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新闻]深度｜从叙东北部撤军“默许”土耳其越境打击，特朗普为何抛弃库尔德盟友？库尔德族|特朗普|军事|库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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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去年12月开始从叙利亚撤军后，美国总统特朗普最近再次按下撤军键。 7日，部分美军从叙利亚东北部撤离。美军撤离正值土耳其越境打击叙库尔德武装之际，此举被西方舆论视为美国的重大外交政策转变，是对土耳其的“入侵”大开绿灯，却抛弃曾携手反恐的库尔德盟友。但分析人士认为，这依然是特朗普孤立主义对外政策的延续。只是，一边是矛盾重重的北约盟友，一边是合作愉快的反恐盟友，特朗普为什么作出无情的取舍？

默许

[上观新闻]深度｜从叙东北部撤军“默许”土耳其越境打击，特朗普为何抛弃库尔德盟友？。据路透社报道，目前美国在叙利亚约有1000名士兵。美政府匿名高级官员在7日的吹风会上表示，约50名至100名美军会撤离叙北部，但他们不会撤出叙利亚。《纽约时报》称，周二，部分美军从土耳其边境的两个观察哨撤出。

应该说，美军从叙利亚撤离并不令人意外，这是特朗普很早就对选民立下的一个“flag” 。在他看来，美国卷入叙利亚战争本来就很“烧钱” ，如今“伊斯兰国”（IS）已被剿灭，美国正该抽身走人，没必要继续在叙利亚纠缠。只是，特朗普从未公布明确的撤军时间表，使得撤军时机的选择多少耐人寻味。这次也不例外，恰好踩在土耳其对叙东北部的库尔德武装发起军事行动的“鼓点”上。

从时间线上看，美军撤离与土耳其动武，可谓“无缝衔接” 。

5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表示，土耳其将于近日在叙利亚北部的幼发拉底河以东地区发起军事行动，以肃清在叙边境活动的库尔德武装，并在叙设立“安全区” 。

6日，白宫发表声明称，特朗普总统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通了电话。美军方对土耳其即将进入叙利亚北部展开军事行动“不支持、不参与” ，美军将从相关区域撤出。

[上观新闻]深度｜从叙东北部撤军“默许”土耳其越境打击，特朗普为何抛弃库尔德盟友？。7日，美军开始从叙东北部撤离。同日，据叙利亚国家电视台报道，土耳其军队当晚对叙东北部边境的“叙利亚民主军”目标发动袭击。在土耳其看来， “叙利亚民主军”主要由叙库尔德武装“人民保护部队”领导，而后者是被土列为恐怖组织的库尔德工人党在叙利亚的分支。

在这一背景下，特朗普的最新撤军决策引起舆论哗然。

路透社认为，美军7日撤离叙利亚东北部地区是“重大转变” ，将为土耳其发起军事行动消除障碍。

英国《卫报》指出，白宫为土耳其攻入叙利亚北部“开绿灯” ，同时又将美军撤出该地区，这一外交政策“突变”实际上是抛弃华盛顿的长期军事伙伴——叙利亚库尔德人。

连早已“不在其位”的美国前驻联合国代表黑莉也跳出来批特朗普。她说，库尔德人“在我们成功打击‘伊斯兰国’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扔下他们是置其于死地， “大错特错” 。

叙利亚库尔德人对特朗普的“过河拆桥”更是愤愤不平。由库尔德人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军”自称被“放暗箭” ，指责美国背叛了它。该组织表示，在打击叙利亚境内的IS的战斗中，他们失去了逾1万名战士。《华盛顿邮报》称，在与美国联手反恐过程中，叙利亚库尔德武装控制了叙大片地区，他们希望这些地区能成为未来库尔德自治区的核心。但美国从东北部撤军为土耳其入叙打击库尔德武装“开道” ，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在叙利亚内战中获得的自治权。

取舍

在土耳其与叙利亚库尔德武装之间，美国与两者的关系似乎存在“温差” 。

围绕土购买俄制S-400反导系统、沙特采访人员卡舒吉在土遇害、土耳其扣押美国传教士、美国迄今未引渡被土视为未遂政变“主谋”的居伦等等纷争，美土关系一直磕磕绊绊。

叙库尔德武装却被美国视为打击“伊斯兰国”的反恐“盟友” ，用《华盛顿邮报》的说法，这点让土耳其感到是对土美作为数十年北约盟友的一种侮辱，因为在土耳其眼中，叙利亚库尔德武装是恐怖组织。

那么，在土越境打击叙库尔德武装一事上，特朗普的天平为何倾向安卡拉，却把库尔德人推向土耳其的枪口？

不管外界如何评论，特朗普自有他的道理。按照特朗普的解释：一来，土耳其有意接管被俘的IS武装分子，这可以帮美国省一大笔钱。此前美国曾敦促法国、德国和其他欧盟国家接收“各家”IS武装分子，但后者不理不睬。二来，叙库尔德武装在打击IS过程中也获得了大量资金和装备，没有吃亏，美国不欠库尔德人什么。

有评论指出，对美国来说，作为北约盟友的土耳其，无论是战略地位还是战略利益，都要远远高于叙利亚国内的数百万库尔德人，因此虽然美军在对库尔德武装进行训练和军事协助，但也一直在避免与土耳其发生直接冲突。

“相比北约盟友土耳其，在美国的中东利益格局中，库尔德人可谓无足轻重。 ” 中国中东学会会长杨光说，对美国来说，库尔德人就是一枚“棋子” ，现在事情（反恐）办完后，就沦为一枚“弃子” 。历史也反复证明了库尔德人的悲惨命运，一战二战时西方也利用库尔德人实现自身利益，最后也被无情抛弃。此外，库尔德问题非常复杂，涉及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伊朗四个地区国家，美国根本不愿蹚浑水。

与此同时，美国以撤军“配合”土耳其展开军事行动，也是对土耳其的一种无可奈何。

专家指出，特朗普这次撤军多少也是因土耳其而起。在与美方商讨“安全区”迟迟无果的情况下，土耳其急于采取行动。杨光表示，因为库尔德问题从来都是土耳其的国家利益底线，尤其是随着叙利亚战局即将收官，如何在库尔德问题上不留尾巴更是让土耳其忧心如焚。所以，土耳其想在叙利亚设立一个由其控制的“安全区” ，限制库尔德武装力量的发展，切断土边境与叙东北部的库尔德武装的联系。但是，美土自8月同意建“安全区”后，在范围和管理等问题上谈不拢，导致计划进展缓慢，让土耳其失去了耐心，急着发难。 “面对土耳其的坚决意志，美国几乎束手无策，很难阻止，如果派兵更会进一步卷入冲突，得不偿失。 ”

在专家看来，特朗普最新一轮撤军是其既定政策的延续，即孤立主义的对外政策，从中东乱局中逐步抽身，不愿深度介入叙利亚事务。 “特朗普已经将叙利亚当作一个包袱。 ”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所长刘中民说。

“叙利亚大势已定，总统巴沙尔已控制全国大部分领土，美国在叙利亚没什么可留恋的。在特朗普看来，美国支持的库尔德人也守不住叙利亚的北部地区。 ”杨光说。

而且，美国媒体还指出，在激烈选战与弹劾危机叠加的背景下，特朗普将更多精力转移到兑现政治承诺上。

美《外交政策》杂志评论称，特朗普并不认为叙利亚对美国有任何战略价值，也不希望在美国对伊朗遏制战略进入关键阶段之时完全疏远土耳其。

刘中民认为，在美土关系龃龉不断的情况下，特朗普此举或许为美土关系改善奠定一些基础。双方可能在叙利亚问题、特别是如何处理库尔德人问题上达成了某种合作共识。 “下一步美土关系如何发展，以及双方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具体安排值得关注。 ”

据报道，埃尔多安下月将访问华盛顿，与特朗普会晤。埃尔多安说，双方将讨论在叙利亚建立“安全区”的计划。此外，他还希望在访问期间解决有关F-35战机争端。由于土耳其坚持购买俄罗斯S-400反导系统，美国向土耳其停售F-35战机，并将其踢出F-35战机合作项目。

不过，在杨光看来，即便特朗普在叙库尔德问题上放土耳其一马，以此缓和美土紧张关系，但是也难解两国根本矛盾。目睹特朗普对盟友的“六亲不认” ，埃尔多安也在寻求外交独立性，希望利用地缘政治左右逢源，以摆脱美国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在“默许”安卡拉越境打击叙库尔德武装后，特朗普又放狠话，警告土耳其不要太过分，如果“越界” ，将彻底摧毁土耳其的经济。路透社称，特朗普的严厉措辞似乎是为安抚那些指责他以撤军抛弃叙利亚库尔德人的批评者。

据路透社报道，由于外界担心土耳其计划入侵叙利亚北部，以及特朗普的警告，土耳其里拉兑美元汇率在周一下跌逾2% ，至一个多月来最低水平。

刘中民认为，特朗普示好后又示强也反映了美土关系的微妙和脆弱。美土同盟关系远不如过去，特朗普与埃尔多安各自面临国内政治困境，双方达成某种共识更多是出于利益安排。

影响

在美国国内批评人士眼中，特朗普最新撤军决定是一个危险的举动，撤出在叙利亚东北部的军事存在是向盟友释放信号——美国又不靠谱了。连特朗普的亲密盟友、共和党参议员格雷厄姆也称此举是“一场正在酝酿中的灾难” ，并表示他将提出一项议案，要求美国制裁“入侵”叙利亚并打击库尔德武装的土耳其。

梳理美国媒体的分析，特朗普从叙利亚东北部撤军引发如下担忧：

其一，地区会否爆发新一轮战争？

叙利亚库尔德武装“叙利亚民主军”发表声明称，将会“毫不犹豫地保卫我们的人民” ，对抗土耳其军队。对此，美联社担心，叙库尔德武装扬言反击，这将加大叙利亚爆发新战争的可能性。

刘中民认为，美军撤离会导致叙利亚库尔德问题、叙利亚战后重建与安排变得更复杂。

国际救援委员会周一警告，如果土耳其发动攻势， 30万人可能会立即被赶出他们在叙利亚东北部的家园。

其二， “伊斯兰国”会否卷土重来？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指出， IS是在真空（叙利亚内战的混乱）中崛起坐大，它恐怕也将在真空中卷土重来。

《华盛顿邮报》认为，如果叙利亚境内的库尔德人不得不抵抗土耳其的攻击，他们可能会放弃与IS作战，同时无暇承担看守在押的约1万名IS囚犯的职责。

“虽然特朗普与埃尔多安似乎达成协议，土耳其名义上将接管这些在押囚犯，但是如何将这些人从库尔德人那里转移到土耳其人手中，也是一大疑问。 ”CNN称。

其三，美国国内还担心，美军撤出叙利亚东北部之后，俄罗斯、伊朗可能会“趁虚而入” 。

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切尔·麦康奈尔表示，仓促撤军只会令俄罗斯、伊朗、叙利亚巴沙尔政权获益。

对此，杨光认为，不存在伊朗、俄罗斯填补真空的问题，土耳其绝不会允许俄罗斯与伊朗来插手库尔德问题，土耳其要自己掌控。

刘中民指出，即便特朗普从叙利亚撤军，但后续不会完全不管不顾，一走了之。恐怕会与土耳其达成一定共识和安排，因此未来土耳其的角色变得微妙和复杂。与此同时，俄土伊结成的松散联盟或被削弱。尽管俄罗斯主导的阿斯塔纳机制纳入俄伊土三国，但是，三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联盟，各有利益算计，如果美土达成某种交易，俄土伊的关系或将被弱化。

此外，专家认为，美国从叙利亚东北部撤军可能还会影响库尔德问题的前景。杨光预计，库尔德人独立运动恐会降温。此前，叙利亚库尔德人获得美国支持后力量有所扩张；一旦美国减少支持，地区格局就会更多取决于地区大国的实力对比。在库尔德人问题上，随着美国减少干预，土耳其以其较强的军事和政治实力，很可能会掌控局面。

在刘中民看来，叙利亚库尔德人也面临抉择。美国去年撤军时，库尔德人对自身命运有清醒认识，知道自己只是各方博弈的筹码，当时即向巴沙尔政权、俄罗斯示好，称自己只是谋求自治，不寻求独立。美国撤军后， “叙利亚库尔德人下一步会作何选择，会否靠向俄罗斯和巴沙尔政权值得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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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杨立群文字编辑：杨立群题图来源：新华社图片编辑：笪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