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抚顺,那些远去的生活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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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炉灰”场景(画)
20世纪60年代 , 抚顺的生活场景是啥样的呢?我复原一下 , 看看是对还是不对 。
每天一到钟点儿 , 住宅区的过道里就会有“当啷当啷”的摇铃声响起 , 都知道是倒炉灰的来了 , 纷纷用各种“器具”端着“炉灰”出来 。 拉炉灰的大汽车车厢两侧 , 一边站着一个人 , 居民们把炉灰盆或者桶举上去 , 那人接过来倒在车上 , 灰尘四起 , 落在人们的身上头上 , “呸呸”地吐唾沫 , 唾沫里裹着炉灰 。 后来 , 摇铃改成了吹哨 , 再后来 , 平房改成了楼房 , 楼道里有了垃圾道 , 从楼上直接倒进去 , 轰隆一声就到了底层 , 每天有环卫工人从底楼的垃圾道往外扒垃圾 。 如此倒炉灰的大汽车便不再来 ,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专业化的垃圾车,直到今日的垃圾分类 。
还有一种摇铃 , 是卖酱油的 , 喊着“打—好—酱—油” 。 我们这儿卖酱油的是一个敦敦实实、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儿 , 被叫做老胡头儿 。 他和和气气 , 满脸堆笑 , 腰里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 , 推着一部“带车子” , 车上有两只脏兮兮的大木桶 , 一只里是酱油 , 另一只里是醋 。 现在想想 , 一斤酱油能挣多少钱 , 这般走街串巷 , 一天能卖多少钱 , 能挣多少钱 , 怎么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呢?竟有些想不明白 。
说到摇铃儿 , 不能不提那伴着摇铃声成长的岁月 。 如果外面有敲锣声响起 , 一般就是吹糖人的来了 。 吹糖人颤颤悠悠地挑着一副挑子 , 一头的盆里是糖稀 , 盆的下面大约有一只小火炉;另一头是各种原材料和小工具 。 这种行当对于孩子们来说相当勾魂摄魄 。 糖人可以用钱买 , 也可以用牙膏皮换 。 那时候的牙膏皮是铅的 , 软软的 , 卷起来 , 攒起来 , 换糖人 。 孩子们围着吹糖人的担子 , 都抻着脖子 , 都瞪着眼睛 。 吹糖人的一会儿吹个耗子 , 一会儿吹个公鸡 , 还有什么记不得了 , 但是肚子都非常大 , 圆鼓鼓的 , 半透明 。
有一种行当 , 全凭吆喝:焗—锅—焗—缸 , 把四个字抻开了 , 结尾要拉一个长音儿 。 谁家的锅呀盆儿呀坏了 , 就来焗 。 那时候 , 很多家庭还没有完全使用搪瓷盆 , 铝盆似乎刚刚出现 , 塑料盆还没见真容 。 大部分是那种陶土烧制的所谓泥盆 , 被焗锅焗缸的 , 一般都是这种盆或者水缸 。 用来焗锅焗缸的是一种叫做“巴锔子”的金属材料 。 打“巴锔子”之前 , 要用一个手摇钻来钻眼儿 , 两个木杆子 , 一团乱绳子 , 双手一拉一拽 , 其中一根杆子就悠悠地转 , 安在下边的钻头就“吱吱啦啦”地钻出一个小孔儿 , 非常神奇 。 打上巴锔子之后 , 要抹上洋灰或者腻子 。 这种手工艺对孩子们的诱惑极大 , 孩子们把它引进了游戏 , 两个孩子交叉着拉着手 , 来回拉扯 , 口中振振有词:“焗盆儿、焗碗、锔大缸” 。
清脆的打板儿声响起 , 那是抽贴算卦的来了 。 现在抽贴算卦的执业人 , 被我概念化成一个细长脖子戴着金丝眼镜的瘦老头儿 。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迷人的行当 , 被请到家里以后 , 算卦的一般在一个竹筒里放上竹签 , 摇晃一番 , 然后让被算卦的人来抽 , 竹签上写着卦辞 。 还有的带着一只黄雀儿 , 叫黄雀儿抽贴 。 在一种简单的仪式过后 , 黄雀儿会从笼子里跳出来 , 从一沓纸牌里叼出一张 , 上面的卦辞就写着该人的运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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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理发
脆脆的金属“嗡嗡”声 , 叫做“唤头” , 那是剃头的来了 。 剃头匠自带脸盆 , 小火炉 , 能烧水 , 洗头刮脸 。 剃头一般在外边 , 也有请到家里的 。
新抚电影院门前 , 有一个小空场儿 , 当然也可以叫做广场 , 不过它确实太小了 , 小到配不上“广场”这个称呼 。 这个小空场儿 , 除了看电影入场前和“撒场”后的集结和疏散作用外 , 还有就是给各种卖艺的提供平台 。 这里有耍猴儿的 , 拉洋片的 , 卖大力丸的 , 拉胡儿卖唱的 。 我在这里亲眼看见一个江湖牙医 , 唾沫四溅地忽悠了一番以后 , 有一个大叔大概实在被牙疼折磨得忍无可忍 ,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 战战兢兢地出列 , 被江湖牙医用老虎钳子夹着牙 , 拽得跟着跑 , 眼泪横飞 , 哀号连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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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市场
十一道街市场 , 那时候叫“七丁目”市场 , 两排低矮的平房 , 有三间小饭馆儿 。 我常常在窗外“卖呆儿” 。 烙馅饼 , 软软的白面 , 装上肉馅儿 , 被一双灵巧的手团吧团吧 , “呱唧”一声摔在油汪汪的案板上 , 按几下 , 就是一个馅饼 , 放进大大的平锅里 , 满锅馅饼滋滋啦啦在热油里煎熬 。 我跟我爸吃过这种馅饼 , 五分钱一个 , 不要粮票 , 薄皮大馅儿 , 一兜肉 , 一咬直冒油 , 喷香 。 这种馅饼实际上只是在1960年之前极其短暂地出现过 , 熬过自然灾害 , 饭馆子便再没有这种馅饼 。
葛布桥南头 , 有一间钉马掌的作坊 , 我经常站在那里看钉马掌 , 心里可怜着那些当牛做马的生灵 。 那时候马车、牛车和驴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 我一个同学他爸 , 就在运输联社 , 赶毛驴车 , 就是后来的运输服务公司 。 抚顺市运输公司 , 是汽车运输 , 解放牌和“嘎斯69”;运输服务公司简称“运服” , 生产工具就是畜力车和人力车 , 生产力就是畜力和人力 。 1963年以后学雷锋 , 我经常和同学在葛布桥南头大坡等待汗流浃背的人力车夫 , 然后帮他们推车上桥 。 20世纪70年代往后 , 畜和人的苦力都渐渐被机械化拯救出来 。
市场里有两间小人书铺 , 是我心灵栖息的芳草地 。 大约从五六岁开始一直到“文化大革命” , 我常常沉溺在这里 , 遨游在古今中外的神奇故事中 , 干涸的心田得以滋润涵养 。 两间小人书铺的老板 , 一个姓张 , 一个姓项 , 所以被叫做“老张家小人书铺”和“老项家小人书铺” , 老张头儿清瘦 , 老项头儿肥胖 , 都不苟言笑地坐在门口放书、收书 , 高高的书架子 , 至今都记忆犹新 , 连冬天地当间那个火炉子烤着棉袄棉裤散发的气味 , 似乎都可以闻到 。
还有 , 七丁目市场头儿刻戳儿的小作坊里 , 刻字师傅用又细又尖的小毛笔写反字 , 夜幕降临石油一厂天桥北头到电影园子 , 小摊贩白亮的“嘎斯灯”连成一片 , 二丁目木器加工厂旋木头 , 西三街美术社画玻璃画的 , 都令我心驰神往…… , “青山遮不住 , 毕竟东流去” , 这些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生活场景 , 终竟是远去、不可复制了 。 (刘学敏)
责编:佟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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