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小学校长退休后,便把自家院子改造成旅店,一待就是一辈子

  一窗昏晓送流年 。 从跑风漏气的木窗到双层钢窗 , 再到看着是塑料的塑钢窗;暖和时坐在窗外 , 寒凉时隔着玻璃 , 陈老师望着行人 , 在日升日落中由小老头变成老老头 。 “人和塑料一样 , 是神奇的东西 , ”陈老师说 , “有软有硬 , 有美有丑 。 ”

  作者:闫 政

村里的小学校长退休后,便把自家院子改造成旅店,一待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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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图 王金辉 制图

  这是一家旅店 , 对面是小镇(以前叫乡)的“中心完小” , 陈老师曾任校长 。 退休后 , 因为离不开自己工作一辈子的地方 , 陈老师便把自家的院子改造成旅店 , 在那里看着学校 。 “完小”的全称是“完全小学” , 周边的村庄曾有村小 , 但只能读到三年级 , 还需要到这里读完小学 。 因为待的年头长 , 还总带毕业班 , 陈老师说:“这儿的人都是我的学生 。 ”有人和陈老师抬杠:“这儿的人都是你的学生 , 太吹牛了吧?”陈老师反问:“非要我教你念书识字才是你的老师吗?”

  新生入学 , 如果不知道哪位是陈老师 , 找中山装左上口袋别三支钢笔的人准没错 。 我上学时 , 就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

  问:口袋里别一支钢笔的是几年级老师?

  答:一二年级 。

  问:两支呢?

  答:三四年级 。

  问:三支呢?

  答:毕业班的陈老师 。

  问:四支呢?

  答:修钢笔的 。

  老师一般有一红一蓝两支笔 , 陈老师为啥有三支呢?因为年轻时工作成绩突出 , 教育局奖励给他一支“英雄笔” 。 尽管后来当了校长 , 但他依然代课 , 让别人叫他“老师”而非“校长” , 还笔不离身的直至风烛残年 。

  放学时 , 低年级的家长骑着电三轮来接孩子 , 校门口并不拥挤 。 全校只有不到一百个学生 , 都是留守儿童;接孩子的面孔 , 陈老师很熟悉 , 这些爷爷辈的人中也有他教过的 。 近些年 , 孩子们从小学就进城读书 , 镇上的初中因为人少早已撤校 , 校园变成养殖大户的仓库 。 陈老师想不通为什么年轻人不愿意回来 , 小镇有楼房、有网络 , 进城又不远 , 住在这里丢人吗?更让人忧心的是学校留不住老师 , 一个班六个学期换了七名英语老师 。 老师在城里都有房 , 想随时回家;周末他们迫不及待冲出学校的样子 , 像逃难 。

  人老了爱怀旧 , 陈老师经常进学校转一转 。 记忆最深处 , 三排青色腰线砖土坯起脊教室坐北朝南 , 里外墙刷得雪白 。 屋顶没有瓦片 , 每年抹一次泥;屋内的仰尘用铁丝和葵花秆做成 , 抹泥刷白后平整结实 。 教室东西两端 , 仰尘上方留有通风口 , 人都能钻进去 , 当然这里没人钻 , 进去的是鸽子 , 其中以野鸽子居多 , 瓦灰、雨点这类因信鸽比赛飞失的“天落鸟”也有——鸽子没有身份观念 , 胡乱配对 , 养育后代 。

  学校边上是庄稼 , 玉米、葵花、小麦、甜菜……偶有老师“偷懒”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 和谐的色彩、气味、声音 , 让人不由地觉察到生活的美好 。 如今 , 新建的教学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偌大的院子中央 , 外墙瓷砖破旧不堪 , 院子外是工地 , 时有大车的轰鸣声传来 。 “哪儿还像个学校呀!”陈老师一声叹息 。

  “完小”建于1957年 , 陈老师从山东支边过来 , 一待就是一辈子 。 街上有个卖菜的山西人 , 六十多岁 , 已经定居四十多年 , 却依然自居外乡人 , 口音浓重 , 不喜本地饮食 , 尽管不准备回去也回不去 。 陈老师说他太可怜 , 有房子不好好装修 , 像临时住所;不交朋友 , 感觉随时会离开;孩子被教育得有点自卑 , 仿佛寄人篱下 。 “我就不一样了 , 我会说本地话 , 山东话也没忘 , 我在哪儿就是哪儿的人 。 ”

  年轻老师听了竖起大拇指 , 之后扭过头 , 追赶回城班车的步伐并没有丝毫停滞 。 他们没听出陈老师的话外之音——此心安处是吾乡 , 不能安心眼前 , 虚度的是自己的青春和孩子的光阴 , 留下的是迷茫与怨恨 。

  学校还能坚持多久呢?陈老师想号召大家向他学习 , 可他知道 , 没人愿意 。

  ([] 提示您本文原始标题:“向我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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