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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少斌短篇小说《天上掉下宝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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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少斌，男， 1963年11月生于河南宜阳；中国剧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市长篇小说学会会员，宜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新浪网签约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乡歌》（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中篇小说《花头巾》《民间借贷》《山魂》（2001年荣获第三届全国青年文学作品大奖赛优秀奖）、短篇小说《石头告状》《飘扬的红盖头》《菊香》《闹洞房》《乡村书场》、诗歌《家乡情歌》《请君只看宜阳城》、电影剧本《转亲》、现代戏剧本《福满山村》等。

短篇小说

天上掉下宝马车

烟叶烘烤完了，花生、辣椒也从地里采收结束了。这年，杏花沟村李运通家喜获大丰收。秋后，等这些农产品出售完以后，李运通乐滋滋地从抽屉里取出用烟盒纸钉成的收入记账本，又从窗台上拿来计算机，坐在饭桌前“呵呵塔塔”地算了半天，总算算清了今年的账目。

今年，他和媳妇儿柳月娇黒汁白汗地在地里忙活了一年，烟叶收入了五万六千多块，花生收入了一万三千多块，辣椒的收入是八千多块，加在一块儿供给七万七千多元，除去化肥、农药、种子等杂七杂八的开支，他家的纯收入超过了六万元。这天晚饭后，李运通和媳妇儿商量，第二天他们要去一趟县城，准备花费四千多块给正在郑州大学读大二的儿子买一台十九英寸的电脑，再花费四千多块也为自家买一台四十二英寸的挂壁式液晶大彩电，再给县城上高中的女儿买几件时兴衣裳。儿子上大学急用电脑，他已经给爹妈说了好几遍了，家里再困难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习，这台电脑非买不可；村里别的人家客厅的墙壁上早挂上了小电影荧幕似的液晶大彩电，媳妇儿柳月娇也早嚷嚷着要买一台，媳妇儿柳月娇一年四季风刮雨淋日头晒的和自己一样滚趴在泥土里，真够辛苦她了，这点小小的愿望也应该满足她。其它的大项开资，再也不敢出手了。剩下的五万多块，光儿子上大学一年的费用就是两万多；小女儿在县城高中，一年下来也得七八千块。今年是丰收之年，孩子们上学的花费应该多积存一些，等到了荒年，自己少做点难，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们在学校受穷受委屈，让别人看不起。李运通是一个有心计的人，他早把儿女的上学费用四万元存在一张银行卡里，这钱是万万不能动的；剩余的两万元，一万做生产生活流动资金，只敢动用这一万元来买电脑和液晶彩电，今年，他家什么大物件也不敢再买了。

一听说把钱捏得很紧的男人明天要给自家买一台液晶大彩电，柳月娇高兴地鼻子眼睛都在笑。

晚上，李运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隔着一条大河，望见一座高大的金山，只见这座金山金光闪闪，耀眼夺目。他很想到金山那边去，可那条巨浪滔天的大河里没有一条船只，他怎么也过不去。他正在发急，忽听到媳妇儿柳月娇喊自己起来吃饭，媳妇儿嘟囔着说鸡已经叫过了三遍，眼看天就要亮了，吃过饭还要去赶票车呢！每天，他们凤凰山乡开往县城的票车只有一趟，如果赶不上车，今天就算白搭了。

李运通慌忙起了床，胡乱洗了一把脸，就坐在饭桌前，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媳妇儿烙的香喷喷的葱花油烙馍，喝起了又香又甜的扁豆花儿稀饭。李运通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昨晚那个梦，他总感觉这是一个好梦，梦见到闪闪发光的金山，一定是个带着财运的好梦。

吃过早饭天已大亮，李运通把银行卡和自己的身份证装在衣袋里，就骑上他的三轮摩托车，拉着媳妇儿柳月娇，顺着“村村通”水泥公路赶往八里外的柿树坪车站。李运通打算把他的三轮摩托车存放在柿树坪村委会大院里，然后坐票车去县城。等从县城回来，再把买好的电脑电视机放在三轮摩托车斗里拉回家。李运通两口子来到柿树坪车站，这里已经来了不少坐车的村民，李运通把三轮摩托放在村委大院里锁好，就到车站等票车的到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瓦蓝瓦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美丽的白云，鲜红的太阳已经爬上了东山头，把大地染成了橘红色。几只喜鹊站在挂满鲜红柿子的枝头上， “喳喳喳”地叫个不停。李运通觉得，喜鹊这是在为自己报喜，自己今天肯定会碰到什么天大的好事。

到了县城，李运通带着媳妇儿来到了羊肉汤馆。轻易不来县城，他要让媳妇儿开开荤。

李运通两口子每人又热乎乎地喝了一碗羊肉汤，只喝得两人满头冒汗。

李运通和媳妇儿柳月娇先来到文化北路的“联想”电脑城，看好了一台十九英寸的联想牌电脑，和售货员搞了半天价，最后四千三百元成交；从电脑城出来。他们又来到南面的“国美电器商场” 。李运通夫妻在商场看好了一台五十二寸的长虹牌液晶大彩电，这台液晶大彩电图像清晰，色彩鲜艳，像电影荧幕那样大，看上去非常美观。搞来搞去，总算和售货员搞好了价钱，四千八百元。李运通说，咱村别家挂四十二英寸的大彩电，咱挂五十二英寸的，咱也出出风头。这两宗大买卖谈成以后，李运通来到农村信用社营业厅取了一万块现金，他把钱小心翼翼地装进上衣口袋里，就向“联想”电脑城走去。

李运通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忽然看见大街上丢着一个精美的塑料档案袋，里边好像装着什么东西，他拾起一看，里边是几张购货发票，好像是汽车配件什么的，这几张购货发票共计货款八万多元。随同这些购货发票，还有一张购物奖券。李运通眼睛一亮，仔细看起了奖券说明。说明上表明，凡在本汽车配件大商场购物在五万元以上的，将随机赠送购物奖券一张。本次活动设特等奖一名，奖价值六十五万元的宝马轿车一辆；一等奖两名，各奖价值四十五万元的奥迪轿车一辆；三等奖五名，各奖价值二十五万元的本田轿车一辆……中奖说明：刮开兑奖区，如果有五颗红五星的，即中本次活动的特等奖；有四颗红五星的，即中本次活动的一等奖；三颗红五星的，即中本次活动的二等奖……活动主办单位：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李运通又仔细看了看购货发票上的公章，和奖券上的完全吻合。

李运通急不可耐地刮开兑奖区，竟然是五颗红五星，他没想到，他手中的奖券竟然中了本次活动的特等奖，那就是一辆价值六十五万的宝马车呀？李运通双手哆嗦着把奖券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忽然又在奖券下面发现了兑奖事宜服务电话、传真号码等，这好像是一个固定电话号码。李运通掏出手机，拨通了奖券上的兑奖服务电话，竟然通了，一个操着普通话的甜美女音说道；您好！我们是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兑奖服务处，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李运通激动地说：“我在你们亿豪汽车配件商场购买汽车配件八万多元，你们商场赠送我的奖券中了特等奖，请问怎么领奖？”电话里的女人说：“恭喜您先生？请问您是哪里的？”李运通慌忙回答：“我是河南洛州的。 ”女人又说：“兑奖的办法有两种。第一种，请您来福建省福州市上海路我们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办理好领奖手续，并交纳百分之一点五的个人所得税，就可领取宝马车一辆；第二种，您也可以领取六十五万元的现金奖，您只要提供一个农业银行卡，把您的购货发票、奖券原件、身份证原件和你的银行账号一并传真过来，等我们确认后，就把六十五万元现金打入您的账户。 ”

李运通对奖券的真实性丝毫没有产生怀疑。要不，他捡到的奖券上兑奖处的电话，为什么一打就通呢？而且远在千里之外的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兑奖服务处为什么那样痛快地承认自己就是兑奖处？并满口承当愿意给他兑付巨额奖金呢？如果不是真的，人家会承当吗？

李运通来到一家传真复印店，询问了传真的价格，就急不可耐地让复印店的姑娘把他拾到的购货发票、奖券原件、身份证原件和银行卡一同传真了过去。李运通给复印店的姑娘付了六元钱，就离开了复印店。他来到大街上，又给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兑奖服务处打电话，电话里那个女人说：“一切兑奖材料的传真都收到了，等我们领导确认后，就和你联系。 ”

十几分钟后，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兑奖服务处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里那个女人兴奋地说：“恭喜您李先生，您的购货发票、奖券、身份证都真实有效，可以兑奖。请问李先生，你是想采取那种领奖方式呢？我建议您采取直接领取现金的兑奖方式，因为您们河南洛州离我们福州太远，来往很不方便，您直接领取现金兑奖，只要我们把六十五万元打入您的银行账户上就可以了。您说呢先生？”李运通慌忙说：“就采取直接领取现金的兑奖方式。 ”电话里那个女人愉快地说：“好吧！我向我们领导汇报一下。 ”

谢天谢地，没想到自己如此幸运，竟然在大街上白白捡到一辆宝马车，这真是“有福自己来，没福跑烂鞋”呀？李运通又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个带着财运的好梦，这难道是神仙在冥冥之中告知自己？难道这笔财富是哪位神仙专门送给自己的？要不，县城的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别人都没看到这张奖券，偏偏让自己拾到了呢？难道我李运通的鸿天财运今天真的要通了？自己如果真的得到了这笔财富，等儿子大学毕了业，就先给儿子在县城买一套楼房，再买一辆好车。这样的话，儿子大学一毕业，房也有了，车也有了。儿子？你清等着享福吧……

李运通心里正高兴的得意忘形，兑奖服务处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里那个女人说：“恭喜您先生，我们领导同意您直接领取现金奖。不过，你得向我们福州市国税局缴纳百分之一点五的个人所得税，我算了一下，一共是九千七百五十元，我现在就把我们福州市国税局缴税业务处的电话发给您，您想办法和人家联系。只有您缴过了应缴的税款，我们接到了国税局的完税通知，我们才能把六十五万元奖金打入您的银行账户。不知你是啥意见？”“请你把你们福州市国税局的电话发过来，我和你们国税局联系缴税。 ”一会儿，李运通收到了一条信息；福州市国税局缴税业务处电话0586 68969688 ，李运通照着这个电话打了过去：“喂？请问你们是哪里？”对方一个男人回答：“我们是福州市国税局缴税业务处，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李运通把自己购货中奖的事简要的叙述了一遍，他要申请缴纳个人所得税，他又问对方，领取这种奖金，交税的比例应该是多少？他中的是特等奖，奖金总额六十五万，一共得交多少税？对方告诉他，领取这种奖金，税率是奖金总额的百分之一点五，你的个人所得税一共是九千七百五十元，我现在把我们缴税业务处的账号发给你，等你足额完税后，我们把你的完税发票传真给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他们才会同意你领取奖金。这几天，我们已经给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办理了好几个领奖完税发票了，不过就你幸运，得了六十多万的特等奖。但是，你如果不能足额缴税，他们将会拒绝给你兑奖。他们的兑奖期限只有一星期，希望你抓紧时间，千万不要错过了兑奖期限。 ”李运通痛快地说：“麻烦你把你们缴税处的账号发过来，我这就到银行给你们缴税。 ”

这时，李运通的媳妇儿柳月娇担心地说：“他们会不会是骗子，这个人所得税敢不敢缴？这可是九千多块钱呀！我们上当了怎么办？我看咱小心一点为好！”李运通训斥媳妇儿说：“你这个妇道人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人这一辈子能碰上几回好运气，咱好不容易碰上一回，咋能轻而易举就放弃了呢？常言说， ‘舍不了娃子，打不住狼；舍不了银弹子，打不住金凤凰’ ，就是打个麻雀还得撒把秕谷呢？连九千多块钱咱都舍不得，怎么去领取人家那六十多万的巨奖呢？这个人所得税咱必须缴，这六十五万巨奖咱也必须得领。这事就这么定了！”

看男人如此坚决，柳月娇再也不敢吭声了。

李运通和媳妇儿柳月娇转回身来到农村信用社营业厅，要把九千七百五十元个人所得税打到福州市国税局缴税业务处的账户里，农村信用社营业厅的工作人员提醒他，如果对方是陌生人，请你务必谨慎从事，严防上当受骗，你的钱一旦汇入人家的账户，可再也追不回来了。李运通撒谎说，没事，是自己的老熟人。李运通把九千七百五十元现金汇入对方账户后，来到大街上给对方打电话说，自己已经足额缴纳了个人所得税，麻烦他们抓紧时间把完税发票传给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兑奖处，对方说他们已经收到了他的缴税信息，他们将迅速办理完税发票。对方要李运通半个小时后和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兑奖处联系，办理领奖手续。

李运通心急如焚地等过了半个小时，当他掏出手机再给福州市亿豪汽车配件商场兑奖处打电话时，对方的电话已关机。李运通纳闷了，固定电话咋会关机呢？他反过来又给福州市国税局缴税业务处打电话，回答他的是：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你核对后再拨……李运通急不可耐又给兑奖服务处打电话，依然关机。一霎时，李运通感到天旋地转。媳妇儿柳月娇埋怨他：“看把你能的，梦想着天上掉馅饼，还想去拾人家的便宜呢？这回吃住大亏了吧？咱两口黒汁白汗地收入这万把块钱容易吗？”

柳月娇说着哭了起来。

看着媳妇儿伤心的样子，李运通男子汉的派头再也威风不起来了。他的巨额奖金没得到，他给儿子买电脑的钱却化为了乌有，给媳妇儿买液晶大彩电的钱也不翼而飞了，他在媳妇儿面前，还能说些什么呢？

唉！李运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乡下的精能人，咋会办下这样一件窝火事儿？娃子舍了，却没打住狼；银弹子舍了，也没打住金凤凰。他站在县城的大街上，想哭，没眼泪；想喊，喊不出声；想骂人，他不知道该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