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县年收10亿举债400亿，县委书记落马 ，期货公司踩雷
有人真敢借 ， 也要有人真敢贷
“罔顾独山县每年财政收入不足10个亿的实际 ， 盲目举债近2亿元打造‘天下第一水司楼’‘世界最高琉璃陶建筑’等形象工程、政绩工程……” ， 在贵州省纪委监委梳理的一批典型案例中 ， 独山原县委书记潘志立着实引人关注 。
独山地处贵州最南端 ， 与广西接壤 ， 是国家级贫困县 。 公开资料显示 ， 2017年、2018年 ， 该县财政收入分别为9.46亿元和10.08亿元 。
潘志立被免职时 ， 独山县债务高达400多亿元 ， 他也因此被舆论评为“最会花钱的书记” 。
有人真敢借 ， 也要有人真敢贷 。 年收10亿元的贫困县举债400亿元的背后 ， 独山县政府隐性债务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 。
40年的债
2010年7月 ， 潘志立任职贵州独山县委书记 ， 根据公开履历 ， 他此前为江苏省海安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党工委副书记 ， 海安县城东镇党委书记 ， 系当年贵州从江浙引进的优秀干部之一 。
谁曾想 ， 8年之后 ， 潘志立落马 。 今年8月 ， 潘志立被双开 ， 贵州省纪委监委在通报中提到 ， 其“不顾民生盲目举债上项目 ， 导致政府债务风险不断激增；不按规定向组织请示、报告重大事项” 。
据《中国纪检监察报》披露 ， 潘志立被免职时 ， 独山县债务高达400多亿元 ， 绝大多数融资成本超过10% 。 这意味着 ， 独山县每年光债务利息就高达40亿元！
独山县《2018年统计公报》显示 ， 当年独山的财政收入为10.08亿元（含出口退税） ， 债务规模是财政收入的40倍还多 。 不考虑利息以及财政支出的情况下 ， 按照每年10亿元的财政收入全部还债来计算 ， 独山县也要40年才能还完债 。
另外 ， 2018年独山县地区生产总值（GDP）为94.3亿元 ， 独山县的杠杆率超过400% ， 远远超过一般地方政府的杠杆率 ， 更超过国际公认60%的警戒线 。
“其实警戒线只是一个参考 ， 也不代表什么 ， 日本杠杆率那么高也没出问题 ， 关键是债务和经济发展要可持续” ， 如是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首席研究官朱振鑫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
也有评论指出 ， 在政绩考核压力下 ， 投资可以对GDP增长有更加直接的拉动作用 ， 让地方官员“面子上更好看” 。 甚至还催生了一个怪现象：欠债越多的地方 ， 发展得越快 ， 地方官员提拔得越快 。
在贵州纪委监委官网上 ， 潘志立原来的搭档——三都县委原书记梁嘉庚也被提及 ， “三都县委原书记梁嘉庚背离党中央要求另搞一套、导致三都县脱贫攻坚工作受到严重影响一案 ， 多次在媒体报道 ， 而潘志立却不揽镜自照 ， 问题与梁嘉庚如出一辙” 。
公开资料显示 ， 梁嘉庚在任三都县委书记之前 ， 任独山县委副书记、县人民政府县长、党组书记 ， 和潘志立是搭档 ， 于2018年1月份被“双开” ， 并于2018年11月份以受贿罪被追究刑事责任 。
期货的雷
贫困县大规模举债 ， 谁在推波助澜？
某第三方理财平台人士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 2017年和2018年年初 ， 有信托、券商和期货的产品投向独山等地 。 今年以来 ， 部分已到期的产品违约 ， 目前处于展期状态 ， 其中 ， 期货公司成为踩雷的重灾区 。
“迈科期货、中航期货、海航期货都有踩雷独山的产品” ， 该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金融机构踩雷主要在于地方政府债务不透明 ， 没有公开的数据 ， 金融机构尽调（审慎调查）也不太好操作 。 “但是 ， 仅从常规考虑 ， 地方收入和融资规模完全不匹配 ， 风险很大 ， 这也不符合基本逻辑 。 ”
中国新闻周刊查询公开资料得知 ， 自2017年至2018年年初 ， 迈科期货、海航期货、中电投先融期货和中航期货均有多只产品投向云贵地区 ， 其中仅迈科期货就有22只资管产品（迈科瑞系列产品）投向贵州 ， 合计规模超过60亿元 ， 其中有2只投向了独山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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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网站截图
除了迈科期货 ， 2017年中航期货和海航期货也各有1只资管产品投向独山县 ， 3家期货公司踩雷的资管产品有4只：迈科瑞茂资产管理计划（简称“迈科瑞茂”）、迈科瑞林资产管理计划（简称“迈科瑞林”）、中航荣信集合资产管理计划（简称“中航荣信”）和海航润辉1号资产管理计划（简称“海航润辉”） 。
据相关资管产品最新季报 ， 迈科瑞茂和迈科瑞林产品规模分别为4亿元和2.9亿元 ， 海航润辉规模为1.09亿元 ， 公开信息显示 ， 中航荣信募集规模为5亿元 ， 4只产品合计规模约13亿元 。 目前 ， 上述4只投向独山的产品均已展期 。
据迈科期货官网 ， 迈科瑞茂产品共15期 ， 迈科瑞林产品共8期 ， 目前迈科瑞茂和迈科瑞林资管产品均正常进行收益分配 。 认购迈科瑞茂前2期产品的投资者可以拿回6%的本金 ， 认购第3期到第6期的投资者 ， 可以拿到3%的本金 。 延期期间 ， 迈科期货将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收益分配 。
“我买的是迈科瑞茂第1期 ， 已经拿回了6%的本金 ， 按照目前计划 ， 明年8月份应该可以兑付” ， 一位投资者淡定的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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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迈科期货官网截图
“等3只产品兑付了 ， 我再也不会买了” ， 一位南方的投资者稍显焦虑 ， 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自己买了迈科期货3个资管产品 ， 是投向云贵地区的 ， 目前迈科滇陵已经延期3个月 ， 另外两只产品还没到期 。
目前 ， 中基协网站显示 ， 迈科瑞茂和迈科瑞林正在运作 ， 于2020年年底到期 。
据迈科期货官网 ， 公司于2014年5月份取得中国证监会核准的资管业务资格 ， 2016年公司公示了8位资管部人员名单 。 成立初期 ， 投向独山县的两只产品：迈科瑞茂和迈科瑞林的基金经理均为杜楠 ， 后变更为周迎宾 。 但是在公示的资管业务从业人员中 ， 杜楠的职务是业务主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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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迈科期货官网
一位迈科期货前员工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涉及这件事的几个人现在基本都离职了 ， 目前迈科期货内部严禁讨论这件事” 。
迈科期货是新三板挂牌企业 ， 2017年和2018年年报显示 ， 公司资管业务收入分别为902.75万元、1775.35万元 ， 增幅分别为363.93%、96.66% 。
虽然资管业务规模扩张快 ， 但是由于资管业务内部控制不完善、合规及风控体系存在缺陷 ， 今年7月份 ， 迈科期货被中国证监会陕西证监局责令整改 ， 整改完成前不得新增资管业务 。
地方债期待透明化
年收10亿举债400亿 ， 尽管有人对此存疑 ， 但所谓高收益之下 ， 还是令不少投资者趋之若鹜 。
上述第三方理财平台人士表示 ， 其2017年就与客户讨论过投向独山县的资管产品 ， 觉得“不合理” 。 “一个是地方的债务问题 ， 一个是它本身是贫困县 。 收入和融资规模不匹配 ， 风险很大” 。
然而 ， 地方政府背书 ， 加之前些年资产荒 ， 最终一批金融产品投向了独山等地区 。
朱振鑫认为 ， “不是这些金融机构没有能力和水平 ， 而是没有想清楚债务和地方政府项目是否匹配 ， 一是从期限上来看 ， 这属于短债长投 ， 另外从形式上来讲 ， 这些贷款形式的债权产品 ， 肯定不适应地方政府这种获利周期长的项目” 。
以独山县举债近2亿打造的“天下第一水司楼”为例 ， 据公开资料显示 ， 该楼位于贵州独山净心谷景区 ， 是世界上最大的水族建筑 ， 目前该楼已经申报了三项吉尼斯世界纪录 。 而今年初 ， 独山县下司镇“古韵布依·水上下司”项目被爆出融资多处违规、欠下大笔债务 。
该项目由和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简称“和瀚金融”）通过私募基金（独山下司私募债）募集 。 据媒体报道 ， 和瀚金融为了便于融资 ， 私自将产品拆分为期限1年和2年的 。 1年后后续资金跟不上 ， 到期的产品也不能兑付 ， 部分违约 ， 项目继续募资也成问题 。
其实 ， 早在2015年 ， 和瀚金融就因“公示企业信息隐瞒真实情况、弄虚作假”而被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 。
“现在还没回款 ， 不一定兑现” ， 一位认购了独山下司私募债的投资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中国新闻周刊致电和瀚金融 ， 对方以“打错”为由挂断 。
为了遏制资管乱象 ， 防范金融风险 ， 2018年4月份 ， 央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管局联合印发《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简称《资管新规》） ， 规定了打破刚性兑付 ， 严禁资金池业务等 ， 最大限度消除监管套利空间 。
朱振鑫表示 ， 目前地方政府已经剥离了融资职能 ， “地方政府大部分融资的歪门都封了 ， 地方政府融资只能通过地方政府债券融资 ， 今年政府扩大了专项债的口子 ， 但还是有缺口” 。 他认为 ， 资管新规打破刚兑后 ， 平台债务就变成了普通的国企债务 ， 以后地方政府债务也会趋于透明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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