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垃圾这件事上,蜡笔小新、柯南比上海阿姨更专业

  感觉自己像被盯上了 。 我点开微博热搜 , 10条里3条是垃圾分类 , 点开抖音视频 , 首页里小姐姐们的劲歌热舞偃旗息鼓 , 换成了上海阿姨一脸真诚直击灵魂的拷问 , “你是个什么垃圾?”

  垃圾分类的消息无处不在 , 我们还能有个喘口气的时间吗?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

  1992年的日本动画片《蜡笔小新》被重新翻捡出来顶上热搜 , 只因为其中一集小新一家也被垃圾分类困扰 。

  我心有戚戚 , 决定看个悬疑剧冷静冷静 。 点开讲连环杀人案的影片《轮到你了》 , 气氛诡谲 , 垃圾分类间里有脚步声缓慢靠近 , 吓得男人猛然回头 , 正撞上语气悠悠的脸色煞白女邻居“垃圾有好好分类吗?没有我就诅咒你……”更直白的是嫌疑人最想杀的人第一名竟是“不会垃圾分类的人” 。

  掀起窗帘一角朝街角望去 , 作为暂时幸免的北京群众 , 楼下立着的还是俩普通蓝色垃圾桶 , 但我觉得“马上就轮到了” 。

  7月初正式施行的《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像点燃了引信 , 在互联网上炸出层出不穷的段子 , 炸出一场围绕垃圾分类的全民大讨论 。 讨论热闹浩大 , 但毕竟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

  打造全球领先的垃圾分类回收体系 , 德国用了100多年;培养国民垃圾意识 , 瑞典花了一代人的时间;日本也在垃圾分类上长跑了40多年……纵观垃圾分类较为成熟的国家 , 垃圾分类已融入生活里的细碎日常 。

  某些教育是无声的 。 垃圾投放日历、垃圾分类App、饮料瓶或易拉罐“押瓶费”以及悄悄调整过的垃圾容器设计——为了“对付”偷懒不愿分类的人 , 瑞典政府把扔瓶罐的容器口设计成小孔状 , 把扔硬纸盒和纸板箱的容器口设计成信封状 。

  某些教育是无心插柳式的 。 《樱桃小丸子》里小丸子的随口感叹“值日生好辛苦” , 隐含着日本幼儿园的垃圾分类教育 , 午餐值日生要等全班用餐完毕后 , 收集齐全班的牛奶盒 , 展开奶盒、冲洗干净 , 晾干再送回学校的回收站 。 日剧中的主人公常有在自动贩卖机旁喝饮料的镜头 , 倒不是渴得慌 , 而是日本街道并不设置垃圾桶 , 只在自动贩卖机旁配有可以垃圾分类的空瓶回收箱 。

  不过 , 迄今为止我看过最硬核的“垃圾分类教育片”还属《名侦探柯南》——“一不遵守垃圾分类的女子 , 于半夜偷倒垃圾时 , 被一恪守分类要求的男子杀害于街头 。 ”

  虽不至于死人 , 因扔错垃圾而罚款入刑、被邻居“嫌弃及教育”还是常见的后果 。 在美国 , 乱丢杂物属三级轻罪 , 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被监禁 。 实施连坐制的德国 , 一旦乱扔垃圾被发现 , 当地环境警察就会发出警告 。 倘若再犯 , 整个小区的垃圾处理费都会提高 , 引得物业与居民自发排查“罪魁祸首” , 群体间的监督压力让人不得不打起精神 。

  而在《名侦探柯南》里出现的垃圾处理厂也有真实场景 。 由宫崎骏的偶像百水先生进行外观设计的大阪舞洲岛垃圾处理厂 , 远远看去仿佛游乐场 , 不知情的人绝不会把它和垃圾联系在一起 。 处理厂干净整洁、色彩明亮得恍若安徒生的童话世界 , 红黄的条纹象征着燃烧的火焰 , 形态各异的可爱窗子与爬山虎装点着墙壁 , 标志性的长管烟囱令人想起长发公主的城堡……

  大阪市小学开设了“环境科”课程 , 学生们将在四年级到垃圾焚烧厂课外实践 , 所以舞洲岛垃圾处理厂还像个对外开放的科技馆 。 在透明的封闭玻璃下 , 学生们可以看到垃圾处理的过程 , 并沿着一条专门设计的参观路线 , 通过音乐、展览、漫画、游戏等形式接受环保科普 , 甚至手动操作部分垃圾处理装置——操纵直径6米的机械手 , 抓起近10吨的垃圾 。

  不仅肩负着垃圾收集处理与科普的重任 , 舞洲垃圾处理厂可利用燃烧垃圾的热量发电21990千瓦 , 在满足自身需求之余 , 每年再创收6亿日元 。

  日本东京的大型垃圾处理厂附近常建有体育场 , 利用垃圾焚烧发电的余热供体育场的浴室和游泳池使用 , 使公众了解垃圾处理、回收之后对人和环境的积极影响 。 东京一家名为“Gomi Pit”(垃圾坑)的酒吧在一家垃圾处理厂旁开业 , 店主希望客人在酒吧享受生活时 , 也能对自己每天产生的垃圾进行反思 。

  垃圾分类早就不只是政府与垃圾的单挑了 。 比利时的首都布鲁塞尔 , 只要人数超过12人 , 就可以预约环境卫生局的团队上门宣讲科普 。 德国的一些大学相继设立了垃圾处理专业或课程……

  日本的画风显然更“燃” , “蜘蛛侠”“超人”等东京街头的cosplay爱好者装扮成二次元形象参加非营利组织发起的捡垃圾活动 。

  京都、东京、札幌等地的街头还会出现神秘的武士团体 , 他们身着武士风格服饰 , 神情坚毅、气势十足地手持长械——垃圾拾捡器 , 维护着心中道义——“为了更干净的城市 , 用武士的精神向垃圾宣战” , 边即兴表演武士剑术 , 边勤恳拾捡垃圾 。 遇到垃圾 , 他们往往先大喊一声“惩罚那些没有道德的人” , 然后招式利落地将垃圾抛到身后背篓 。 这些“拾荒武士”有时会带领中小学生一起走上街头捡垃圾 , 有时全凭个人魅力 , 就能吸引到好奇的小朋友 。

  也许因为都是面向未来的事 , 垃圾分类上没人不重视儿童教育 。

  英国小朋友流行看动画片学习垃圾分类 , 美、澳的小朋友入幼儿园第一天就会统一组织去垃圾回收站参观 。 儿童带动家庭也是一项策略 , 德国小朋友要写环保日记 , 记录和父母的环保日常 , 瑞典小朋友要完成和父母一起垃圾分类的家庭任务 。

  比利时小朋友们则“因龄施教” , 幼儿园课程常以童话故事为线索教习分类 , 中学课程便不再局限于为何分类、如何分类 , 转而代入垃圾分类中心员工、政府负责人、包装生产商等不同身份进行话题讨论 , 思考垃圾分类管理 。

  一个小朋友今年3岁 , 虽然还不知道垃圾分类是什么 , 但小猪佩奇动画片里“Recycle,recycle ,We're going to recycle.”的旋律一起 , 她就能摇摇晃晃地跟着哼唱 。

  社交媒体上垃圾分类的热度还是不减 。 没人否认垃圾分类本身的意义 , 但也许是一想到要把努力投入到漫长的坚持 , 几乎要从零开始地面对 , 热情里就裹挟着犹豫的情绪 。

  想到《蜡笔小新》里小新用奶萌的语气念叨“以后就是垃圾分类的时代了 , 我会不断地练习来习惯怎么做垃圾分类” 。

  这也许是一锤定音式的结语 。

  实习生 徐竞然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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