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日报」有些严厉,失之还念

一支粉笔 , 两袖清风 ,

三尺讲台 , 四季耕耘 。

有人说 , 老师 , 是世上最光辉的职业 , 教书育人 , 传道解惑 , 把心底的善 , 传递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

我的老师沈从文

文/汪曾祺

沈先生在联大开过三门课: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和中国小说史 。 三门课我都选了 , ——各体文习作是中文系二年级必修课 , 其余两门是选修 。

「经济日报」有些严厉,失之还念

沈从文在西南联大

沈先生是不赞成命题作文的 , 学生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 但有时在课堂上也出两个题目 。 沈先生出的题目都非常具体 。 我记得他曾给我的上一班同学出过一个题目:“我们的小庭院有什么” , 有几个同学就这个题目写了相当不错的散文 , 都发表了 。 他给比我低一班的同学曾出过一个题目:“记一间屋子里的空气”!我的那一班出过些什么题目 , 我倒不记得了 。 沈先生为什么出这样的题目?他认为:先得学会车零件 , 然后才能学组装 。 我觉得先做一些这样的片段的习作 , 是有好处的 , 这可以锻炼基本功 。 现在有些青年文学爱好者 , 往往一上来就写大作品 , 篇幅很长 , 而功力不够 , 原因就在零件车得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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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关于我的习作讲过的话我只记得一点了 , 是关于人物对话的 。 我写了一篇小说(内容早已忘记干净) , 有许多对话 。 我竭力把对话写得美一点 , 有诗意 , 有哲理 。 沈先生说:“你这不是对话 , 是两个聪明脑壳打架!”从此我知道对话就是人物所说的普普通通的话 , 要尽量写得朴素 。 不要哲理 , 不要诗意 。 这样才真实 。

沈先生经常说的一句话是:“要贴到人物来写 。 ”很多同学不懂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我以为这是小说学的精髓 。 据我的理解 , 沈先生这句极其简略的话包含这样几层意思:小说里 , 人物是主要的 , 主导的;其余部分都是派生的 , 次要的 。 环境描写、作者的主观抒情、议论 , 都只能附着于人物 , 不能和人物游离 , 作者要和人物同呼吸、共哀乐 。 作者的心要随时紧贴着人物 。 什么时候作者的心“贴”不住人物 , 笔下就会浮、泛、飘、滑 , 花里胡哨 , 故弄玄虚 , 失去了诚意 。 而且 , 作者的叙述语言要和人物相协调 。 写农民 , 叙述语言要接近农民;写市民 , 叙述语言要近似市民 。 小说要避免“学生腔” 。

我以为沈先生这些话是浸透了淳朴的现实主义精神的 。

沈先生教写作 , 写的比说的多 , 他常常在学生的作业后面写很长的读后感 , 有时会比原作还长 。 这些读后感有时评析本文得失 , 也有时从这篇习作说开去 , 谈及有关创作的问题 , 见解精到 , 文笔讲究 。 ——一个作家应该不论写什么都写得讲究 。 这些读后感也都没有保存下来 , 否则是会比《废邮存底》还有看头的 。 可惜!

沈先生教书 , 但愿学生省点事 , 不怕自己麻烦 。 他讲《中国小说史》 , 有些资料不易找到 , 他就自己抄 , 用夺金标毛笔 , 筷子头大的小行书抄在云南竹纸上 。 这种竹纸高一尺 , 长四尺 , 并不裁断 , 抄得了 , 卷成一卷 。 上课时分发给学生 。 他上创作课夹了一摞书 , 上小说史时就夹了好些纸卷 。 沈先生做事 , 都是这样 , 一切自己动手 , 细心耐烦 。 他自己说他这种方式是“手工业方式” 。 他写了那么多作品 , 后来又写了很多大部头关于文物的著作 , 都是用这种手工业方式搞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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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5月3日 西南联大中文系全体师生在教室前合影 , 二排右一为沈从文 。

沈先生对学生的影响 , 课外比课堂上要大得多 。 他后来为了躲避日本飞机空袭 , 全家移住到呈贡桃园新村 , 每星期上课 , 进城住两天 。 文林街二十号联大教职员宿舍有他一间屋子 。 他一进城 , 宿舍里几乎从早到晚都有客人 。 客人多半是同事和学生 , 客人来 , 大都是来借书 , 求字 , 看沈先生收到的宝贝 , 谈天 。

沈先生不长于讲课 , 而善于谈天 。 谈天的范围很广 , 时局、物价……谈得较多的是风景和人物 。 他几次谈及玉龙雪山的杜鹃花有多大 , 某处高山绝顶上有一户人家 , ——就是这样一户!谈徐志摩上课时带了一个很大的烟台苹果 , 一边吃 , 一边讲 , 还说:“中国东西并不都比外国的差 , 烟台苹果就很好!”谈梁思成在一座塔上测绘内部结构 , 差一点从塔上掉下去 。 谈林徽因发着高烧 , 还躺在客厅里和客人谈文艺 。 他谈得最多的大概是金岳霖 。 金先生终生未娶 , 长期独身 。 他养了一只大斗鸡 。 这鸡能把脖子伸到桌上来 , 和金先生一起吃饭……沈先生谈及的这些人有共同特点 。 一是都对工作、对学问热爱到了痴迷的程度;二是为人天真到像一个孩子 , 对生活充满兴趣 ,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永远不消沉沮丧 , 无机心 , 少俗虑 。 这些人的气质也正是沈先生的气质 。 “闻多素心人 , 乐与数晨夕” , 沈先生谈及熟朋友时总是很有感情的 。 (原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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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说 , 老师 , 是世上最孤独的职业 , 每一次的鞠躬精粹 , 每一场的远去离别 , 眼见青春流转 , 却无法避免苍老 。

我的一位国文老师

文/梁实秋

我在十岁的时候 , 遇见一位国文先生 , 他给我的印象最深 , 使我受益也最多 , 我至今不能忘记他 。

先生姓徐 , 名锦澄 , 我们给他上的绰号是“徐老虎” , 因为他凶 。 他的相貌很古怪 , 他的脑袋的轮廓是有棱有角的 , 很容易成为漫画的对象 。 头很尖 , 秃秃的 , 亮亮的 , 脸形却是方方的 , 扁扁的 , 有些像《聊斋志异》绘图中的夜叉的模样 。 他的鼻子眼睛嘴好像是过分地集中在脸上很小的一块区域里 。 他戴一副墨晶眼镜 , 银丝小镜框 , 这两块黑色便成了他脸上最显著的特征 。 我常给他画漫画 , 勾一个轮廓 , 中间点上两块椭圆形的黑块 , 便惟妙惟肖 。 他的身材高大 , 但是两肩总是耸得高高 , 鼻尖有一些红 , 像酒糟的 , 鼻孔里常藏着两桶清水鼻涕 , 不时地吸溜着 , 说一两句话就要用力地吸溜一声 , 有板有眼有节奏 , 也有时忘了吸溜 , 走了板眼 , 上唇上便亮晶晶地吊出两根玉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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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自己选辑教材 , 有古文 , 有白话 , 油印分发给大家 。 《林琴南致蔡了民书》是他讲得最为眉飞色舞的一篇 。 此外如吴敬恒的《上下古今谈》 , 梁启超的《欧游心影录》 , 以及张东荪的时事新报社论 , 他也选了不少 。 这样新旧兼收的教材 , 在当时还是很难得的开通的榜样 。

徐先生最独到的地方是改作文 。 普通的批语“清通”、“尚可”、“气盛言宜” , 他是不用的 。 他最擅长的是用大墨杠子大勾大抹 , 一行一行地抹 , 整页整页地勾;洋洋千余言的文章 , 经他勾抹之后 , 所余无几了 。 我初次经此打击 , 很灰心 , 很觉得气短 , 我掏心挖肝地好容易诌出来的句子 , 轻轻地被他几杠子就给抹了 。 但是他郑重地给我解释 , 他说:“你拿了去细细地体味 , 你的原文是软巴巴的 , 冗长 , 懈啦光唧的 , 我给你勾掉了一大半 , 你再读读看 , 原来的意思并没有失 , 但是笔笔都立起来了 , 虎虎有生气了 。 ”我仔细一揣摩 , 果然 。 他的大墨杠子打得是地方 , 把虚泡囊肿的地方全削去了 , 剩下的全是筋骨 。

我离开先生已将近50年了 , 未曾与先生一通音讯 , 不知他云游何处 , 听说他已早归道山了 。 同学们偶尔还谈起“徐老虎” , 我于回忆他的音容之余 , 不禁地还怀着怅惘敬慕之意 。 (原文有删节)可即便如此 , 老师们依然日复一日 , 坚守着一块黑板 , 三尺讲台 。

藤野先生

文/鲁迅

解剖学是两个教授分任的 。 最初是骨学 。 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先生 , 八字须 , 戴着眼镜 , 挟着一叠大大小小的书 。 一将书放在讲台上 , 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 , 向学生介绍自己道:“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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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学年的终结 , 我便去寻藤野先生 , 告诉他我将不学医学 , 并且离开这仙台 。 他的脸色仿佛有些悲哀 , 似乎想说话 , 但竟没有说 。

“我想去学生物学 , 先生教给我的学问 , 也还有用的 。 ”其实我并没有决意耍学生物学 , 因为看得他有些凄然 , 便说了一个慰安他的谎话 。

“为医学而教的解剖学之类 , 怕于生物学也没有什么大帮助 。 ”他叹息说 。

将走的前几天 , 他叫我到他家里去 , 交给我一张照相 , 后面写着两个字道:“惜别” , 还说希望将我的也送他 。 但我这时适值没有照相了;他便叮嘱我将来照了寄给他 , 并且时时通信告诉他此后的状况 。

我离开仙台之后 , 就多年没有照过相 , 又因为状况也无聊 , 说起来无非使他失望 , 便连信也怕敢写了 。 经过的年月一多 , 话更无从说起 , 所以虽然有时想写信 , 却又难以下笔 , 这样的一直到现在 , 竟没有寄过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 从他那一面看起来 , 是一去之后 , 杳无消息了 。

但不知怎地 , 我总还时时记起他 , 在我所认为我师的之中 , 他是最使我感激 , 给我鼓励的一个 。 有时我常常想:他的对于我的热心的希望 , 不倦的教诲 , 小而言之 , 是为中国 , 就是希望中国有新的医学;大而言之 , 是为学术 , 就是希望新的医学传到中国去 。 他的性格 , 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 , 虽然他的姓名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 。 (原文有删节)

任世界喧嚣 , 任年华逝去 , 用自己的平凡与伟大 , 放飞出一个个年轻的梦想 。

我的老师

文/海伦?凯勒

我记得在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 就是安妮?莎利文老师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天——1887年3月3日 。

在那激动人心的下午 , 从母亲示意的动作以及人们进进出出地忙个不停的迹象中 , 我猜到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在我们家里 。 我走到大门边 , 坐在石阶上等待 。 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 我的手指触到鲜花的叶子 , 我意识到春天的来临 。 我一连好几个星期内心感到纳闷和痛苦 , 感到疲倦和寂寞 。 我不能预测未来将带给我什么 。

我感到有人朝我走来 , 我以为是我母亲 , 我就把手伸出去 。 忽然 , 有一个人拉着我的手 , 然后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 就是这个人在我以后的生活中深深地爱着我 , 向我揭示了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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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 莎利文老师带我到她的房间 , 给我一个洋娃娃 。 我玩了一会儿以后 , 她慢慢地在我手上拼了四个字母"d-O-l-l"(洋娃娃) 。 这种用手指拼字的方式使我很感兴趣 。 我不断模仿老师的做法 , 后来我也学会了拼字 , 我感到很自豪 。

一天 , 我在玩一个新洋娃娃时 , 老师给我拿来旧洋娃娃 , 以此表明两样东西都可用"洋娃娃"这个字来表示 。 莎利文小姐很耐心教我 , 可是我自己发了脾气 , 随手把一个新洋娃娃摔得粉碎 。 我整天仍处于黑暗世界之中 , 感到很痛苦 , 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 缺少强烈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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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把帽子拿给我 , 我知道我们要出去了 , 要到温暖的阳光中去 。 我们走到井边 , 有人在吊水 , 我的老师把我的手放到水里 。 清凉的水涌到我的手上时 , 老师在我的手心中拼了"w-a-t-e-r"(水)这个字 。 开始她拼得慢 , 后来越拼越快 , 我的注意力全凝聚在她的手指上 。 突然 , 我努力去回想一些模糊的事情 , 一种朦胧的印象……就在灵光一闪的当儿 , 我领悟了w-a-t-e-r的手势 , 指的正是那种奇妙的、清凉的、从我手上流过的东西 。 就是这个字唤醒了我的心灵 , 并使我的心灵得到了自由 , 因为这个字是活生生的 。

我的老师

文/冰心

我永远忘不掉的 , 是T女士 , 我的老师 。

中学的算术是从代数做起的 , 我的算学底子太坏 , 脚跟站不牢 , 昏头眩脑 , 踏着云雾似的上课 , T女士便在这云雾之中 , 飘进了我的生命中来 。 她是我们的代数和历史教员 , 那时也不过二十多岁罢 。 “螓首蛾眉 , 齿如编贝”这八个字 , 就恰恰的可以形容她 。 她是北方人 , 皮肤很白嫩 , 身体很窈窕 , 又很容易红脸 , 难为情或是生气 , 就立刻连耳带颈都红了起来 。 我最怕是她红脸的时候 。

同学中敬爱她的 , 当然不止我一人 , 因为她是我们女教师中间最美丽、最和平、最善诱导的一位 。 她的态度 , 严肃而又和蔼 , 讲述时简单而又清晰 。 她善用譬喻 , 我们每每因着譬喻的有趣 , 而连带的牢记了原理 。

第一个月考 , 我的历史得九十九分 , 而代数却只得了五十二分 , 不及格!当我下课自己躲在屋角流泪的时候 , 觉得有只温暖的手 , 抚着我的肩膀 , 抬头却见T女士挟着课本 , 站在我的身旁 。 我赶紧擦了眼泪 , 站了起来 。 她温和地问我道:“你为什么哭?难道是我的分打错了?”我说:“不是的 , 我是气我自己的数学底子太差 。 你出的十道题目 , 我只明白一半 。 ”她就款款温柔地坐下 , 仔细问我的过去 。 知道了我的家塾教育以后 , 她就恳切地对我说:“这不能怪你 。 你中间跳过了一大段!我看你还聪明 , 补习一定不难;以后你每天晚一点回家 , 我替你补习算术罢 。 ”……

从此我每天下课后 , 就到她的办公室 , 补习一个钟头的算术 , 把高小三年的课本 , 在半年以内赶完了 。 T女士逢人便称道我的神速聪明 。 但她不知道我每天回家后 , 用功直到半夜 , 因着习题的烦难 , 我曾流过许多焦急的眼泪 , 在眼泪模糊之中 。 灯影下往往涌现着T女士美丽慈和的脸 , 我就仿佛得了灵感似的 。 擦去眼泪 , 又赶紧往下做 。 那时我住在母亲的套间里 , 冬天的夜里 , 烧热了砖炕 , 点起一盏煤油灯 , 盘着两腿坐在炕桌边上 , 读书习算 。 到了夜深 , 母亲往往叫人送冰糖葫芦或是赛梨的萝卜 , 来给我消夜 。 直到现在 , 每逢看见孩子做算术 。 我就会看见T女士的笑脸 , 脚下觉得热烘烘的 , 嘴里也充满了萝卜的清甜气味!……

因为补习算术 , 我和她面对坐的时候很多 , 我做着算题 , 她也低头改卷子 。 在我抬头凝思的时候 , 往往注意到她的如云的头发 , 雪白的脖子 , 很长的低垂的睫毛 , 和穿在她身上匀称大方的灰布衫 , 青裙子 , 心里渐渐生了说不出的敬慕和爱恋 。 在我偷看她的时候 , 有时她的眼光正我和的相接 , 出神地露着润白的牙齿向我一笑 , 我就要红起脸 , 低下头 , 心里乱半天 , 又喜欢 , 又难过 , 自己莫名其妙 。

我从中学毕业的那一年 , T女士也离开了那学校 , 到别地方作事 。 (原文有删节)

亲爱的老师——

“谢谢您 ,

没让我变成熊孩子 。 ”

“对不起 ,

幼稚的我曾经辜负了您的苦心 。 ”

“我一直在努力 ,

成为您值得骄傲的学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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