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记忆中平凡的爱当我再次翻开珍藏在柜角深处

当我再次翻开珍藏在柜角深处的相册，看着那一张张略略泛黄的照片，无论是奶奶抱着我的，还是牵着我手的，那些亲密的互动，都会在我的记忆中一遍遍回放。我应该用文字架起一座桥梁，让奶奶给予我的那段平凡的爱，透过记忆，安放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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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喜欢趴在奶奶的背上，摸着略显粗硬并带有微微香气的发丝安然入睡。我也喜欢躺在她的臂弯里，听她哼唱小曲，给我讲一些古老的小故事。在外人看来，奶奶永远是安安静静，不苟言笑的样子，可谁知守寡20余年的奶奶在她柔弱的外表下却深藏着一颗坚强又细腻的心。

奶奶与爷爷的最初是因为“父母之命”走到一起的。婚后，爷爷从唐山来抚顺工作，从此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无依无靠生养着6个子女。爷爷为人刚正，是家里的权威，脾气也很火爆，如不顺他意，奶奶就会承受严厉地责备。爷爷的早逝，让本就被乡愁与生活压弯脊背的奶奶身心俱疲。 60岁的时候，就俨然有一副耄耋之年的样子。

奶奶离开时，正值北方的雨季。那一天，在外读书的我因为参加期末考试而没有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噩耗。在往家赶的途中，眼泪早已沾湿衣襟，不能自已。不曾想，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竟是一张遗像。

在得知药物已无法控制住奶奶的病情时，我多么期盼假期来临，给我机会守在奶奶身边，聆听她对过去的回忆，向她述说我对未来的畅想。可是一切已经成为一种遗憾。奶奶没有等到我放假就离开了，即使在最后的时间，奶奶还在想象着我长大结婚生子的样子，嘱咐着母亲一些以后的事情。

最后一次的抚手相伴是在2009年的端午节，奶奶在病魔的折磨下，经常感到浑身酸痛，当她用深邃的双眼宠溺地看着我时，我真的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倒退到我小的时候。

我幼时很喜欢跟着奶奶到远航文化宫的大院里玩，有时跑得太急便会肚子痛，每次奶奶都会在搓热双手后把我搂到怀里，一只手轻柔地放在我的肚子上搓揉。那双温暖的大手好像拥有魔力一样，很快就让我恢复活力。当我学着家人的样子，为其捶腿时，奶奶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我们微笑地看着彼此。微微握住的双拳轻柔地落在那双瘦弱的腿上，时而反复摩挲，我害怕自己不够专业的手法会弄伤她已经很虚弱的身体。这时奶奶对我说：“用力捶才舒服，骨折了也不怕，最后也不过是一捧灰” 。就是这“一捧灰”的说辞让我鼻尖泛酸，眼泪不停打转却始终不敢落下。

我与奶奶曾经近距离观看过一次洪水，记得当时，我对将要发生的事很是恐惧，也许奶奶也有些心神不定。雨小时，奶奶带着我走到曾经流连忘返的小河边查看形势。河堤已经被一袋袋沙子筑高；曾经涓细的河流摇身变成咆哮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在不太宽的河道中不停地翻滚；河边低处荒废的平房早已河水倒灌；河道中不时飘过各式家电。我害怕地拉住了奶奶的衣袖，瑟瑟发抖的身体不停的向她的方向挪去，眼睛却始终看向河面。许是奶奶感受到了我的害怕，一手遮挡住我的视线，让我的头扭向她的身体。当她握紧我的小手时，手心传来的温度使我的内心变得踏实平静。我们一起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奶奶边走边说着“雨马上就停了，水淹不过来”那样宽慰我的话。如今，每到雨季我都会想起这段往事。

我同奶奶的性格相似，也十分喜欢安静。奶奶常夸我乖，好带。每天起床她都会习惯性地喝一碗用蜂蜜和鸡蛋冲的水，但碗底的精华都会留给我。奶奶与邻居老人一起玩牌的时候，会给我带一套玩土的玩具，而我在奶奶不许走远的嘱咐下，会默默地蹲在她脚边，拿土、草和树叶自娱自乐。奶奶时而看看我，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慈祥。

我不喜欢去幼儿园，更喜欢和奶奶在家玩。每次送我去幼儿园，奶奶都会站在围栏外向里张望，久久不愿离去。放学时，那张熟悉的面孔也会无一例外的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很讨厌走有很多阶梯的地方，感觉每迈一步都会耗费我很大的力气。有时玩得太累，更不愿去爬楼梯，在我每次发出“我走不动了”的撒娇声中，奶奶会蹲下来，扶住楼梯栏杆的一角，用佝偻的腰背背起我走完那漫长的三层楼梯。现在想想奶奶走的每一步该是多么的辛苦。

奶奶拥有一双巧手，我小时候穿的棉袄和棉裤都是奶奶亲手缝制的。每当深秋时分，没在我面前做过复杂活计的奶奶，都会把一套崭新的棉袄和棉裤摆在我的眼前。许是每到夜深人静，把我哄睡后，她才会支开阵仗，用着已经老花的双眼艰难的穿针引线，把一团团雪白的棉花缝到布里，那一针一线中穿梭着的正是奶奶对我满满地、暖暖地爱，让我儿时的冬天温暖如春。如今，我已经更换过许多样式的棉服，可是印象最深的、最有感情的，仍然是奶奶缝制的那种带有一排纽扣的棉袄和带着小背带的棉裤。

现在，我时常因为想念奶奶，多次去留下过我们足迹的地方：那条曾见证我与奶奶流连忘返的葛布小河已经干涸，河道被杂草覆盖，从前的痕迹已经难寻；那座我们常去纳凉的文化宫，也摇身一变成了健身馆；那个奶奶曾长时间驻足在围栏外向我微笑的幼儿园已经消失。总之，我与奶奶曾走过的许多故迹，大多湮灭或被新的建筑覆盖掉了。

但记忆中那段平凡的爱，却在我的心里扎根发芽。

责编：佟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