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学生一暑假花10万 研学游到底是谁的“盛宴”？
大众网·海报新闻济南7月25日报道暑假开始 ， 研学游市场火爆异常 。 动辄几千、上万的费用 ， 甚至有小学生出国研学游一暑假能花去近10万……高额花费在掏空家长腰包的同时 ， 也成就了一场“盛宴” 。
特别是面对拥有1000多万学生的山东研学游市场 ， 参与其中的各路“神仙”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 只是 ， 参与其中的孩子们到底从研学游中收获了多少 ， 花费与收获是否成正比 ， 却鲜有人关注 。 在一些变味的研学游中 ， 学生及其家长成了这场盛宴中各路争抢的“唐僧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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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旅行社研学游宣传单上都打上了“研学”字样
探访调查：
有多火爆？有旅行社暑假“研学游”接上万人
“研学游今年特别火爆 ， 孩子也很想参加 ， 非得和同学一起 ， 都不肯和我们一起出去旅游了 。 ”山东省济南市一小学家长李女士表示 ， 她家孩子今年上五年级 ， 班里有一大半同学都去研学 ， 自己家孩子不去怕孩子没面子 。
采访人员调查山东省多家旅行社 ， 工作人员表示 ， 今年研学游报名很火 。 采访人员调查发现 ， 济南、青岛、威海、济宁、聊城、潍坊、青岛、威海等地都有旅行社和各种机构组织的“研学游”正在陆续发团 。 山东省内一家研学游基地负责人介绍 ， 7月份月份以来 ， 仅该景区就已接待研学游学生至少3000-4000人 。
采访人员从济南多家学校了解到 ， 不少学校的学生也都在“扎堆”报研学游 。 济南某区一小学老师透露 ， 该学校共有1000余人 ， 连续两年都有好几百名学生参加研学游 。 今年差不多得有三四百人 。
济南市中区英雄山路附近一家研学游项目经理透露 ， 他们算是规模标比较小的 ， 只做全省的业务 ， 一个暑假能招到研学的学生大约2000-3000人 。 他透露 ， 有的大旅行社 ， 不但做省内的研学游 ， 还接外省来的研学游团队 ， 一个暑假做到上万人 ， 市场火爆 ， 也是不难的 。
济南泉城广场附近一家旅行社工作人员向采访人员展示了一篇“研学游”路线的微信文章 ， 路线“出炉”没多久 ， 点击量就已达6万+ 。
账单揭秘：
有人花费近10万元 暑假研学游如何掏空家长钱包
采访人员调查济南历下区、市中区和长清区等多家旅行社发现 ， 研学游分市内、省内、国内项目和国外项目 ， 各旅行社价格差不多 。 项目时间一般在5—7天,有的国外研学游项目14天左右 ， 不同路线收费不同, 国内的团基本上3000起步 ， 国外的更贵 。
“我们两口子收入都不高 ， 但现在别家孩子都流行出国研学 ， 咱也咬咬牙给报上了 ， 让孩子开阔一下眼界 。 ”历下区一小学六年级家长林女士说 ， 孩子今年小学毕业 ， 这次给孩子报了3万多的加拿大研学游作纪念 ， 钱不够 ， 孩子爷爷奶奶还给凑了点 。
和林女士一样 ， 家长孙女士也计划给孩子报名 ， 但是直呼“肉疼” ， 说放个暑假感觉钱包被掏空 。
此外 ， 暑假一到 ， 一些网上和群里也出现了不少制造“研学焦虑”的文章 。 有的大篇幅暗示有的妈妈已经给孩子报名全世界环游研学了 ， 你们还安心在家写作业？还有一些家长表示 ， 有些家长在群里拿孩子研学游炫耀攀比 ， 搞得一些原本淡定的家长也焦虑不已 。
采访人员调查发现 ， 今年暑假各家旅行社主打的热门路线主要有欧美、新加坡、韩国、日本、澳大利亚等 。 普通热门路线基本定价都在1-3万左右 ， 其中 ， 新加坡的普通研学项目大约在1万-1.5万左右 ， 加拿大的项目则在3万多 。 高端的国外项目则达到8-10万 。
“去年和今年暑假 ， 山东省就有好几个家长花近10万送孩子去国外研学游 ， 有的还是小学生 。 ”英国留学回来的外国研学游项目负责人赵女士透露 ， 以前“高端研学游”少一些 ， 但现在也受重视了 。
“10万的高端路线还是有一些‘干货’的 ， 当然要深刻了解家长的需要和焦虑点 。 ”赵女士透露 ， 有的国外研学游的负责人能联系到一些专家和“名人” 。
她透露 ， 比如 ， 有的家长要求很高 ， 希望常青藤名校的著名教授给孩子单独讲课 ， 有孩子从小学钢琴 ， 家长希望孩子得到世界著名钢琴家点拨 ， 还有的希望孩子到欧洲著名足球队训练队里一起体验训练、踢球 ， 或者到国外高级马术训练场地训练 ， 这些都不是一般的团能联系到的资源 ， 这种团就比较贵 。
据悉 ， 这种团也不是只有“不差钱”的家庭报 ， 有些长期让孩子学特长的家庭 ， 也会咬咬牙报名 ， 这些路线正是多考虑到了当今家长们的“望子成龙”的焦虑点 。
幕后乱象：
假大空、糊弄事 有研学游变“玩玩玩”
“小孩子走马观花转一转开心就行了 ， 其实有的就是把普通路线改个名 ， 加个大学、博物馆啥的 。 ”一家做省外研学游的机构工作人员郭先生表示 。
业内人士透露 ， 研学游市场一片繁华的幕后 ， 真相是部分旅行社其实并不懂研学 。
“普通路线和研学游有啥区别？其实大多就是出去玩 ， 都差不多吧 。 ”历下区泉城广场附近一旅行社工作人员表示 。
采访人员调查省城十余家旅行社发现 ， 工作人员听到“研学游”这个名字很热情 ， 但是具体怎么研学却说不太清楚 。 有的工作人员认为夏令营和研学游没多少区别 。
“我孩子出国研学和国内的都参加过 ， 有的确实挺好 ， 但整体感受还是玩的多 。 ”历下区一家长吐槽说 ， 游学研学游线路是看热闹、走过场 ， 有的导游一直催着孩子快点走 ， 有的讲解非常应付事 ， 孩子急匆匆也没学到什么 。
“有一些省外线路竟然安排去游乐场、动物园什么的 ， 还有的带孩子们去一些没名气的工作室参观剪纸 ， 这些在山东省内也有很多更优质的 ， 我们没必要花高价去省外玩 。 ”家长张先生说 ， 研学游本身是个好事 ， 让部分只想糊弄事、省事的人浑水摸鱼把“好经”给唱歪了 。
采访人员查询发现 ， 一些旅行社发布的研学游路线和普通路线很像 ， 以北京为例 ， 有的收费3500的研学游 ， 包含的景点大多都是免费景点 。
有家长向采访人员展示了一份北京研学游的行程安排 ， 广告设计中写的是带孩子“体会奥运精神” ， 而实际就是到鸟巢和水立方附近看看外观 。
“看看外观而已 ， 就能体会奥运精神？”这名家长说 。
价格揭秘：
挂个研学“名头”就涨价 普通路线从1000多飙到近4000
“这是花冤枉钱 ， 平时一千多的路线 ， 我看一变成研学游 ， 一下子涨到近四千了 。 ”家长张先生表示 ， 让孩子报名参加研学游 ， 差不多就是“把自己当成肥羊让别人宰” 。
省城另一位初中孩子的家长给采访人员展示了孩子学校暑期组织的一个研学游项目 ， 这个所谓的省内泰安4日研学游 ， 费用一共1980元 。 此前 ， 他让孩子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一次国外研学游项目 。 但这次 ， 这个省内泰安4日研学游项目让他出离了愤怒 。
“虽然看起来钱不多 ， 但旅行社正常泰安4日游是什么价格没数吗？这简直就是拿孩子和我们这些家长当傻子！”这位家长说 。
采访人员从该研学游团队的项目路线简介上看到 ， 开营第一天为破冰团建、泰山文化讲堂及感恩教育 。 第二天是汶河寻祖 ， 穿越太阳部落 。 第三天体验传统文化活动 ， 观封禅大典 ， 第四天是爬泰山 ， 齐颂“少年中国说” ， 品泰山非遗臭豆腐 。
而采访人员查询发现 ， 行程中所涉及的景点学生门票并不高 。 泰山门票的价格是115元 ， 6周岁（含）以下或身高1.4米（含）以下儿童 ， 6-18岁未成年人 ， 门票仅57元左右 ， 其他多为免费项目 。 太阳部落为当地一个景区 ， 门票在热门旅游网站上显示订票价为60元 ， 1.4米以下的儿童免费 。
另外 ， 景区工作人员告诉采访人员 ， 封禅大典一般研学游团队坐的是BC区 ， B区价格 238 、C区为 198 。 “像C区团队价是80元 ， B区团低价为110元”业内人士透露 。 另外 ， 汉字博物馆等多个都是免费景点 。
业内人士给采访人员算了一笔账 ， 如果按四天全程的线路算 ， 6岁、1.4米以上的学生各景点门票价格算下来仅为二三百元 。 当地的住宿按每间房200元一间标间住两个学生算的话 ， 一个学生住4天400元 ， 加上交通、吃饭和工作人员费用 。 整个研学游4天的行程成本也就1000元左右 ， 甚至有的不到1000 ， 利润率几乎是100% 。
采访人员从网上查询发现 ， 在各热门旅游网站 ， 涉及泰安的旅游线路一般不到千元 ， 其中一家网络平台上 ， 济南、曲阜、泰安三地的4日游才800多元 ， 这800元包括多个知名景点 ， 而泰安当地包含泰山、岱庙等景点比较全的一日游、两日游价格低的才几百元 。
另外 ， 采访人员调查发现 ， 北京普通的旅游线路价格为800-1000元 ， 但采访人员查询发现 ， 北京的研学游价格在3000多 ， 而且有很多都是博物馆等免费免费景点 。
采访人员从多家旅行社了解到 ， 往年有很多夏令营、亲子游路线 ， 研学游这两年刚开始兴起 ， 很多线路懒得重新设计就直接“换个名涨价” 。
“既然家长都打听研学游 ， 那就加上研学游几个字 ， 只要是‘名头’好听 ， 孩子出去玩的高兴 ， 家长也满意 ， 那下次还会花钱给孩子报名 。 ”市中区一机构研学游项目负责人透露 ， 现在连夏令营都不太“时髦”了 ， 有的旅行社直接把普通线路换个名字换成研学游 ， 价格能涨很多 。
此外 ， 在一些旅行社 ， 研学游的宣传单页很少 ， 工作人员表示 ， 暑假仅是短暂的一块市场 ， 不需要费劲设计和打印单页 ， 直接在网上写写 ， 弄个链接转发给家长就行 ， 即使这样懒得弄 ， 研学游报名也很火 。
有家长表示报研学游应该理智捂紧钱包 ， 济南市二环南一小学家长李女士表示 ， 该学校老师曾提醒家长 ， 低年级的研学游可以孩们一起在本市内找有意义的文化场所研学 ， 这种没什么花费 ， 一般是老师和家委会牵头设计主题 。
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可以在安全前提下出济南市研学 ， 比如到省内的曲阜、泰安等地的文化研学基地参观体验 ， 或青岛、威海等地学习点海洋知识 。 至于出国 ， 欧美、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等地 ， 可以等孩子大一点语言和独立思考能力成熟一些再去 。
利润咋样？
业内人士：个别“研学游”返点高达成本的100%
省城一名家长告诉采访人员 ， 有研学机构到学校报价的省内研学游 ， 报价约3000元 ， 但是有的家长自己组织联系的同一家研学基地 ， 几乎同样行程、时间和吃住学的标准 ， 报价约2000元 。
“市场的层层加价是存在的 ， 因为一个名额要返给他们800元-1000元提成 。 ”山东一家研学机构相关负责人透露 ， 他们刚接待了两批这样的团 。
这位负责人透露 ， “如果是家长自己组织的直客团队 ， 那么就报价低 ， 因为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 ”
“当然研学游主要是学 ， 我们的车队、老师、安保和工作人员都是全套的 。 ”该负责人补充说 。
“研学游有的利润还挺高的 ， 热门路线有的能在成本价基础上加价好一两千 。 ”济南一研学游的业内人士告诉采访人员 ， 研学游还是很有利润空间的 ， 一个名额赚几百还是几千 ， 这要看研学机构的“能力” 。 他表示 ， 他们常和外省热门线路的旅行社、景点、机构对接 ， 能以很低的价格拿到“团价” 。
他透露 ， 比如北京有的线路大部分都是免费景点 ， 吃住行价格成本仅八九百 ， 如果安排孩子们以集训名义住集体宿舍、吃食堂 ， 成本会更低 ， 但是他们低成本拿过来能卖到3000多元 。 他透露 ， 这其中 ， 会给帮忙拉学生的培训机构返点 ， 至于返点的规矩 ， 则是“按名额”或者“按批次”算 。
“看合作情况 ， 有的几百块 ， 有的高的一个名额能返到一千块钱 。 ”他表示 ， 返到一千多就已超过了成本的100% 。
此外 ， 一位做国外研学游的海归透露 ， 国外研学游的成本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 他和当地的朋友认识 ， 很方便安排路线 ， 普通的1-3万的出国游 ， 其实成本花不了多少 。
比如有一些团 ， 学生们去了仅仅是住在当地的寄宿家庭 ， 去当地的博物馆、公园、和大学里转一转 ， 或者到当地的学校一起上几节课 ， 这些成本都是很低的 ， 甚至除了吃住和交通 ， 以及组织和联络费用 ， 其他成本都很少 ， 利润还是比较可观的 。 “确实不同的机构组织的质量不同 ， 有的水分比较大 ， 家长要仔细辨别 。 ”他表示 。
至于和学校的合作 ， 多家研学游机构负责人表示比较不方便透露 。 采访人员咨询发现 ， 多家旅行社表示有的学校会有“招标” ， 具体标准是根据线路和价格比拼 。
但是 ， 这类招标也不是没有手脚可做 。 前文里提到的那个泰安4日游项目 ， 据学生家长介绍 ， 当时参与报价的还有另外两家机构 ， 但报价都在2000元以上 ， 有一家甚至报价2500多元 。
“太拙劣了 ， 明显就是串通好了 ， 来陪标的 。 ”这位学生家长说 。
谁来规范？
1200多万学生的研学不该成为某些人的饕餮盛宴
“在目前研学游这个市场上 ， 各机构都蠢蠢欲动 。 ”一位研学游业内人士表示 ， 研学市场无疑是教育机构、旅行社等都想分一杯羹的香饽饽 。
据中国旅游研究院等联合发布的《中国研学旅行发展报告》显示 ， 未来不久 ， 中国研学旅行市场总体规模将超过千亿元 。 有媒体报道 ， 甚至一些金融投资大企业 ， 也对研学游市场进行了投资 。
而山东作为人口大省 ， 学校在校生人数也非常大 。 成为各“研学”机构的“必争之地” 。
采访人员查询《2018年山东省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发现 ， 2018年 ， 山东省共有小学教育在校生725.97万 ， 初中教育在校生345.72万 ， 普通高中教育在校生164.21万人 。 按这个数据计算 ， 中小学生人数总数超过1200多万人 。
山东研学游市场打开后 ， 许多机构都纷纷行动起来 。 山东迅速建立起了很多优质的省内研学游基地 ， 很多为免费公益性质 。
另一方面 ， 各盈利机构也不示弱 ， 开始纷纷盯上这块“大蛋糕” ， 采访人员走访调查发现 ， 目前全省的研学游的参与者 ， 除了各中小学校、教育培训机构和旅行社 ， 还有包括国内部分高校和艺术类剧院等也参与其中 。 采访人员了解到 ， 除此之外 ， 还有一些旅游景点、军训基地、一些科技、文化类公司也纷纷参与其中 。
“抢一时地盘容易 ， 想长期占领市场 ， 那必须得‘拼命’抢！”山东一家研学游项目负责人表示 ， 他们打算请专业的旅游博士和教育类博士或者专家来帮忙设计路线 。
他表示 ， 虽然目前因为研学游刚兴起 ， 还比较新鲜 ， 质量也参差不齐的情况下钱还比较好赚 。 但想打进学生承载量最大的中小学 ， 直接从学校内部挖到这块“蛋糕” ， “突破”还需要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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