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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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孙家沟写生 , 还是住在窑洞里 , 还是睡在土炕上 , 感觉又回到小时候的家里 , 平静而温馨 。 自从上学离开家乡后 , 土炕渐渐地离我远了 , 但躺在热炕上遐想的习惯没有丢 , 夜里的思绪就像春天里的野草一样 , 蔓延在孙家沟的土坡上 。

在孙家沟写生的日子 , 每天晚饭后顺着山坳里的小路走上几公里 , 舒缓一下写生的疲惫 。 山里的夜 , 静谧空灵 , 纷扰尽去 , 踩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 , 童心又回来了 , 用力地喊上一嗓子 , 山坳就像一个大音箱 , “啊 , 啊 , 啊……”的声音传出去又返回来 , 听着我与“我”的合音在山里回荡 , 一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

孙家沟是明清味道浓厚的村庄 , 也是吸引我再来的原因 。 头一次来就觉得这里不同寻常 , 与吕梁其他村庄有很大差别 。 说来也巧 , 村里有个宅子很像我姥姥家 , 姥姥家的老宅子也是清代建筑 , 太姥爷是民囯时期郎中 , 深受当地百姓的尊崇 。 据我老母亲说 , 当年那是门庭若市 。 现在还存有一块老百姓送的万民牌匾 , 正面刻着“杏林春暖”四个大字 , 后面刻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 这匾曾挂在姥姥家大门洞上 , 小时候去姥姥家最先迎接我的就是这块匾 。 现如今 , 姥姥家的老宅随着时间的流逝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 剩下的只有那块牌匾了 。 不知道是宅子的缘分 , 还是偏爱这里 , 进了孙家沟就像回到姥姥家一样 , 觉得特别亲切 。 这里的老宅子落座在山坡上 , 院套院七勾八连很是优雅 , 周边的山也比较低矮 , 与这些老宅相互衬托 。 仰望孙家沟的前人 , 更佩服那个时代的工匠 , 他们用灵巧的双手把一砖一瓦打造成有灵性的村庄 , 让我们这些为艺术而来的外乡人如获至宝 。 孙家沟不仅满足了我写生的欲望 , 也让我有了为孙家沟添砖加瓦的愿望 。

在孙家沟没看到读书模样的人 , 但村子里却弥散着书香气 , 是那种读书氛围好的地方才有的气息 。 这个村子曾出过大人物 , 留下了耕读传家和经商持家的优良传统 , 他们注重培养子孙后代 , 读书会让步子迈得开走得远 。 孙家沟能走出很多商贾官吏 , 是与读书分不开的 。 我迷恋于这种书香氛围 , 坐下来写生时能全神贯注 。

从绘画的角度看孙家沟 , 说一步一景也毫不夸张 。 房子依山而建 , 有音乐的节奏 , 有淳朴的原始味道 , 有让人静心凝望的空间 , 是难寻的写生道场 。 站在村子的高处 , 望着说不出名字的院落 , 心暖和了 , 没有孤独感了 , 徘徊的脚步有了方向 。 这个炊烟渺渺的村庄也成为了我心灵的故乡 。

孙家沟确实是在一条“沟”里 , 绵绵的溪流弯弯曲曲地从沟里穿过 。 雨季洪水奔流 , 旱季细水长流 , 这条溪流是村子的命脉 , “哗哗”的流水声 , 滋润了一代又一代孙家沟人 , 陶冶了无数人的性情 。 孙家沟尽管长年有水流过 , 仍然是个缺水的村庄 , 是靠天吃饭的地方 。

顺着孙家沟的小溪往上游走 , 是东王家沟村 , 东王家沟住户比较松散 , 窑洞和房子都是建在比较陡的坡上 , 爬上去很费劲 。 东王家沟与孙家沟又不同 , 都是老百姓居住的窑洞 , 原始味道很浓 , 野趣横生 , 让人心动 , 用我们行里的话说 , 那是真有感觉 , 有感觉的地方才能坐下画 , 感觉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 感觉是修炼出来的 , 有感觉画出来才生动 , 我千里迢迢屡上吕梁 , 就是寻找心动的感觉 , 就是想把自己的心思转化为有感觉的画面 。

初冬的孙家沟苍凉味道很浓 , 萧条的样子时常会勾起我的愁绪 。 现在农村人气不旺了 , 祖孙三代出入窑洞的情景不见了 。 常见老人带着三四岁孩子玩 , 本以为是享受天伦之乐 , 原来是孩子的父母外出打工 , 过年才回来团聚 。 想着年幼的孩子长年得不到父母关爱的那份苦 , 我心里不好受 , 眼泪便随着思绪在脸上慢慢地流淌 。

夜深了 , 月光照在窗户纸上 , 树枝摇晃的影子在窗户上有点苍桑 , 风在外面呼呼地唱 , 我缩卷进厚厚的被窝里 , 闻着被日光晒出的棉花味道 , 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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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永增

1961年生 , 河北深州人 。 北京画院专业画家、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 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美术展览 , 多次获得国家美术奖项 。 代表作有《绿源》、《沃野》、《故乡》等 , 作品被多个政府机构、美术馆、博物馆等处收藏 , 出版多部个人画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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