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怀疑孩子遭第三者虐待致死 一岁女童死亡背后
([] 提示您本文原始标题:母亲怀疑孩子遭第三者虐待致死 一岁女童“离奇”死亡的背后)
2018年8月1日早上7点 , 一岁半的女童邓子琳在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 停止了呼吸 。
2018年7月30日中午 , 邓子琳因头部受伤被送到医院抢救 , 彼时已无生命体征 。
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检报告上显示 , 子琳的死亡原因为特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 , 躯干、四肢及指尖等部位发现30处针孔 , 头面部有8处淤青和陈旧性伤口 。 警方通报称 , 这些针孔系在医院抢救期间留下 。 邓子琳的母亲邓丽红告诉红星新闻 , 子琳死亡前 , 是交由丈夫的出轨对象、同居女友陆海(化名)单独照料 。 孩子出事后 , 是由陆海将其送往医院 。 邓丽红说 , 陆海有两次单独看护邓子琳的经历 。 2018年3月 , 陆海看护邓子琳期间 , 孩子也曾出现意外被送往医院 , 根据邓丽红提供的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记录 , 红星新闻采访人员看到 , 邓子琳右股骨中断骨折 。
失去孩子的邓丽红选择了报警 。 2018年9月10日 , 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 。
2019年5月31日上午 , 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侦队工作人告诉红星新闻采访人员 , “我们只是作为执行机关 , 通报依据是检察院定的 。 ”该工作人员解释 , 2018年邓子琳一案做出不予立案的决定不是刑侦队决定 , 是检察院 。
邓丽红与丈夫邓亮(化名)目前在起诉离婚阶段 , 夫妻二人还有一个4岁的大女儿 。 就大女儿的抚养权 , 夫妻二人一直在争夺 。
女童离奇死亡
丈夫出轨对象照料期间“滑倒致死”
尸检发现身上30处针孔
邓丽红今年28岁 , 是两个女孩的母亲 。 2016年邓丽红怀二胎邓子琳期间 , 发现丈夫邓亮与时任广西南宁某按摩店技师陆海有染 。 子琳8个月大时 , 生父邓亮搬了出去 , 夫妻分居 。
子琳出事地点 , 是在广西南宁江南区某出租屋内 , 这是生父邓亮与其出轨对象陆海的同居住处 。
邓丽红告诉红星新闻采访人员 , 邓亮搬走后 , 没有工作的她断了生活来源 , 不得不将两个孩子都交由孩子的爷爷奶奶照顾 , 自己出去打工挣钱 , 周末去探望孩子 。 目前她在南宁市崇左区一宵夜帮工 , 从深夜工作至凌晨 。
2018年7月中旬 , 孩子奶奶外出一段时间 , 无法照顾两个孩子 , 便将3岁的长女交由孩子的外婆照料 , 且未经邓丽红知晓 , 私下通知陆海 , 让她接走了次女邓子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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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琳(右)和姐姐
2018年7月30日晚7点半 , 邓丽红接到丈夫的电话 , “邓子琳正在医院抢救 , 快不行了 , 需要签病危通知书 , 你赶紧过来 。 ”电话那头的邓丽红懵了 , 飞奔到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 。 邓丽红得知 , 孩子出事时 , 是陆海一人在看管 , 陆海描述 , 当时邓子琳滑倒在自己遗留于地板上的尿液上 , 导致摔伤了头部 。 邓丽红告诉红星新闻 , 到了医院她看到 , 女儿邓子琳戴着呼吸机 , 她发现女儿额头三处伤 , 眼角和眼下也分别有伤痕 。
邓丽红回忆 , 签完病危通知书后不久 , 孩子生父邓亮就离开了 , “把还在抢救的女儿留给我一个人来守着 , 当晚小孩心跳停止 , 抢救了好几次 。 ”第二天一早 , 医院一位参与邓子琳抢救的医疗工作者来查房时 , 将邓丽红悄悄拉到一边告诉她 , 以自己的医疗经验看来 , 一岁半的孩子 , 无论身高体重 , 摔跤都不足以造成这种不可挽救的局面 , 事有蹊跷 , 建议邓丽红报警 。 报警后 , 南宁市福建园派出所警察赶到医院 。
2018年8月1日早上7点 , 一岁半的邓子琳停止了呼吸 。
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上显示 , 诊断发现除脑部重度损伤 , 邓子琳还有肺出血和贫血等症状 。 邓丽红将孩子的遗体送去做了尸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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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注:陆海送邓子琳到医院时候 , 将名字错写为“邓仔琳”)
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检报告上显示 , 子琳的死亡原因为特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 , 躯干、四肢及指尖等部位发现30处针孔 。 且尸检发现子琳生前患上肺炎 , 报告上写着:“肺部炎症并出血可以促进或加速其死亡 。 ”
“我问孩子父亲 , 肺炎是怎么回事 , 他说是孩子感冒造成的 , 而孩子奶奶告诉我 , ‘小三’接走孩子时 , 孩子很健康 , 并没有出现感冒或者贫血 。 ”邓丽红不知道 , 健康活泼的孩子 , 究竟是什么时候患上了肺炎和贫血 。
蹊跷的巧合
她两次与女童独处
一次骨折另一次死亡
邓子琳死后 , 邓丽红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 她想起5个月前 , 邓子琳也曾被生父接到与陆海同居的出租屋内 , “那是‘小三’第一次带孩子 , 在与孩子相处一周左右后 , 孩子因为骨折被送往了医院 。 ”
在警方做笔录期间 , 邓亮承认 , 孩子两次出事期间 , 都是陆海单独与孩子相处 。
根据邓丽红提供的南宁第二人民医院开具的出院记录 , 红星新闻看到 , 18年3月29日 , 邓子琳入院 , 被诊断为右股骨中断骨折 , 右侧小腿出现数个小水泡 , 同年4月10日出院 。 “孩子第一次受伤时 , 医院检查发现孩子腿上还有水泡 , 这些水泡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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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开具的出院记录
邓丽红回忆 , 孩子第一次骨折时 , 她曾想到了报警 , 但在派出所里坐了许久无人接警 , 她无奈走开 。 当时 , 邓丽红被告知 , 孩子的骨折原因 , 是 “从沙发上摔下来” 。 子琳出院以后 , 继续由奶奶带回家照顾 。 邓丽红告诉红星新闻 , 她回去看望女儿的时候 , 曾问大女儿 , “去爸爸那里好玩吗?”大女儿回答 , 不好玩 , 因为“豆豆妈妈(即陆海)打我屁股疼 , 把我关在厕所 , 衣服湿湿 。 妈妈 , 我不要去爸爸那里了 。 ”
邓丽红说自己曾就此去问生父邓亮 , 他告诉邓丽红 , “小孩子说的话不能信 。 ”
邓子琳的尸检报告出来后 , 邓丽红曾找到南宁第二人民医院参与子琳抢救的两位医务工作者 , 对照尸检报告中出现的针孔进行了咨询 , 两位医务工作者告诉邓丽红 , 尸检报告上 , 孩子手指指腹、头部等针孔 , 是在医疗抢救过程中留下的 , 但明确否认了孩子遗体上左脚脚底和右大腿上的伤口 , 系抢救时留下的 。
邓丽红回忆起在医院抢救室第一眼看到女儿时 , 面部有伤口和淤青 , “当时我因为太过伤心 , 没有想起拍照留存证据 , 可是后来警方赶到时 , 为什么也没有拍照存证?”
在孩子去世后 , 邓丽红将院方明确过的治疗创口 , 和尸检报告上显示的子琳遗体上的创口对比 , “排除抢救和之前治疗骨折以外的伤痕 , 子琳身上非治疗造成的伤口 , 总共有11处 , 这些伤口 , 到底是哪里来的?”
针孔谜团
女童母亲:警方曾从“小三”家搜出绣花针
医院:多数针孔系抢救时留下
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创伤手外科一位医生在事发后 , 曾参与了配合警方调查的工作 , 他告诉红星新闻 , 对于邓子琳身上出现的多处针孔 , 医生们认为是在抢救期间 , 穿刺股沟置管时留下 , 而肘窝、手腕等处针孔也可能是做静脉输液等治疗时遗留 。
“我个人认为这些部位针孔是虐待留下的可能性不大 , 因为这几个部位是在救护时比较常用的部位 , 如果是非专业人员(扎针)的话 , 针孔可能不会集中在这些地方 。 ”该医生说 。
对于邓子琳摔倒致死这一说法 , 这名医生称 , 通常来讲正常摔倒是不会这么严重的 , “以小孩的身高体重产生的势能也就那么大 , 所以很难判断(子琳的死亡)是否系摔跤所致 , 但也不否认有个例的存在 。 ”但该医生提到 , 邓子琳颅脑损伤 , 存在对冲伤 , “就是摔到头部前侧后部也有损伤 , 形成加速损伤 。 ”但对于子琳脑部的严重伤害 , 到底是由钝器打击造成还是摔倒导致 , 该医生称 , 应交由法医来判断 。
邓丽红说 , 她在警方的现场勘察报告中看到 , 警方在事发后曾从陆海租住房屋出搜出多根绣花针 , “我想知道这些绣花针和我孩子身上的针孔 , 有没有关联 。 ”
至于孩子第一次由陆海看护期间骨折时 , 其腿上出现的水泡 , 该医生说不排除水泡是骨折造成的 。 红星新闻就此向一名医疗从业者求证 , 对方称骨折确有造成身体水泡的可能性 。
“扭曲”的亲子关系
女童生父拒绝回应
公安出具“不予立案”通知
2018年9月10日 , 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 , 上面写着:“我局经审查认为暂不存在违法犯罪事实 。 ”同月 , 邓丽红向江南分局再次提交了刑事复议申请;同年10月16日 , 江南分局维持不予立案决定 。
2018年11月9日 , 江南分局发布通报称 , 邓子琳身上出现的淤青、针眼等痕迹 , 系当时抢救和前期治疗腿部骨折时遗留的痕迹 , 暂不存在违法犯罪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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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通报
2019年4月19日 ,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了一份答复函 , 上面写着:“经查 ,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实邓子琳的死亡结果在主观上存在过失 , 也没有证据证实邓亮对邓子琳实施了虐待、遗弃行为 , 该案不符合立案监督条件 。 ”之后 , 邓丽红向江南分局刑侦综合大队提出了进行死亡事件现场实验要求 , 4月25日收到该单位实验无法进行的答复 。
5月30日 , 邓子琳生父邓亮告诉红星新闻 , 他正在寻找“对案件有利”的证据 。 关于事件发生的原因及细节 , 邓亮没有做出回应 。 红星新闻采访人员多次拨打电话 , 邓亮均以工作忙挂断电话 。
5月31日上午 , 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侦队工作人告诉红星新闻采访人员 , “我们只是作为执行机关 , 通报依据是检察院定的 。 ”该工作人员解释 , 2018年邓子琳一案做出不予立案的决定不是刑侦队决定 , 是检察院 。
同日下午 ,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控申部工作人员向红星新闻解释 , “最后的决定是经过我们办案部门审查后 , 根据现有证据来做出的 。 ”工作人员说不予立案答复函是办案部门复查之后 , 对南宁市江南区公安局的不立案做出的答复 。 在整个流程中 , 检察院会根据现有证据审查 , 有尸检报告也会看 , “但是就我们现在来说 , 一般是有比较充分的证据 , 我们才决定是否立案 。 如果家属不服决定 , 可以继续向上级走 , 去申诉 。 ”
对于这样的结果 , 邓丽红说自己无法接受 , 她说孩子的尸检报告上还提到过 , 遗体上发现多处陈旧性伤痕 , “如果说孩子身上的淤青、针眼是抢救时留下 , 那尸检报告中提到的陈旧性伤痕是怎么回事呢?”
此外 , 邓丽红还保存着一段与陆海的录音 , 邓丽红说 , 子琳第一次骨折住院期间 , 陆海曾主动给她打电话 , “但电话里她什么也不说 , 我只听到大女儿的哭声 , 我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打来让我听大女儿的哭声 。 ”
当事人律师
所有的“虐童案”都有共性
此案仍存有关键疑点
2019年5月底 , 邓丽红聘请女性和儿童权益保护律师万淼焱成为其代理人 , 万淼焱告诉红星新闻 , “幼儿把搞到面目青紫、摔成骨折、摔成颅脑损伤 , 在现实中并非不可能 , 但都是极低概率事件 。 一连串的极低概率事件都发生陆海单独照看之下 , 是否一定蕴含着某种必然 。 ”
万淼焱认为 , 《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仅能确定小子琳的死因是特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 , 也能明确小子琳身上有多处陈旧伤 , 但无法确定是自伤还是他伤 。 她分析 , “子琳7月30日送到医院抢救 , 8月1日医学死亡 , 8月3日尸检 , 抢救形成的损伤不可能性状改变成陈旧伤 。 而孩子奶奶与邓丽红的通话录音、子琳端午节的照片 , 已经证明头面部的陈旧性淤伤是在陆海照看期间形成 。 ”
万淼焱分析 , 江南区公安分局不予刑事立案的原因 , 是邓亮和陆海否认虐待孩子而且没有潜逃 , 陆海欧的手机聊天记录中 , 没有发现对小子琳仇视、嫌弃的内容 , 也没有出租屋邻居看到或者听到过子琳因受虐待而哭闹 。
“而四岁大女儿提出的曾被陆海殴打 , 却被警方认为缺乏作证能力而不予采信 。 ”万淼焱说 , 在我国刑事诉讼中 , 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 , 都有作证的义务 。 “我国并没有禁止儿童作证 , 只是要求其证言要与感知能力相适应 。 四岁大的孩子 , 对于是否被打、痛不痛是有辨别和感知能力的 。 ”因此 , 万淼焱认为邓丽红4岁的大女儿所说的话 , 是可以成为证言的 。
万淼焱认为 , 警方侦查过程中对关键点有所忽视 , “既然已从陆海出租屋内查出了绣花针 , 那是否检验过其上面有没有残存子琳的血液和DNA?在对陆海欧和邓亮讯问时 , 是否采取测谎测试等辅助措施?公安机关是否考虑过由专业机构对子琳的损伤机制进行鉴定?”
万淼焱说 , 通过查阅资料 , 她发现许多“虐童案”都存在共性:1、发案通常较为隐蔽 , 很少有第三人在场或目击 , 嫌疑人往往否认作案 。 报案者陈述的可靠性往往受到公安机关机关的质疑 , 导致因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而认为达不到立案标准而不予及时立案;2、公安机关不主动侦查、搜集证据 , 或者让被害儿童及其亲属自己提供或寻找证据 , 造成案件久拖不决 。
“在著名的河南‘情夫虐童案’(即欣怡案)中情夫赵跃飞直到被判处无期徒刑 , 都没有承认过虐待小辛怡 。 而小辛怡母亲刘娇利 , 也曾否认赵飞跃有虐待行为 , 在庭审中才良心发现 , 指认情夫打了孩子 。 ” 而且 , 小辛怡的母亲和情夫在把孩子送到医院时 , 也称是孩子在公园玩耍时不慎跌倒 。
“保护儿童和疑罪从无 , 这两个刑事司法理念并行不悖 , 从来不存在孰轻孰重的价值取舍 。 ”万淼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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