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青浦文学】 渔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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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 趣
江 上
捉鱼是乡下众多乐趣之一。我在乡下生活了二十年，深得其趣。而这与我的叔叔是密不可分的。家叔新元在我们那一带可是出了名的“鱼精”，单说他捉鱼的工具，大到网、罾，小至笼、叉，那是应有尽有。而且有些工具纯属他的创造发明，能派特殊的用场。新元叔有一间屋，是专门堆放这些东西的。
春末夏初，麦收过后，江南地方多雨，正是捕鱼的好时节（鱼儿正值排卵期）。倘若晚上下大雨，田里积水顺沟渠下排，河水上涨，河里的鱼儿便纷纷双双对对逆流窜进沟渠排卵，有的则窜进刚刚耕过的麦田里。每每这种时候，晚上愈是风骤雨猛，天气恶劣，我与叔愈是兴奋，常常彻夜不眠。坐守到凌晨一、二点钟，待得风雨稍稍小了些，抑或是停了（那自然最好）两人便全副武装，带了渔具，打了手电出发了。
推开门进入夜的天地，四围一片漆黑，有蛙声阵阵。我感觉这一整片天地都是属于我们俩的。这时候是捉田里的鱼。说是捉鱼，不如说是捡鱼更为妥当些，因为这时候的鱼大多滞留在农人踩出的脚坑里，随手俯拾便是。而我是一近视，只听见叔惊喜的声音：“这里一条！好大的一条鲫鱼！哦，又一条……”我则要俯下身子用手电照好一会儿才能找见一条。然而那份喜悦是不相上下的。碰到水稍大一些的地方，叔便用罩子（竹子编的）将鱼罩住了再动手捉。我更多的时候则是作叔的下手，给他提篓装鱼。个把钟头，两只鱼篓便已装得满满的。于是哼着歌儿打道回府。回家的路上往往碰到刚出门也来捉鱼的，而我们却已经凯旋了。
菜花黄的时候，捉菜花鱼是最有趣的了。菜花鱼，本地人称“塘里头”，是一种蛮凶猛的鱼。肉质鲜美，少芒刺骨。菜花黄时，菜花鱼将卵一粒粒的排在石头底下，而后便守候在一旁，片刻不离左右。捉菜花鱼有两种办法，简单而有效。一是“钓”，二是“摸”。钓时，用一小竹竿，线上系一枚钓钩，穿一条蚯蚓（无需红蚯蚓），无需浮标，手提竹竿，找有石头的地方，上下提拉竹竿，菜花鱼见到蚯蚓，不知何物，以为要侵犯它的“宝宝”，愤而出击，张嘴便咬，提竿便得。偶尔失手，无需遗憾，因为这条菜花鱼决不会扔下它的“宝宝”独自离去。钓之前如果先用手摸一下石板底下，确定上面有菜花鱼的卵，钓起来那是十拿十稳，且至少两条。摸菜花鱼，那是要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的。先是要确定石板上有菜花鱼的卵，而后用食指或是中指去剥鱼卵，菜花鱼必定守候在一旁，见此情景，必定张嘴去咬手指，且咬住了不放。这时你只要将大拇指和食指（或中指）一搭，手到擒来。只是多摸几条之后，手指难免被咬得毛糙糙的（菜花鱼是有牙齿的，虽然并不锋利）。
秋冬时节，我常跟了叔去摸鱼。通常叔会邀了同村的庆元叔一起去（因为这项工作需两个人合作完成）。我通常是站在岸上帮着捡鱼。叔与庆元叔穿着下水衣，一人手里拿一根棍子，这便是他们的全部装备。一般是寻有水草的地方，而后两人一左一右，悄悄下水，然后各自奋力用棍子拍打水面（惊吓鱼儿，让鱼往水草底下钻），随后两人各自用棍子压住水草以防鱼儿逃脱。最后是两人用膝盖跪住木棍，手伸进水草底下捉鱼便是。捉到鱼便随手往岸上扔，那就归我管了。鱼的种类很多，每次收获都不错，绝无空手而归的时候。令人叫绝的是：两位爷叔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俗称白水塘）也照样能摸鱼，我们管这叫“拍白水”。“拍白水”一般在较浅的水域。先是两根棍子在水面上一阵拍打，（鱼儿受惊后伏到水底）随后两位爷叔便展开空手在河里捉鱼的功夫。我在岸上只有惊叹的份。
最后再给大家介绍一下如何捉地下水管子里的鱼。排灌站是乡下常见的，灌溉农田时，排灌站将河里的水抽上来，通过沟渠引到田里。遇到河时，便将水泥管子埋到河里，以连通河两岸的沟渠。排灌站在抽起河水时，总有不少鱼也一同抽了上来。久之，埋在河底的水泥管里便也有了鱼。沟渠中的鱼好捉，然而，怎样捉那管子里的鱼呢？这自然难不倒咱新元叔－－毕竟是“鱼精”吗。他发明了一种工具，其实是由屉笼（一种只能进不能出的鱼具）变化而来的。叔是用网编织而成的（可以称作网屉笼），开口是一个可以调节大小的圆环，里面依次是一个个圆环，把一张网串在一起。使用时，先找一根竹竿，把它劈成细条，连接起来，从水管的一头通到另一头，将系在屉笼上的绳子引到河对岸，然后把屉笼开口处的圆环调节成水管子一样大小，接着在河对岸牵拉绳子，把屉笼从河这边拉到河那边，那水管子里的鱼就一网打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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