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对话|开国大典见证者郭黛姮:1949年起,每年都与国同庆

澎湃新闻:对话|开国大典见证者郭黛姮:1949年起,每年都与国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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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黛姮 。 李派 摄

她是梁思成的关门弟子 , 是用数字技术“复活”圆明园的领头人 , 是“雷峰新塔”的总设计师 , 83岁的她还是1949年开国大典的见证者 。

天安门前红旗飘扬 , 人们情绪高涨 , 1949年10月1日 , 郭黛姮的生日过得尤为特别——从这一年开始 , 生于1936年10月1日的她 , 每年与国同庆 。

“那天 , 我就站在天安门前的红旗杆下 , 周围有中学生、大学生 , 城楼上的讲话听得清清楚楚 。 ”70年过去 , 银丝爬满头 , 皱纹从眼角蔓延 , 当年的盛况仍然历历在目 , 郭黛姮说 , “一个小孩子 , 能参加这么大的活动 , 有生以来第一次 。 ”

开国大典那天也是郭黛姮13岁生日 。 她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 , 以前小孩过生日也不像现在有什么仪式 , 但从1949年起 , 觉得自己每年生日都过得特别有意思 。

澎湃新闻对话郭黛姮

13岁起 , 与祖国同一天庆生

澎湃新闻:您印象中1949年 , 开国大典的情形是怎样的?

郭黛姮:我当时刚升初二 , 在北京女十二中 。 开国大典的当天 , 学校组织全校同学都去参加 , 那天早上我们起得特别早 。 我把头发分梳成两个到肩的辫子 , 衣服没有统一的要求 , 大家都穿自己最漂亮的花裙子花衬衫 。

学校在灯市口 , 我们集合后从学校走到天安门 , 到了现场分了很多方阵 , 周围都是中学生、大学生 , 开国典礼开始后 , 天安门城楼上的讲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

能参加这么大的活动 , 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 当时挺高兴的 。 我是10月1日出生 , 过去小孩过生日也不像现在有什么聚会 , 没太多活动 。 但是从1949年起 , 我就觉得每年的生日特别有意思 , 过得很开心 。

澎湃新闻:1949年到现在 , 70年过去 , 您觉得国庆庆典有哪些变化?

郭黛姮:这70年变化很大 。 1949年以后 , 我们就不只是站在天安门广场了 , 还参与国庆游行 , 我们从学校走到东单 , 再走到长安街上 , 当时国家领导人都在天安门上 , 毛主席不时向游行队伍招手 。

当年国庆节晚上还有联欢会 。 我们要到天安门前去狂欢 , 学生们牵着手跳集体舞、唱歌 , 各个学校的都有 。 集体舞开始时我们都不太会 , 现学现跳 , 累了就坐下来做游戏 , 晚上再一起看烟火 , 要玩到夜里十一、二点才回家 。

澎湃新闻:对话|开国大典见证者郭黛姮:1949年起,每年都与国同庆。到了大学 , 大家都分开了 , 但是每年还是约好国庆节聚会 , 地点就在天安门国旗杆旁边 , 不管你考上哪个大学 , 最后都会到这里来 , 头几年晚上还真等着了 。 在天安门国庆游行集会之后 , 见见老同学 , 什么烦心事都忘记了 。

与时俱进 , 创新方面有所前进

澎湃新闻:1954年 , 您进入清华大学建筑系 , 师从建筑大师梁思成 , 此后留校任教 。 作为古建筑专家 , 您看到天安门广场有哪些变化?

郭黛姮:1958年天安门广场变化最大 。 因为1959年是新中国成立十周年 , 要改造天安门广场 , 把天安门广场扩大 。 就在旁边做了两组大的建筑群 , 一个是人民大会堂 , 一个是革命历史博物馆 。 1958年全国的建筑界开始忙起来了 , 除了设计院还有一些高校参加国庆工程设计 , 当时清华建筑系是六年制 , 大学四年级的我就有事干了 。 当时本科四、五年级的学生都投入国庆工程的建筑设计 。 最后我们清华大学做的革命历史博物馆设计方案中标 。

澎湃新闻:新中国成立70年 , 我国的建筑设计 , 特别是古建筑保护上有哪些变化发展?

郭黛姮:在解放初期的时候 , 我们学习苏联 , 苏联有什么样 , 我们也盖什么样 , 前两年我们去苏联参观 , 怎么感觉好像到北京礼士路了 。

1958年国庆工程之后 , 清华大学有了自己的建筑设计研究院 , 各大设计院也都扩展了他们的队伍 , 设计力量充实了很多 。 以前搞设计的人不怎么敢创新 , 经过国庆工程之后 , 我们在创新方面有所前进 , 不断出一些新的建筑 , 设计不仅仅是停留在学习苏联建筑形式 。

在古建筑保护上 , 我们的文化遗产保护有几种不同类型 。 比如圆明园这样的大型遗址 , 虽然被列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 但什么都看不见 。 人们说 , 圆明园有说头、没看头 , 作为一般百姓爱国之情难以释怀 。 我们与时俱进 , 利用国家富强以后科技大发展 , 采取数字化复原出了虚拟的圆明园景观 。

有的古建筑也能用复建的办法 , 使人们能看见实体 。 比如像我做的杭州西湖十景之一的雷峰塔项目 。 雷峰塔有遗址留下来 , 我不能刨掉 , 但如果我不给它展示出来 , 杭州人的乡愁和情感难以寄托 , 所以我们就在倒塌的雷峰塔遗迹上方 , 做了架空复建的雷锋新塔 , 它是使用现代建筑材料——钢结构、铜版作为外装修 , 还在其中设置了电梯 , 姑且称之为保护罩 。

这些是我们这一代的做法 , 也许以后会有更好的办法 。 梁先生和林徽因那时候写的文章说:无论哪一个巍峨的古城楼 , 或一角倾颓的殿基的灵魂里 , 无形中都在诉说乃至歌唱时间上漫不可信的变迁 。 所以 , 遗迹应当保存 , 不能随便拆掉重建 。

对文物要研究透再去做保护

澎湃新闻:上世纪50年代 , 您为什么选择建筑专业?

郭黛姮:建国之初 , 建筑学缺少人才 。 我上中学的时候 , 老师说建设新中国 , 大家可以学建筑 , 跟着梁思成学习 。 我当时就记在心里了 , 这之后 , 我走在大街上 , 看着这些一个个“庞然大物” , 感觉这些建筑也挺值得琢磨的 , 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 , 里面是什么样?我将来要是能学这个 , 把它们搞清楚了好像也是一门学问 。

澎湃新闻:师从建筑大师梁思成 , 他对您有哪些影响?

郭黛姮:我毕业后 , 1961年做他的助教 , 还是他的《营造法式》科研组成员 。 我认为梁先生做建筑史研究 , 并不是只看古书 , 而要结合实际 。

他有一句话 , “读跋千篇,不如得原画一瞥……秉斯旨研究建筑 , 始庶几得其门径 。 ”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 , 我们读古文献一定要结合具体的东西去做 。

当年 , 他留美回国 , 谁也不知道什么是中国建筑史 , 他就决心要把中国建筑都找出来 , 全国踏遍 , 到处找 , 终于在抗战前把能找到的都找了 , 在抗战后期 , 贫病交加的梁、林二位学者 , 终于把《中国建筑史》编写出来 。 他不是仅跟着古人的描述 , 去歌颂建筑美的人 , 而是致力于搞清楚建筑原委 , 连建筑力学的计算公式都写到论文里 。

澎湃新闻:如今我们看到在复原或保护古建筑上 , 会存在一些争议 , 比如仿古建筑破坏古迹 , 复原建筑抹杀了原建筑古味 , 您认为古建筑的保护应注意哪些问题?

郭黛姮:确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 , 对文物要研究透再去做保护 , 数字的或者实体的文物建筑再现 , 这样才能做得真实 。 例如圆明园的数字复原 , 当时我们研究了有了7、8年 , 就是专门抠历史档案的材料、考察现场、研究考古发掘成果 , 把这些认识清楚 , 才开始做数字化 , 并寻求能够精准的再现圆明园曾经的辉煌 。

澎湃新闻:对话|开国大典见证者郭黛姮:1949年起,每年都与国同庆。回想起十八世纪圆明园曾经成为欧洲发生“中国园林热”的楷模 , 《圆明园四十景》的木刻版画被编入欧洲建筑师参考图集——《新潮园林详述》 。 但这样的建筑被英法联军烧毁159年之后 , 随着我们国家强起来 , 才有利用数字技术支撑“再现”的可能 。 在二十一世纪 , 数字圆明园终于走出国门 , 重返欧洲 , 在英、法、德、俄等国展出 , 国外的专家学者给予很高的评价 。

我们国家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 , 变成大遗址的也不在少数 , 有的已经列为考古遗址公园 , 对于这样的遗址 , 做保护棚也好、虚拟再现也好 , 但绝不能随意在其上建造一座似是而非的仿古建筑 。 对于有可能修缮的历史建筑 , 应当按照文物保护法的规定 , 利用原材料、原技术、原形式进行修缮 。 中国作为文明古国 , 随着国家繁荣昌盛 , 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必定开出更多鲜艳的花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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