5点、6点 , 任何一个时间点都会回 。 ”他根本不知道马化腾为啥不睡觉 。 有一天 , 他提到一台量子计算机需要某种材料 , 马化腾问:“买回来行不行?”他回答 , 恐怕不行 。 不是怕贵 , 是买不到 , 要自己发明 。

对科学家来说 , 最大的疑问只有一个:公司是否能在不管商业收益的前提下 , 长期支持小规模高质量的基础研究工作?张胜誉来之前 , 曾经问过腾讯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总裁汤道生一次 ,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 第一次跟马化腾见面时 , 他又问了一次 。

那次是一个晚宴结束 , 桌上就剩下张胜誉和马化腾两个人 。 他第一句话就是(虽然他坚持是随口一问):公司做量子有多大程度是为了科技品牌?“他当时很奇怪 , 看了我一眼 , ”张胜誉印象深刻 , “他说 , 为什么要做科技品牌?”张胜誉知道很多公司只是请科学家来充充门面而已 , 又换了个问法 , “那科技品牌占百分比是多少?”马化腾的回答是:“百分之零 。 ”

2016年之后 , 大量的科研人员涌入了这家公司 。 过去每年的入职数字停留在个位 , 现在则以一年上百个顶尖博士的速度递增 。 一些博士生还在读 , 已经有人建立联系 , 等一毕业 , 就直接入职 。 跟工程人员一样 , 科学家也挂着工牌在深圳的几栋大楼里穿梭 。 原本公司的白板上只有产品的排期 , 现在有的写满了公式 。 就在产品部门的隔壁 , 他们没有被下达KPI的任务 , 甚至被定为5年不考核 。

2016年 , 这家公司弥漫着一股少有的浪漫气息 , 汤道生发现 , 过去他总要为争取资源“吵吵吵” 。 现在情况变了 , “只要是对于人类有价值的 , 也是愿意去投入的” 。 姚星反复确认刘炽平的决心——十年没有结果也不怕 。 于是姚星组建了AI Lab , 立志攻克终极难题——通用人工智能 。 他们也真的做出一款围棋AI 。 毫无悬念地 , 腾讯围棋高手张志东、卢山和他本人 , 都被击败了 。 这成了姚星的高光时刻 。 真正的科技公司就应该前往人类的星辰大海 , 他把这样的信念传递给科学家 , 最后让在美国的俞栋开始往返深圳和西雅图了 。

俞栋像其他科学家一样 , 开始研究高精尖难题 , 途径之一是通过和产品合作积累场景、突破技术 。 环境确实很宽松 , 氛围也很自由 。 但有时候 , 自由似乎过了头——许多产品部门长出了自己的技术团队 , 竞争是充分的 , 而合作就像不协调的齿轮 , 随时卡壳 。 他期待用公司的数据做人工智能训练 , 业务部门的工程师答应得好好的 , 但等了一年 , 都没能拿到数据 。 如今 , 顶尖科技人才应声而来 , 问题也再次浮现:腾讯的部门之间如此隔阂 , 科学家向业务部门的工程师拿一下数据都这么难 , 腾讯旧有的技术体系接得住吗?

危机埋伏已久

前CTO忧心忡忡—使你胜利的如今成了阻碍—马化腾等待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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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公司主要创始人、前CTO张志东

腾讯前CTO、“大师兄”张志东退休已经五年了 。 他出现在滨海大厦48层的办公室里 , 还是早年宅男工程师形象 , POLO衫的两粒扣子都没扣 。 退休之后 , 除了一度沉溺“欢乐斗地主” , 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两周上一次乐问 。 “乐问”是腾讯内部第一大沟通平台 , 他担心公司上下层“两个世界会割裂” , 就在退休前建立了乐问 。

他发现乐问上年轻人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家以宽松文化著称的公司里 , 这里集中了最为尖锐的声音:程序员开发的代码相互都看不到 。 最糟糕的问题是:重复“造轮子”——这么大的科技公司 , 不少新产品的开发 , 都要重新把最基础的技术再做一遍 , 没法把已有的拿来使用 。 两万名技术人员源源不断地投入精力 , 重复技术 , 内耗严重 。

作为腾讯的技术元老 , 张志东被公司全体技术人员所尊敬 , 技术的抱怨让他难以接受 。

作为退休“老干部” , 他只能在跟总办成员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 。 他提到 , 正在流行的技术中台 , 可以把大量标准化的技术拿来即用 , 不用每做一个产品都要从头到尾去开发技术——甚至5个人就能快速做出一个APP 。

这好比 , 如果手工造一辆汽车 , 从车轮到每个零件 , 都各自单独制造 , 就会很慢 。 但如果有流水线部门 , 给各种型号的汽车统一供应各种标准化的零件 , 只要有几个工人 , 按型号组装零件 , 就可以快速制造出一部新车 。

互联网的中台 , 就像汽车工业中为新车供应标准化零件与服务的中枢部门 。 有了强大的中台 , 只要取用中台给到的各种零件 , 就可以快速组装出一个APP 。

但提出这意见的2016年 , 偏偏对腾讯来说是个极好的年份 。 “可能是企业的宿命 , 效益那么好 , 即便我在职也推不动 。 ”他提出来的问题被忽略了 。

张志东转身去找卢山 , 要求他去做中台 。 卢山是他的老部下了 , 21年前张志东参与创办腾讯不久 , 俩人聊天 , 张志东就来了句:“来么?”卢山说:“好 。 ”没问工资就到了腾讯 。

“我工作上第一个导师就是Tony(张志东) , 他一天到晚就喜欢‘吃亏’ 。 ”卢山后来也喜欢跟新人说 , 要学到正确的价值观 , 别怕吃亏 , “人都是有样学样的 , 跟谁学 , 这非常重要” 。

但这一次 , 卢山拒绝了相识二十多年的张志东 , 并在两年间 , 拒绝了很多次 。 有一次很激烈 , 张志东指责他不作为 , 卢山也发了火 , “这事我不是不知道重要 , 但硬推根本不靠谱 。 ”讲到最后他动了感情 , 说张志东就不应该退休 。

“他有时候不太考虑路径 。 ”卢山调侃自己和张志东是政客和政治家的区别 。 “政客必须思考解决问题的路径 , 做一件事就必须做成 。 ”为了达成目标 , 过程甚至“不顾脸面” 。

卢山知道 , 横亘在他面前的“重复造轮子”的根源是什么 。 根源是各个部门自成一体 , 难以共享 , “同时也是腾讯20年来胜利的来源” 。

过去20年里 , 这家公司做出了许许多多产品 , 每一个产品为了快速制胜 , 必须形成闭环 , 就要拥有一支只服务于自己的技术团队 。 “等哪个公共团队做出成熟技术了 , 用户早就走光了 。 ”

因此 , 到了成功的那一天 , 成功产品背后必然拥有成功的技术 。 这些技术互不打通 , 自给自足 , 就像在工厂里立了一根根粗壮的烟囱 , 但又各自生机盎然 。

卢山也试图合并“烟囱” , 建立中心化中台 。 2005年 , 他的团队负责一个公共技术 , 给几个部门共同使用 。 但因为各个部门需求不同 , 为了追求速度 , 最后都各自开发去了 。 到了2010年 , 整个尝试宣告失败 。

卢山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 几年过去了 , 每当有看不惯公司技术现状的同事发出声音 , 他就会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 ”

直到2018年 , 一位新员工在公司找不到一个可参考的代码 , 愤怒地跑去乐问抨击 , “来到腾讯就像来到技术沙漠 。 ”卢山像往常一样生了气 , 心想:你知道我们“胜利”的历史和做出过(但失败)的努力吗?他原本想找到这个员工当面论一论 , 但回到办公室坐下 , 他突然产生了动摇 。 “我们除了产品重复之外 , 难道只是为了每个技术干部自己的屁股能够坐得稳一点?”卢山反问自己 , “十年以后新员工进来 , 公司可能有10万个技术项目 , 所有代码都不可见 , 难道都要通过熟人打听吗?”

很快 , 技术沙漠的故事流传到总办 , 马化腾和刘炽平都去乐问看帖子了 。 马化腾看到了“民怨沸腾” 。 而在短视频战场 , 他们看到了竞争对手异军突起 , 背后是技术中台支撑着的集团军作战 。 在坏消息接踵而来的这一年 , 关于腾讯短视频“漏球”的讨论也不断传来 , 一种流行的说法是 , 腾讯没有技术 。

但很多人都忘记了一个事实: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搞技术出身的 。 这意味着 , 他不但对技术的变化更敏感 , 还有自尊心 。

“腾讯再输 , 也不能输在技术上不行吧?”马化腾一旦决定开口 , 就意味着已经想得很完整:新的技术突破公司是否能牢牢把握?迎接未来技术 , 公司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答案很清楚:各个事业群各成体系 , 各自为战 , 很难用通用技术服务所有人 。 中间一旦打不通 , 就很难在前瞻性技术上有所作为 。

“力量分散了 , 就没办法在一个新的突破口发力 。 ”马化腾说 。 比如未来机器人业务需要用各家的技术 , 这个技术谁来负责、怎么使唤得动他?反过来 , 当科研有了成果 , 要抽调业务部门的人长期发展这项技术 , 又有谁会来?

他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 或者说一个危机 。 现在 , 这个时间点到了 。 “是一起死还是改一改?”马化腾问所有人 。

烟囱革命

雪天修屋顶——卢山点了两个大轮子——协同不动 , 咱们就上总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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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公司高级执行副总裁、技术工程事业群总裁卢山

2018年 , 腾讯大楼里弥漫着改革的气息 。 20岁的腾讯启动了第三次架构调整 , 张志东事后回忆说 , 那就像雪天修屋顶 。 好几个事业群的业务打散重组 , 合并同类项 , 技术彼此打通也是迟早的事 。

只是卢山最棘手的问题依然存在 , 几大事业群的业务如此多元 , 即使建立集团大一统的中台 , 也可能收效甚微 , 一不小心就会走回到老路上 。

但卢山下定决心 , 要解决两万技术人员的痛苦 。 他苦思突围 , 直到有一天 , 姚星跟他说 , “卢总 , 我觉得‘开源’可以 。 ”——开源 , 就像从“闭门造车” , 打造个性化的零件(代码) , 转向使用全球统一标准的零件 , “开门造车” 。

“你不要说了 。 ”卢山打断他 , “你又说那帮人天天没事找成就感的东西了?”此前 , 卢山始终对开源不感冒 。 姚星知道他的脾气 , 把卢山拉到一边 , 让他听完:“我们可以搞一个委员会 。 ”

当天晚上回到家 , 卢山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 几乎想了一整夜 。 他给“开源”加上了“协同” 。 过去做出一个公共技术 , 没人维护 , 往往是各个部门拿去改改 , 就诞生了不同的版本 。 现在可以在公司内部建立专项开源组织 , 所有技术团队加入进来 , 按照各自需求共同开发和维护 , 共建出一个技术版本 。 这样既可以消灭重复的“轮子” , 行政上又可以维持“诸侯分立的管理” 。

熟悉卢山的人都知道 , 他可能会很快否定你 , 可一旦想通了 , 又比谁都坚决 。 第二天 , 他找来姚星 , 说马上行动 , 先从自己事业部下手 , 别让人以为他分管的技术工程事业群乘机抢地盘来了——把别人的项目合并到自己部门来 , 内部管这叫“打猎” 。 他下了行政命令 , 让两个部门在一个开源项目上合并 。

不久之后 , 总办在香港开了一整天的会议 , 卢山有备而来 , 讲述了年轻员工和技术沙漠的故事——有关“烟囱”的过去和未来 。 最终会议确认:成立技术委员会 , 确认内部分布式开源协同 , 打造具有腾讯特色的中台 。

改革从自家后院动手后 , 卢山又点了两个“大轮子” , 那是“很厉害”的技术 , 一项和视频传输有关 , 一项和储存有关 。 这两项技术 , 公司有四个团队各自为战 , 相互竞争 , 浪费是明显的 。 视频传输技术如果合并开发 , 开源共享 , 将压缩10亿左右带宽成本 。

同事听了卢山要对那项视频传输技术动手 , 忧心忡忡 , “涉及的都是比较厉害、有权力的团队” 。 它们为不同的场景开发 , 都给各自产品带来巨大成功 。 没有谁能全方位地胜过其他人 , 合到一起都会不服气 。

“要不要先从容易的开始?”卢山否定了这个想法 。 “根据地就要挑难的打 , 你挑两个容易的 , 一看就没有价值 , 那叫根据地吗?”

卢山找副总裁们统一了思想 , 但推到执行层时 , 矛盾激化了 。 其中一个团队的成员发了朋友圈 , 大意是:我凭本事占的阵地 , 凭什么你们TEG(技术工程事业群)来抢地盘?卢山很生气 , 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 , 要不弄个折中方案 , 打包一下?卢山火气更大了 , “我们一拍两散 , 不玩了” 。

结果团队负责人当天就跑到深圳 , 跟他道歉 , 说很快就能解决 。 他很意外 , 有点被打动 , 卢山说 , “他表现得比我还急” 。 就这样项目达成了统一 。

更大的困难在那项储存技术的开源协同 , 卢山听说进展不顺 , 跑去找平台与内容事业群技术副总裁曾宇沟通 , 曾宇说为了把这个项目合并出去 , 团队已经走了一半人 。 卢山也动了感情 , “等十年后我们两个人都离开腾讯了 , 回头看留下的东西 , 如果都留下了一堆烟囱这种残垣断壁 , 我们内心会不会痛?”曾宇低头沉思了一会 , 表示一定会好好协同 。 复述这个场景时 , 卢山眼眶红了 。

随着改革深入 , 卢山感情起起伏伏 , 有一次给姚星发微信 , 说心里很受伤 。 但张志东再也不批评他了:“他真的被刺痛了” 。 他也真的尽了力 , 开源协同强势推行 , 几个月间就开源了40个项目组 。

卢山去听一个项目汇报 , 听到协同各有困难 , 下属准备妥协出折中版本时 , 卢山打断了汇报 。

“既然协同不动 , 咱们就上总办会 。 ”他很清楚 , 要搞成就得自上而下 , 不能妥协 。

不能退了

一场团战——刘炽平说“反人性”——技术中台蓄势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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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公司总裁刘炽平

2019年4月 , 马化腾参加了一场公司内部的排球比赛 , 为了抢一个球 , 被撞倒了 , 还擦伤了脖子 , 但他很高兴——球被同事接到了 。 之后他出现在会场 , 分享他的感言 , “我宁可被撞倒 , 也要大家拼死相救 , 绝不漏球 。 ”

那是930变革后一场战略管理会 , 人们感受到氛围有些不同 , “团战”LOGO出现在每一个显眼的位置 。

马化腾清楚 , 在科技战争时代 , 看准了但力度不够的话 , 公司再大也没用 , 最终一定要打得透打得穿 , 因而就要重构BG , 要建设中台 , 把分散的力量聚拢 。

“2019年 , 我们确实要打一场团战 。 ”刘炽平开宗明义 。

当卢山改革受阻要求上总办会时 , 刘炽平甚至以一种罕见的方式表明了他的决心——指名让一个人站起来 , 问他:你为什么不支持?

刘炽平是个温和的人 , 向来不喜欢军事化的管理 , 为了保护那些无穷无尽的创意 , 长久以来 , 他都在维护一种腾讯式的做事风格:不是命令式的 , 而是商量的 , 是注重你的感受的 。

那次会上 , 刘炽平把各事业群的技术老大都叫来了 , 让每个人都发言 , 把不能协同的理由一条条列出来——有人说业务会变慢 , 有人说短期成本会提高 , 还有人说技术人员会流失 。 最后林林总总列了几十条 。

然后 , 刘炽平站出来 , 说:“好 , 弊端我们(总办)来背 。 ”不管多出多少费用、短期内对研发效率有什么影响 , 总办全部“选择接受” 。 “我们都知道将会出现什么问题 , 但我们选择做这件事 。 ”

“到这种时候 , 自上而下 , 不能退了 。 ”刘炽平也知道 , 这件事是“反人性”的 。 但某种程度上 , 改革最终需要的是一种精神 。 他对全体管理干部说 , “我们需要更多勇于担当的人 。 ”哪怕有可能失败 , 也愿意冲出去 , “如果真的要做到闪闪发光 , 一定要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团队 , 到最后是超越人性的” 。

他提到了卢山的自我革命 , 闪闪发光的瞬间 。 卢山的愿望有些单纯 , 他相信一个人的发光将带动另一个人发光 , 直到全新的一批员工来到腾讯时 , 开源协同已经变成无需多言的文化 。

曾宇成了最先发光的那一批人 。 每次开会 , 他推动着开源团队“往公司统一的方向再多走一步” , 哪怕“有的技术团队已经流失了一半的人” 。

面对代价 , 曾宇跟分管平台与内容事业群的公司首席运营官任宇昕是一致的:在平台与内容事业群建立内容工业化的技术体系 。 这意味着 , 各自为战的“闭门造车”将成为历史 , 协同作战 , “开门造车”共享标准化代码 , 将成为主流 。 任宇昕给全体同事写邮件:“开源我们没有退路 。 ”

在平台与内容事业群 , 很多做开源项目的人从北京、上海飞到深圳 , 坐在封闭空间里 , 周末加班干到很晚 。 有一天 , 一个技术人员突然说 , “定制化的东西是没有前途的 。 ”定制就是拉私线 , 就是闭门造车 , 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自己改改用 , 也不融入社区 。 曾宇说行 , 有这个认识就够了 。

总办会后 , “自上而下”的开源项目已经占到了一半 。 项目负责人郑亚峰每周像公布学生成绩排名一样 , 把开源进度发在技术委员会的群里面 。 卢山宣布TEG已实现了70%左右的开源那天 , 其他事业群吓了一跳 。 很快 , 乐问上有了新的抱怨 , “开源压力太大了” 。

将近10个月的时间里 , 在腾讯 , 这样的开源协同项目已经有50多个 , 每个月有超过80%的技术人员在码客社区进行讨论 , 积累了将近15万个回复 。 原来很多工程师只是把写代码当工作 , 现在很多人觉得“从一份工作变成了带有感情的事业” 。 在未来 , 开源的业务将和腾讯战略强绑定 , 进入到微信小程序的生态、AI、物联网、云、大数据和游戏等各个方面去 。

“930后对技术最大的冲击就是文化和心态 。 ”郑亚峰说 , “开源协同促成内部打破壁垒、建立信任和认同 。 现在我们推开源项目的时候 , 再也不会有人说我不认同、我不要这样做 , 而变成具体要怎么去解决 。 ”

“新的协同会记载在历史上 。 ”刘炽平充满信心 , 他说 , 几个重大开源协同项目的成功 , 标志着腾讯式中台可以建立起来了 , 这当中蕴含着许多可能——当人们不断在开源系统里维护一项技术时 , 自然有人去探索更前瞻的设计 , 就像Alpha Go一样 , 技术的突破将驱动出全新的产品 。

战场

要让科学家听到炮火声 , 但也别阵亡了——要参与到解决人类根本痛苦的事业当中去——比马斯克更早用卫星“WIFI”登录社交媒体

腾讯的企业家、工程师和科学家最终坐在了一起 。

在一个沉闷的下午 , 我们见到了张志东 , 他谈到腾讯的未来 , “海量工程的领先技术、为AI赋能的高科技以及技术中台 , 应该变成乘法关系 , 才能发挥大的效应” 。

显然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 , 企业家、工程师和科学家都重新认识了对方 。 张志东坦承:“不是只有科学家才代表了高科技 , 科学家的能力要在一个合理的体系里才能有加速的效果 。 ”刘炽平也有新的思考:“要把科学家放上战场 , 让他们听到炮火的声音 , 但也不能让他们阵亡了 。 ”

他们似乎在构造一个未来科技公司的模式:科学家不只会做研究 , 工程师打破封闭体系 , 企业家也不只“在商言商” 。

这个过程一开始遭遇到了挑战 。 比如人脸识别领域的科学家贾佳亚 , 刚到优图实验室(XLAB)的时候 , 手底下只有5个人 , 立刻“不眠不休地做需求” 。 他很诧异 , 一些人脸识别公司的CEO都是他的学生 , 他却在给一个产品做美颜瘦身功能 。

有人找到贾佳亚 , 安慰他让他降低预期 , 不要把自己想成高级外包 。 “说得太形象了 , ”贾佳亚在心里鼓掌 , “但我凭什么要降低预期?”

他恰好是“在学术界成功 , 在工业界我也偏要成功”的那种人 。 他拉来自己的学生——都是这个领域最好的 , 找技术含量最高的项目做 。 过了一年 , 一些小技术团队拆掉了——优图做了公司百分之八九十的需求 , 拥有超过700项全球专利 。 他们说 , “直接用优图的就好了 。 ”

产业互联网战略展开后 , 腾讯将AI能力开放给合作伙伴 , 帮助他们转型 。 其中贾佳亚选了艰难的工业检测领域 。 团队去工厂打了地铺 , 然后凭图像识别技术“击败对手” 。 不久 , 他们又想办法进入了传统的医疗领域 。 他的团队对数十万张眼底检查图片进行分类 , 再由不同级别的医生循环评分标注 , AI团队进行图像处理和深度学习 。 这个项目就具备了筛查青光眼的能力 。

马化腾似乎有一种特有的科技理想 , 不仅要服务产业 , 更要参与到解决人类根本痛苦的事业当中去 。 当他和刘炽平着手布局未来科技时 , 他们很快达成共识:AI不仅可以融入内容、金融、广告等所有主要业务中 , 去驱动新的商业空间 , 甚至可能把腾讯带到正在高速突破的生物医疗领域 。 “比如基因学 , 可以通过大量的计算来找出规律 。 因为计算需要 , 生物医药就和我们的主业有了关联 。 ”刘炽平说 。

在这家公司 , 斗争疾病的小团队浩浩荡荡 , 吸引了许多科技人员前往 。 他们做出了觅影 , 一款可以提升癌症早期筛查精准度的AI医学影像产品 , 最多花上4秒 , 就能对食管癌做出判断 。 而医疗AI Lab用新的AI辅助诊断技术 , 评估帕金森病只要3分钟 。 最终 , 量子实验室也参与进来 , 他们拥有物理、化学、数学和计算机的多学科背景 , 找到了一个新方向:用多种方法进行分子模拟 。 在制药领域 , 这将极大减少药品研发时间 。

在腾讯 , 这些科研领军人物被称为T5科学家 , 在两万多名技术人员里 , 能达到T5级别的人数不超过10个 。 其中就有两个集中在安全攻防领域 。

「人民网」马化腾展望90岁时的世界:四处都是机器人,也许就成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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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科恩实验室负责人、杰出科学家吴石

世界知名的白帽子黑客吴石是其中之一 。 在带领科恩实验室经过PC时代的攻防战役之后 , 他的目光投入到了物联网上 。 他的团队曾经在腾讯地下车库占了三个车位 , 拆卸了一辆特斯拉 。 最终在全球首次以“远程无物理接触”的方式成功入侵 , 足以让急驰中的汽车随时停下来 。 这让马斯克当场炒掉了特斯拉的安全主管 。 随后 , 马斯克给吴石团队写了公开信 , 感谢他们帮特斯拉发现了致命的安全漏洞 。

这是产业互联网安全能力的一次展示 。 当应用场景越来越丰富的时候 , 网络安全保障的范畴就越来越大 , 最终也许每一样应用都需要它 。

另一位在白帽黑客界被称为“TK教主”的于旸 , 和他的玄武实验室在2015年就发现了“条码阅读器”的漏洞 。 2018年4月 , 在北京卫视的一档节目现场 , 他用一个小盒子发射出携带攻击信号的激光 , 侵入到扫码器连接的电脑里 。 最后 , 他跟微信合作 , 对国内的扫码器产品进行检测 , 推动商家修复 。 没有人知道 , 在进行补救之前 , 每个人每天的扫码充满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

多媒体实验室的刘杉博士似乎扮演了一种新型角色 。 汤道生提过一个问题 , “要让公司最底层的通讯服务 , 成为全球最大的通讯平台 , 怎么确保未来没有因为‘标准’受制于人?”

答案是 , 把做音视频标准的科学家招进来 。

所谓“标准” , 就是一开始做前沿探索 , 当研究比较靠谱 , 同时市场也准备好了 , 刘杉他们就会把一些技术变成一个行业标准 。 标准一旦形成就会很快并入到产品里 。 “我们是基础研究和产品中间的一个环节 。 ”

她既是科研人员 , 也是工程师 。 刘杉称之为“上得厅堂 , 下得厨房” 。 白天她去参加有特首出席的会议 , 谈论她的音视频技术在艾美奖获奖的经历 。 但晚上回到酒店 , 高跟鞋一甩 , “就觉得像灰姑娘下场了” , 该写PPT写PPT , 该写开发文档写开发文档 。

作为音视频标准领域的权威 , 入职腾讯后 , 她把很多这个领域的一流专家也拉进了公司 。 结果是腾讯迅速在这个领域建立了优势 。 他们还派出专家去国际标准组织担任职位 , 这包含了这家公司在试图引领全球通讯行业的过程中 , 保持权威 , 推进共有技术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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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多媒体实验室联合负责人、杰出科学家刘杉

作为航天通信技术委员会副主席单位 , 腾讯不仅参与探讨技术标准 , 还和国内多个合作伙伴一起探索低轨卫星互联网的建设与应用 。 在马斯克用SpaceX的“星链”小卫星接入互联网发Twitter的10个月前 , 2018年12月 , 科学家们发射了一颗低轨卫星 , 在中国首次链接上卫星“WIFI” 。 一个月后 , 他们登录微信 , 写下诗句 , 信号从1000公里外的太空传来:一万年太久 , 只争朝夕 。

登月计划

马化腾展望90岁时的世界——人与机器自由交流——地球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在全球范围内 , 科技与产业的重大变革即将到来已成为共识 。 在信息技术领域 , 谷歌宣布实现了“量子霸权” , 量子处理器在3分20秒内解决了当前地球最强超级计算机需要跑上1万年的计算问题 。 在医疗领域 , 人们开始用人工智能预测和检测阿尔茨海默病、癌症、心脏病、病人死亡、血型或是化学分子气味 。 在我们头顶上 , 全球计划发射的低轨通信卫星将逼近两万颗 , 都在预备接入这个“30多亿人、数百亿接入设备”的市场 。

很难说还有人没看到这个趋势 。 腾讯花了3年时间完成了自己的科技布局 , 除了四大AI实验室 , 还包括探索性的实验室矩阵 , 涵盖了机器人、量子计算、5G、边缘计算、IoT物联网 。

毫无疑问 , 这些实验室肩负着更远大的目标 。 机器人实验室的负责人张正友博士从1986年就开始做机器人相关的人工智能了 , 1998年去微软研究院 , 然后就来了腾讯 。 对他而言 , 机器人技术的突破近在眼前 , “不久我们将进入与机器人共生的时代” 。 而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机会让他达成这个突破 。 他跟家人道别 , 离开美国 , 只身来到深圳 , 吸引了来自12个国家的研究员追随 。 “我十年在法国 , 二十年在微软 , 剩下三十年就要在腾讯了 。 ”

他的最终目标是在老龄化社会来临时 , 造出通用机器人 , 照顾孤独的老人 。 为了技术积累 , 他先做出了一只机器狗——那只狗只有在马化腾会见客人时才能借去看看 , 平常都要用于研究 。 紧接着是平衡自行车和机械臂 , 堆满了实验室 。 还有十年 , 他也将步入老年 ,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所以我非常有欲望发明出来!”

马化腾展望了他90岁时的世界 , “机器人会是下一代最震撼的变化 , 四处都是机器人 , 也许成了像手机一样的终端 。 你不用拎包了 , 有个东西跟着你 , 累了就踩在上面走 。 ”

那时腾讯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答案也许就在不断寻找新问题的过程中 。 AI Lab西雅图实验室的俞栋刚来时 , 期待用公司的数据做训练 。 等待了一年无果后 , 他召集团队开了一次会 , “有什么东西是其他部门做不了的?”

他发现 , 在腾讯 , 做语音识别和视觉决策的专注于各自领域 。 但他们两者都能做 。 于是他开始了一个新的项目:做虚拟人 , 整合视、听觉和自然语言处理技术 。 这个技术在《王者荣耀》上落了地 , “士气都回来了 。 ”未来如果系统全部做完了 , 可以直接安装在(张正友的)机器人上——这只是他通往“人与机器自由交流”的一步 。

热门产品的成功会在腾讯受到热烈褒奖 , 但刘炽平理解科学家们可能不会太在意这些 。 他们是全新的人群——孤独的 , 辛酸的 , 也许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答案 , 他们被强烈的好奇所驱使 , 有着非此不可的执着 。 他有一个信念 , “当你有100个人做这个事情的话 , 至少会有一两个人成功吧?那这一两个人成功了 , 对于整个体系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成就 。 ”

腾讯首席探索官(CXO)网大为将他的耐心投向了更广阔的地方:专门投资短期回报不明 , 但理论上可能引发巨变的奇想 。 他们想打造“会救命的AI” , 比如投资一款可以驱动药物研发的AI , 去抗击埃博拉病毒;一家叫幻想生物的公司 , 专注于癌症治疗 。 然后他们就跑去种地了 。 他们先是投了一家以色列科技公司 , 开发出一种针对农作物的物联网技术 , 后来AI Lab专家干脆自己跑去荷兰用AI技术种黄瓜 , 拿了“国际AI温室种植大赛亚军” 。

他们还用投资的方式进入了航天领域 , 比如德国公司Lilium jet——生产一种垂直升降的飞行器 , 可以让你早上还在农村喂牛 , 上午就打领带去城市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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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公司首席探索官网大为 , 首倡以“AI+FEW”理念应对人工智能挑战

对于探索性的投资 , 马化腾和刘炽平好奇心旺盛 , 经常把团队问到很绝望 。 腾讯内部有规定 , 投资项目不能由高管个人来投 , 只有一个例外——在西藏投了一个天文望远镜项目 , 投资人说“肯定是不挣钱的” 。 马化腾说不占股份都可以 , 但是一定要投一点 。 投资人不得不经常把他的思路往回拉一拉 。

事实上 , 腾讯早在2013年就参与了Moon Express公司的私募股权融资——它获得了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登月许可 , 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可以向月球发射着陆器的私人公司 。 短期内它为月球提供机械运输和数据采集 , 未来则希望开采月球矿藏 , 包括地球稀缺的铌、钇等矿物 。

到了2016年和2017年 , 腾讯继续投了PlanetaryResources和太空科技公司Satellogic , 前者用小型太空望远镜搜寻绕地小行星 , 而后利用全自动飞船到小行星上开采贵金属矿、水和其他材料;后者则希望建立全球性的传感器网络 , 监控森林、预测天气和气候变化、观测交通拥堵等 。

无独有偶 , 他们的科学家也跑去位于贵州山区的“中国天眼”(FAST)——全球最大的射电望远镜 , 想用AI技术帮助它从巨量宇宙背景辐射数据中辨识脉冲星 。 网大为将这些探索称为“登月主题” , 他想探讨一个核心问题:地球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我们这一代人的“登月行动” , 使命是什么?

在2019年11月初的腾讯科学周上 , 网大为的回答是:“以一种可持续千年的方式 , 重新建构一个可以满足100亿人需求的地球 。 ”

在这一周内 , 他们先举行了WE大会 , 探讨地球的内部构造、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开发 。 而后的医学ME大会则汇集全球顶尖医学科学家 , 共同应对癌症、艾滋病治疗 。 同时 , 在科学周举办的首届科学探索奖上 , 腾讯基金会为50位青年科学家提供了每人300万元的奖励 。 马化腾说 , “这是科学家们寻求创新又尚未最终突破的关键时期” , 希望帮助他们“心无旁骛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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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 , 杨振宁参加“科学探索奖”颁奖典礼

不少人常常以为新发明是瞬间出现的 , 存在灵光闪现的时刻 。 事实上这是一个更复杂的过程 。 就像这家公司 , 最初催生新技术的各种力量汇集到了一起 , 经过了1000天的时间逐渐变得方向清晰 , 有了发展的动力 , 如今取得微小的成果 。 虽然距离“高峰”还很遥远 , 但当到了那一天 , 当正确的答案、合适的人、合适的地方和正确的问题这四者同时出现时 , 或许就会迎来技术的跨越式发展 。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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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3日 , 腾讯WE大会 , 一家公司对未来科技的探索徐徐展开

前不久 , 马化腾去了趟非洲 , 用望远镜观测星空 。 “南十字星是最明显的 , 它在正南方 。 ”他是知名的天文爱好者 , “你想想 , 现在人类几千年所拥有的东西 , 就是在这一个小星球上 。 但它在宇宙中也就是一粒灰尘 , 不存在也就不存在了 。 如果现在没有我们这一切 , 整个宇宙还是照样运转得好得不得了 。 这个东西你不想了解吗?”

这是《故事硬核》三个小时的采访里 , 马化腾罕见的务虚时刻 。 我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那么 , 如果现在没有腾讯这一切 , 世界会失去什么?”

“如果一个非洲大草原 , 你是一群动物 , 你没有了 , 人家还会换一批 。 但如果没有草原、没有雨露 , 没有生态中的一环的话 , 那就是不行的 。 所以要到这个程度 , 才是我们的价值 。 ”

马化腾说 , 成为一家科技公司就是为了成为生态中的一环 。 张志东则说 , 所谓科技向善 , 除了帮助产业生态 , 未来科技应该帮助社会缓解痛苦 。 10年后的腾讯能在这一批公司的名单之中吗?

在量子实验室 , 几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参加了一场汇报会 , 讨论腾讯是否要做量子计算的硬件 。 “量子计算”也许是腾讯公司最为长远的项目了 , 研发成本高昂 , 产出遥遥无期 。 美国顶级科技企业都投入了研究 , 也有了阶段性成果 。 未来 , 量子计算一旦从实验室走入应用领域 , 将颠覆今天的计算机 。

刘炽平先说他同意 , 至少最保守的那个决策他是没有意见的 。 马化腾就点头 , 也同意了 。 量子实验室的博士郑一聪也在现场 , 作为新来的年轻人 , 他觉得那是一个快速的、没有多少犹豫的决定 。 随后 , 他们就收到马化腾发给实验室所有人的邮件:“大家加油做 , 不光是为了公司 , 也是为了国家 , 为了全人类 。 ”

年轻人们“就突然掌管了数亿资金” , 要去建造真正的物理上的实验室 。 他们找厂房 , 搞装修 , 买设备 , 造零件 。 而等有了硬件 , 郑一聪就能真正去实验 , 去攻克一个科学难题 。 他感到紧张又兴奋 , 他说:“那种感觉就像要去登月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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